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欣有时侯觉得,人生真是奇妙而复杂,渴望改变,厌恶老旧的东西,却又不停的怀念过去,梦想回到过去。过去不也同样老旧而不堪吗?或许人们怀念的,只是曾经的那点点感动吧!
“景欣,你在发什么呆啊?马上上人力资源课,你拿着本英语书做什么?”同桌珊珊终于不能忍受这个整天神游四海的家伙,敲了敲脑袋让她回魂。
“噢,我知道了。”景欣慌忙找书,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估计是扔家里了。
“书又丢家里吧,看我的吧。”珊珊将书往中间挪挪,景欣对她感激一笑。
景欣现在想想,自己怎么会选电子商务这个专业呢,她这种沉闷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学这个,怕是将来找工作也比较困难。
明明才十九岁的人,却仿佛生了颗三十岁的心,苍老的恍若看透了红尘。既然看透了红尘为何不去出家修行?景欣也问过自己,或许终究对这个红尘俗世还抱有幻想吧?
珊珊总说她长得漂亮,漂亮有什么用?能当饭吃,漂亮还不得早起晚睡的努力学习,就为了那少的可怜的奖学金。普通的衣装裹在身上,景欣混在一堆美女中间,平凡的像粒沙子,而且是那种一百年也不会发光的。
景欣自嘲的一笑,不管上天赋予了她怎样的外表,她都是那个古板、守旧、怯懦的田景欣,有时候她也想改变,想彻底摆脱掉那样不讨喜的性格,可是不管她怎样努力,最终她还是变回最初的那个田景欣。
珊珊说,那是因为她没有遇到那个值得她改变的人。
就像观音对孙悟空说的:“你现在还不是你,因为你还没有遇到那个给你三颗痔的人。”
景欣没有过惊心动魄的爱情经历,和天亚的感情也只是清水薄雾,只是在他离开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个男孩深深的存在于他的记忆中,那样鲜明而生动。
四月的A城,春寒初褪,孕育已久的春意在不过两三天时间里奇迹般滚滚铺开,嫩绿尽染层林,A大校园内的樱花如期而至,景欣悄悄摘了几只,放在准备好的包里,上个星期答应了天亚,要带樱花给他看。
那时他们还是高二的学生,在樱花盛开的四月,她和天亚每周末就会来A大看樱花,天亚喜欢这娇嫩鲜艳的樱花,像青春一样鲜活美好。她更喜欢,那时两人就约定要好好学习,争取都考上A大,就不用跑这么远的路来看樱花了。
如果不是造化弄人,现在她应该和天亚并肩站在这漫天樱花树下,共享大自然造就的盛世华章。
四月底的天使山墓园,人烟稀少,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肃穆。
景欣将几枝樱花取出放在照片旁,温柔的轻诉:“天亚,这是A大的樱花,漂亮吧?当然漂亮了,我今天清晨刚采来的,今年A大的樱花开得比往年都好,满枝桠团团簇簇的都是盛开的开朵,风一吹,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馨香的花瓣雨。天亚,你喜欢吗?”
往事总是勾起伤感的情绪,景欣不再说话,抱着膝坐在墓前,她喜欢坐在这里沉思,有时什么也不想,单纯的发发呆。阳光真温暖,伸出手,就能握一手的金黄,耀眼的光芒从指缝间筛过,那金线便被折断,细碎的光影落在脸上。
然后身边的温暖突然就消失了,景欣抬起头,蒋向阳站在她身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他的身子高大而壮硕,阳光从身后射过,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影将她和他笼罩,背着光,他的脸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如琥珀般的眸子在光影中射着魄人的光芒。
景欣觉得应该打个招呼吧,站起时曲了太久的腿有些麻木,她险些摔倒,幸好一支有力的胳膊拉住了她,他的手冰凉,指尖扣在她温暖的手腕上,那丝丝凉意顺着脉搏直传到她心里,似有细小的颤粟掠过心头。
见她无漾,蒋向阳松开手,走到父亲的墓前,掏出烟点燃一一放好。
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要是母亲知道他每次来都给父亲敬烟,一定又要唠叨了,父亲就是死于肺癌,死前几个月没日没夜的咳嗽,很痛苦。医生说他这辈子抽了太多的烟,肺都坏掉了。
重又弹出一支,给自己点上,他抽的烟不比父亲少吧?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死法,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总不会是肺癌,他可不觉得他能消停的活到被疾病折磨死。
景欣侧身看了看一旁的墓碑,落笔处是儿子蒋向阳,方知道这里面躺着的是他的父亲。
“你也每个周末都来墓园看你父亲吗?”她轻声问道。
“不是,以前都是我母亲过来,最近她身体不好,我才过来。其实人都死了,做什么他也不会知道。”说完就觉得有些无聊,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他生平讨厌和别人搭讪,他将今天搭理她归结为她上次救过他,不管怎么说,当时她的壮举还是让他有些吃惊,危险面前谁不想安保自身?蒋向阳真以为她胆大包天,却在过后发现她后怕到腿都站不稳地,她很矛盾,不是吗?
