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男仆们歇脚。其余便都是装载的细软了。
贺瑶芳怀里揣着手炉子,被韩燕娘裹在张狼皮褥子里,褥子里还放了个汤婆子,整个人暖烘烘的。韩燕娘还是觉得她无精打采的,柔声哄她:“下雪了多好看呐,等到了前面驿站里头,咱们赏雪呗。我小的时候,爹娘也带我赏雪来。到了后来,可再没赏雪的心情啦。”
贺丽芳奇道:“为什么?”
韩燕娘给她也扯扯皮褥子,嘱咐她拿好了手炉子,不要叫火星子燎了皮子浪费了东西,才说:“烦心的事儿多啊。我幼年丧父,愁吃的都来不急,哪里还有心情管别的?”这么一想,现在这日子,烦是烦了些儿,这丈夫面是面了些,对她还说,还算是出了苦海了的,“我现在过得,还真是不错了。总得知足啊……我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哪能想到还有要卖力气养活母亲的时候呢……光靠爹,也太不牢靠了……”
贺丽芳见这继母眼神儿也飘了,手上也停了,出神儿想事情去了,心里也生出一些淡淡的惆怅来,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妹妹却十分明白继母的心,世事无常,令人叹息。打起精神来,贺瑶芳挤出丝笑来,正待要说:【总要自己不放弃,才会有好日子。】
韩燕娘揉揉她们的脑袋:“记好了,哪怕遇着再难的事儿,你们自己也得挺住了。自己都挺不住,就熬不过有好日子的时候了。我要不尽力侍奉母亲,谁个说我是孝顺能干?哪能叫保媒的人说给你们家来使奴唤婢?”
贺瑶芳深以为然,心里觉得与这继母更亲近了几分。贺丽芳道:“太太现在只管安坐,且有福享呢。爹做了官了,俊哥将来出息更大,自然要孝敬父母的。”
韩燕娘笑道:“那我就等着啦。”
娘儿仨倒是一路说笑,韩燕娘年轻,还记得小时候的一些游戏,翻个花绳儿,讲个故事,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时候。每到一地,却又得迅速下车,看贺敬文命宋平取了文书,住进驿馆里,她便要安置房舍的分配,关照老老小小的饮食,一路竟不出错,颇得上下欢心。
仆役因其痛快,不像老安人繁琐纠结,也不象贺敬文甩手不管还要嫌做得不好。老安人等因其妥当周到,都觉顺心。一路行来,竟比在家里那几个月还能得人爱敬。便是宋婆子,在京里时,韩燕娘总觉得她叫“太太”时有些皮笑肉不笑,等出了直隶地界儿,这婆子的声儿已经掺了丝蜜了。
原本以为这已经是这次行程最大的收获了,万没想到一行人踏进楚王封地没多久,就来了一件更令人对韩燕娘刮目相看的事情。
他们遇到流寇了。
彼时正值寒冬,贺敬文的说法是:“快些赶路,到了宁乡好过年。”因走得急,也就没留神四周,等听到一阵呜哩哇啦的时候,十几号饿饮服已经冲到车前边儿了。也有两个执砍刀的,余者皆举着木棍。上来先砍翻了贺敬文坐车的车夫,接着便配合默契,认准了,要不把车夫砍了,要不将人一棍打到车底。
贺敬文从车窗里滚了出来,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将车窗的棂子都撑破了。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面说:“我是朝廷命官!”一面滚去罗老安人的车边儿上要救他老娘。
贺丽芳胆子虽大,也吓得不轻,拽着她妹妹往角落里缩,一面跟韩燕娘说:“你干嘛呢?一块儿扯皮褥子盖身上。”
贺瑶芳咬牙道:“把细软拿出来丢到外面,要他们抢去!娘会驾车么?往前冲,驿馆不远了。”
韩燕娘却颇为镇定,先将姐妹俩盖好了,顺手捞起拨木炭的火筷子,撩开帘子就捅翻了一个才将车夫打下车的流寇。
前太妃&太妃她姐:=囗=!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我的后娘是位女壮士#
接下来就瞅着韩燕娘真大杀四方,捅翻了一个流寇,抢了他手里的木棍,虎虎生风地抽飞了一个要砍贺敬文的匪首,还不忘吼丈夫:“将咱们的人集中在一处!我看不过这么多的来!”
再把儿子从车里拖出来,跟女儿扔作一堆。流寇大冷天的出来抢,也是饿得极了的,见个女人出来拦着他们发财,很快被激怒了。很于是丢下旁人,来要先弄死她。
有韩燕娘吸引火力,其他人得以喘息,也有仆妇惜命跑了的,也有留下来的。张老先生定了神儿,戳一下贺敬文,将他吓得小小叫了一声。张老先生黑线地出主意:“快,将人集起来,帮太太呐!他们人少,赶紧的!叫个女人面在前面做甚?咱们这里壮丁也有六、七个了,瞅准了,逮着一个人往死里打!打死换下一个!”
前太妃抱着姐姐、靠着哥哥,欲哭无泪:我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呗!
