圣洁高贵的气质,似乎是一名门千金,却为何孤身住在这僻静的小院中?真
令人费解。
回味完诗句后,小姐缓缓回过神来,幽幽地对沈逢吉说:“当时我初来
西湖,心身俱疲。见到公子的诗,感触良深,仿佛一股豪气荡入胸口,使我
有了重生的力量。所以对诗的映象极深。”
沈逢吉听她如此夸赞自己的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谦虚了几句,又
把她的“忆江南”词赞赏了一番。
这时侍婢已捧了茶出来,小姐又说:“值此良宵,遇此佳宾,岂能无美
酒助兴!”然后又命侍婢会备酒。沈逢吉觉得不便太打搅人家,便客气道:“宿
醉未醒,不堪再饮,初次相逢,何敢造次。”接着又探问道:“敢问小姐芳名?
不知是否本地人氏?”
那小姐似乎不愿多说自己的事,只是淡淡地回答:“妾姓柳名自华,乃
金陵人氏,偶至西湖小住,来去匆匆也。”沈逢吉接口道:“萍水相逢,可算
有缘。”
侍婢很快就摆上了酒菜,柳小姐盛情相邀,沈逢吉难以推辞,于是两
人对坐桌前,畅饮起来。酒酣时,沈逢吉念叨着柳自华的名字,巧妙地作一
首诗相赠:
腹有诗书气自华,为偿渴想到卿家;
问卿姓甚卿言柳,侬笑卿身是柳花。
柳自华甚觉有趣,也把对方的字——秋河巧作安插,依韵回和了诗一
首:
薄命谁怜柳自华,秋河今夕照奴家;
劝君莫作杨花看,奴笑君身是菊花。
一往一来,情趣盎然,举杯频频,笑语连连,直喝到天露曙光,两人
才尽兴道别。
回家后,沈逢吉带醉酣睡了一昼一夜,第二天醒来,想起那夜的艳遇,
心中挂牵不已,于是穿戴整齐,沿着湖堤,又找到了那座小院。走近一看,
不料院门紧锁,院内寥无人声,不知佳人何去何从了。他心烦意乱地到附近
人家打听,谁知没人知道这小院中曾住过一位年轻姑娘,只说这是城中一富
商的别墅,他很少来住,多半时间都空闲着。
那么那夜见到的柳自华到底是什么人物呢?沈逢吉百思不解,莫非是
自己酒后一梦?莫非是七夕织女下凡?他终究找不到答案,只好悻悻而归。
那柳自华究竟是人是神呢?原来她是金陵城中秦淮河畔的一位名妓。
身落风尘,心却保持着一份高洁,无奈命运不济,只落得随波逐流。金陵城
繁华似锦,柳自华的门前也是人马喧嚣,然而她并不喜欢那种醉生梦死的生
活,一心想找机会寻得解脱。这年夏天,一位杭州富商游玩青楼时迷上了柳
自华,提出要带她到杭州西湖畔金屋藏娇。柳自华并不中意于那位富商,但
对美丽的西湖向往已久,因此答应了那位富商,随他来到杭州。富商把柳自
华和一个侍婢安置在西湖畔的别墅中,自己却又走南闯北忙做买卖去了。
这段清寂的时光倒是成全了柳自华的心意,她携带侍婢,流连于西湖
的秀水青山之间,十分惬意爽心;那夜偶遇才子沈逢吉,更让她心荡神移,
兴奋不已。谁知好景不久,第二天,富商从外地经商回来,说是已征得家中
夫人的同意,要把柳自华以偏妾的身份接到府中同住。陶醉于西湖风景韵致
的柳自华哪里想进那个门庭森严的家府,可既在人檐下生活,又怎么由得她
作主。
于是,那座西湖畔的小院又空了出来,而一段纯情无声地遗落在那里。
姽婳将军林四娘
林四娘原本是秦淮歌妓,后又成了衡王朱常庶的宠妃,虽然平生只参
加过一次战争,却因此而被人们称为“姽婳将军”。姽婳就是美丽的意思,
这位年轻貌美的姽婳将军,在那次艰难的战争中香消玉殒,然而她那不散的
芳魂,又在世间留下一段神奇的故事。
那是明末祟祯年间,红粉佳丽遍地的秦淮河畔,又增加了一个新娇娘。
她虽在青楼,却坚持卖唱不卖身,但也有吸引客人的绝招:歌罢兴酣之时.换
上一身精致的短靠,或舞剑、或弄枪,来上一段精彩绝伦的功夫表演,这一
手在秦淮歌畔可是绝无仅有,让寻花问柳的客人大开眼界。这个奉歌献武的
歌妓便是林四娘,她凭着独具一格的武功和雪肌滑肤、蛾眉明眸的美貌,尤
其是因长期习武而练就的丰美身段,很快就成了秦淮河畔的红人儿。
这林四娘一个风尘女子,为何学得了一身绝色的武功呢?原来她出身
于武官世家,父亲林枢本是江宁府的府官,继承家技,拳枪剑刀,样样精通。
林四娘自小随着父亲习武,学什么象什么,身手不比父亲差到哪里去。不料
在她十六岁那年,父亲因所管库银被盗而下狱,家人千方百计地打点挽救,
耗尽家资,却毫无结果。母亲气极而死,林四娘无依无靠,最终沦落为青楼
歌女。
不久后,封蕃青州的衡王朱常庶游幸金陵,来到秦淮河畔寻欢作乐。
这朱常庶已是六传衡王,他的祖先是明孝宗祐樘的胞弟,分封为衡王,王位
世袭,传到第六代便是王朱常庶了。这时的皇帝明思宗,算得来应是王朱常
庶的侄辈,如此一来,他便更可恃长逞骄了。衡王朱常庶除好色之外,也喜
好谈兵弄武,到了秦淮河畔,听说歌妓林四娘武艺超群,顿时大起雅兴,召
来林四娘侍宴助乐。林四娘着一身纯白镶金边的短靠来到衡王席前,衡王原