景欣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凄凉。
“离开的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活着的人可以寄托自己的哀思。在这阴阳相隔的墓园,人的心灵就会变得善良而柔弱,可以暂时忘却名利,会不自觉的坦露出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其实人一辈子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最终都会变成一堆黄土,躺在这方寸之间。赤条条来,赤条条的去。”
景欣的言论对于蒋向阳而言有些怪异,他撇了她一眼,扔掉燃了半截的烟,重重踩灭,转身越过她,大步向山下走去,高大的身影在景欣的视线里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景欣轻笑,笑容里有些无奈和自嘲。
这个蒋向阳可真是奇怪?自己打架斗殴,俨然一个黑帮小混混,她没有介意避开他。他倒是对她一脸的厌恶,离开时还皱着眉,仿佛她是一只散发着臭味的鸡蛋让他迫不及待的要逃开。
她好像没有说什么让他困扰的话啊?
坐了片刻,她也起身向山下走去。
这两年来看天亚已经成了景欣生活中的习惯,只要不忙,她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看看他,和他说说话。
第七章 神秘蒋向阳
周五放学后,景欣收拾好东西正要回家,被珊珊拉住:“景欣,明天又不上课,陪我去看篮球赛吧,晚上七点我们系和土木工程系比赛。”
景欣有些为难,不是不想陪她去,只是篮球赛她很少看,基本属于看不懂的状况。
珊珊拉着她的胳膊晃动着,撅着嘴撒娇,这是她用来对付景珊的杀手谏,屡试不爽。
“景欣,你就陪我去吧,听说今天土木的王洛舟会上场噢,他可是继蒋向阳之后,A大的又一风云人物,听说我们系很多女生都暗恋他呢,你不想去一睹他的风采?”
景欣一愣:“你说谁?”
“我说王洛舟啊,难道我刚才口齿不清。”珊珊一头雾水,摸摸自己的舌头,没出问题啊?
“不是王洛舟,你刚才提到的蒋向阳,他是什么人?”
珊珊说:“你听我慢慢说。”不由纷说拥着景欣就往体育馆方向走。
“蒋向阳是什么人?其实我也没有见过,谁让咱都是大一的菜鸟呢,不过我可是听说学姐们可都知道这个人,据说当年在A大算一号风云人物,一入学就展示了他在计算机编程方面惊人的天赋,入校两年多就在国际编程大赛中为学校争过很多荣益,而且说他大二的时候就过了英语六级,最让人叫绝的是A市大学生围棋友谊赛中,他竟然为学校拿回了一块奖牌,我听学姐说他原先是个极低调的人,对这种什么学生之间的友谊赛从不感兴趣,那次比赛好像是为了一个学妹吧,也不知道是哪个学妹,能让蒋向阳为她改变,真让人羡慕。”
景欣思量,原先以为蒋向阳就是她认识的蒋向阳,不过听珊珊这么一说,这个人就绝不可能是她见过的蒋向阳了,那个打起架来凶残暴力,眼中寒光冷冽的蒋向阳怎么可能会下棋?
不由的佩服起自己的联想力来。
珊珊口气一转,叹了口气说:“不过很让人失望啊,这个蒋向阳据说比较叛逆,在大二下学期的时候竟然退学了,没人知道他干嘛去了,后来听人说见他在赌场里替人看场子,还和一帮混混打架,于是在A大就有了这样的传言,A大才子蒋向阳去混黑社会了,这个消息一出,原先暗恋他的女生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更为他疯狂。这个时代,男人越坏,越让女人欲罢不能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体育馆,崭亮的场馆、耀眼的灯光、身姿矫健的篮球健儿,不过景欣什么也没有看见去,脑海里一直闪现着珊珊的话,那样一个优秀的蒋向阳,为何要放弃大好的前途?那样风华正茂的一个男孩,为何自甘堕落去混黑社会?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她也实在无法想象他安静的坐在桌前,举棋冥思的样子,心中对这个蒋向阳还是多了几分好奇。
周六的时候,景欣又去了天使墓园,她在墓园坐了好长时间,直到晚霞浮起,天空呈现馈丽的橙红,也没有遇到蒋向阳,与天亚告过别,她起身往回走。
经过蒋向阳父亲的墓前,景欣驻足看了一会,碑前的大理石上干干净净。照片上的老先生慈眉善目,蒋向阳看来完全没有遗传他的温润气质。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吃过晚饭。嫂子这段时间倒是安静了不少,景欣知道嫂子不再闹,是因为母亲没再提将房子给她。
郭爱平那晚放出离婚的话后,本以为很快就能将房主的事情敲定,谁知道天不如人意,房主事件一出,整个村上闹的一塌糊涂,离婚的、打破头的、撕破脸的,原来宁静的远山村像是着了火,让人没一刻安宁,村主任也无瑕顾忌房主的事情,这些纠纷让他的头都大了。
因此这个事情就拖了半个多月还没有解决,一天没有解决,就有人的心悬着,郭爱平的心悬着,景欣的心也悬着,虽然她已经和母亲谈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