。。。
 ;。。。 ; ; 容家会有人请,贺瑶芳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容家是厚道人家,绝不至于贺家入京了,只派人送了几回东西就算完了。也是不凑巧,今年是改元头一年,朝中又连生变故,这才拖到的现在。
事实也差不多,容尚书终于忙了这新旧交替的一干事务,过了春闱,又应付完了京城的时疫与中宫所出公主夭折之事。腾出手来想要关照一下贺敬文的时候,这才发现,这货跑到吏部去挂了个名儿,他要以举人的身份求个官职。
容尚书当时的心情,可以用五雷轰顶来描述!
容尚书是个有良心的人,得人恩果千年记,何况是这等求他全家与危难之时的大恩?恩人的后人不争气,他也就不让贺敬文怀抱千金过闹市了,既然进了京,那就认真读书。
容尚书略一动脑筋,就把贺敬文将来的路给安排好了:京城师资好,蹭个课什么,竟或将籍贯改在京城也行,日后就在京城考试。反正贺敬文还年轻,再考个十年中了进士,也不算老。然后就到翰林院或者旁的清闲又好听的地方猫着,哪怕不通俗务,也能说一声天真清贵。贺成章倒是个好孩子,十年后也能进场了,待考个秀才。剩下的路,就看他们自己了。方便的时候拉一把也行,不方便,容尚书也觉得自己是仁至义尽了。
哪知道这“报恩”的任务还没完成,就在他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这个不靠谱的货他要去谋外放。亲,你那小脑子应付得了外面的事儿么?知道地方上的水有多深么?有多少御史下去就上不来了?容尚书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儿里,没叫陆阁老整死,先要被贺敬文气死了。
急匆匆请吏部尚书先把贺敬文的名单挂起,他自己下贴子把贺家人弄到家里来,问一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吧!对了,他母亲像是有些主见的样子,请老夫人问一下,怎么刚娶了媳妇儿像是要安家的样子,眨眼就要丢了科考的路去做他不擅长的事情了?
容尚书一道帖子下来,贺家全家都忙碌了起来。这全家主仆加起来,也就贺瑶芳一人出入过尚书府这样的地方,其他人不免有些惴惴,生恐有人笑他们村。贺敬文去过一次,还好些,罗老安人虽绷着劲儿,心里也打着鼓。韩燕娘生长在京城,接触的却都是些平民百姓,撑死是她爹同年的秀才家。
一个一个,紧紧张张地打扮起来。韩燕娘又担心自己是热孝里成的亲,这会儿实则未出孝,会不会有忌讳。特意去请示罗老安人,罗老安人并不犯愁,拿帖子与她看:“上头也说了要你去哩。”
韩燕娘又不好戴着孝髻去做客,也不能如寻常新嫁妇一般穿得过于鲜艳,她首饰也少,还是成婚的时候婆家给贴补的。只得翻出贺敬文给带回来的银丝鬏髻,又寻放定时给青莲褙子与雪青马面裙,里头系个银五事儿算完。又去看两个闺女,穿得也不鲜艳——她们也还没出母孝哩。又是一阵同病相怜。还要给姐妹俩打气:“虽是尚书府,要处处小心,不要惹事,却也不必太卑躬屈膝了,你越点头哈腰的,人越看不起你。你们爹也是举人,祖上也出过进士,不好沾沾自喜,也不用妄自菲薄。”
这话儿贺丽芳爱听,笑着点头:“太太放心,容尚书家与我们家是老邻居啦。他们家老夫人可和气了,不用怕的。”贺瑶芳也说:“容老夫人与容夫人都是赤诚待人,他们家都是实在人。”一个直脾气,一个小天真,她们说的话,越发地让人有些不放心了。
韩燕娘打定主意,领好闺女,跟紧婆婆,先听听风声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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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家听了容尚书的情况通报,也颇无语。容老夫人道:“人各有志,强拧不得。能帮便帮,不能帮,就等着捞吧。”
容尚书与其弟容翰林垂手称是,容翰林仗着是亲生儿子,特意为哥哥打抱个不平,在亲娘面前嘀咕:“知恩图报是好,可哪有这样磨人的恩人?”被容老夫人听了,险些亲手揍他。容尚书拉着容翰林,威风地瞪一眼躲在屏风后面、廊柱旁边偷窥的子侄,弟兄俩抱头逃蹿。
容翰林不想见贺敬文,对容尚书道:“哥,圣人终于有心听经筵日讲了,我虽不是讲官,也得预备着……”
容尚书笑骂:“就你鬼主意多!留你在这儿板着张脸得罪人,还不如别露面儿了。”
容翰林翻个白眼儿,一摸胡子,溜了,很没义气地将老哥哥留在家里接待不讨他喜欢的家伙。贺敬文过来的时候,便只遇到了容尚书。
容尚书还是一团和气,关照一回他的功课,见贺敬文虽然脸上黑了,口里却还应答得体,竟丝毫不提这谋官的事儿。容尚书心里将他骂个半死,心说你这会儿又死要什么猪脸?觉得不考进士没面子了?那你谋的什么官儿啊?一旦这事儿定了,你就再也没有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