料想,习武的女子必是五大三粗,一见林四娘却猛然一震,眼前这女子,云
鬟高耸,眉目娇俏,白脸蛋上红霞匀染,真是一个美娇娘!若不是那身打扮
衬出几分英爽之气,谁会想到她竟是舞剑弄枪之人呢!林四娘请过安后,开
始了表演,只见她抽出腰间佩剑,手腕轻抖,身前便族出一朵闪亮的剑花,
紧接着,柔韧的长剑上下翻舞,娇美的身段翩翩翻腾,如蛟龙出水,若惊鸿
起舞,越舞越快,最后只见一片银光闪烁的剑影,不见了花儿一般的林四娘。
衡王在席上大声叫好,最后还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直冲着林四娘鼓掌。
表演之后,林四娘被召到衡王身边侍酒,静坐下来,她娴静轻柔,燕
语莺声,与刚才的形象判若两人,使衡王更加陶醉。一次相交,衡王便对林
四娘大为倾倒,离开金陵时,就带上了已赎身的林四娘,回到青州王府,林
四娘摇身一变成了王妃。
衡王府中佳丽成群,但自从带回了林四娘。衡王便对其他粉黛失去了
兴趣,日夜与林四娘形影不离,一同饮酒论诗,一同习剑练枪,款款相依,
交颈而眠。从林四娘身上,衡王发现女子习武别有一番风韵,于是将王府中
所有的姬妾侍女组织起,由林四娘为统领,勤练枪剑之术,演习攻守战术,
俨然成了一支娘子军。林四娘对此十分用心,经常穿起银质铠甲,腰佩双剑,
象将军一般教导和督促她的女兵们;众女子受林四娘的感染,对武艺兵术都
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勤学苦练,很快就大有长进。衡王仿佛是这支娘子军的
参谋,经常来视察她们的演练,还不时地指点一番,看到这些昔日弱不禁风
的女子,如今竟也翻腾搏击得象模象样,衡王十分开心。
三年后,到了崇祯八年,晋陕一带久旱不雨,饥荒延绵,民不聊生,
到处发生变乱。
山西的流贼王嘉允大举向外发展,其属下的一班人马由王自用率领攻
向山东青州。青州的衡王朱常庶向来以为自己武功盖世,兵法更是无人匹敌,
所以根本不把王自用一伙人看在眼里。当王自用的人马把青州城团团围住,
准备攻城时,衡王一怒之下,亲自挺枪跃马,率领青州守军主动出击。但毕
竟守军寡不敌众,加之衡王的过份轻敌,守军很快就处在了下风,被贼军围
困在一个小山岗上,进退不能,形势十分危急。
城内的官吏眼看王爷出师不利,而贼军的声势越来越大,不由得心惊
胆颤,信心丧失,准备开城降敌,以委屈求全。林四娘闻讯后,柳眉倒竖,
杏眼圆睁,毫不顾忌地将官吏们叱责一顿,然后召集了王府中的娘子军,倡
言:“出兵救主,以报夙恩!”
俗话说:“养兵干日,用兵一时,”演练了三年的娘子军们,虽然心底
里惧怕真刀真枪的实战,但一想到一旦城破,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不如拚
上命去一决雌雄,顶多是个玉石俱碎!于是个个磨拳擦掌,披挂上马,听从
林四娘的指挥。
经过仓猝的编组、整备后,林四娘带着娘子军的队伍出发了,女兵们
个个脸上都是一副庄严肃穆的表情。城门开启处,城外的贼军忽然看到一支
装备齐整的队伍威风凛凛地冲了出来,待冲到近处,却见一个个士卒面容姣
好,描眉涂唇,秀目含怒,煞是有趣。
“是群娘儿们!”贼兵们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同时也就放松了警惕。趁
此机会,林四娘一声呐喊,指挥着娘子军猛地冲入敌阵,刀枪齐下,杀得贼
兵屁滚尿流,半天还没醒过神来。
没料到这群浑身脂粉气的小娘儿们竟如此干练,一定是训练有素。贼
军将领不得不谨慎起来,挥舞着黄旗,调遣兵马向娘子军压过来。贼兵毕竟
人多势众又久经沙场,动起真格的来,娘子军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一阵猛烈
的对阵之后,娘子军纷纷落马,最后只剩下个林四娘,林四娘究竟功底深厚,
一双长剑在手,左砍右挡,已砍倒了十几个贼兵。眼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
倒下,林四娘双眼喷火,越战越勇,杀得贼兵不敢近身,几十个人把她的战
马团团围住。贼将王自用见只剩下一个女将,长相俏丽,且身手不凡,就在
一旁大声劝降,喊道:“女壮士不必拚命,我放你一条生路!”林四娘哪里肯
吃这一套,拔马又冲向敌群,横扫直荡,杀倒了一大片敌兵,最后终因体力
不支,丧身于敌刀之下。不久后,卢义昇带着大批援军赶到,打跑了贼军,
解救了被围困的衡王,平定了战乱。
衡王回城后,听说了林四娘及娘子军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