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在一旁听了;早已经哭成一个泪人儿;哭倒到李纨的怀里去了。
一时孙家人进来了;这回却换了一个三十左右的一个妇人;打扮得十分干净;面容倒也周正。满面笑容;进门对众人团团一一作福;笑道:”给各位主子请安了。”
凤姐笑道:”你很不用这样;我们并不是你们的主子。倒也不用这样卖力巴结。”
这妇人不慌不忙;神色不动;可见是孙绍祖精心挑选的一个人精子;对凤姐笑道:”奶奶和奴才说笑呢;我们奶奶是奴才的主子;又是你们家的姑娘;自然这府上的人也是奴才的主子了。”
探春笑道:”你这回来又是作什么?是不是又来要叫你们奶奶回府呢?”
妇人笑道:”并不是这样;只是我们爷听说如今府上的三姑娘大喜了;叫我送些东西来为三姑娘添妆的。过一日;他还要亲到府里贺喜呢。”
说着又对迎春一福道:”奶奶;爷说了;你们姐妹情深;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无妨;家中一切都好;也不用挂念的。若短了什么;只管家里头要去。”
说完又从门外唤了两个干净小丫头子;对迎春笑道:”前儿姐姐使的那几个丫头很不好;叫奶奶生气;爷就叫人牙子来把她们都卖了;了省得奶奶看了生气。这两个是从小儿就长在府里的;人干净;也机灵些。就留在这里伺候奶奶罢。”
迎春道:”我有绣桔她们伺候就很好;不用再添人了。”
凤姐似笑不笑地看着那妇人道:”啊哟;我们府上穷得紧;自己吃还长一顿短一顿的;如今再添两个人来;你们又并不备着粮食来;我们哪里管得起呢?”
妇人红了脸道:”奶奶又拿奴才开心了。”
探春唤侍书来将那银票递给那妇人;道:”这是五千两的银票;见票即兑。是从前我们家借你们爷的银子;如今你拿回去还了你们的主子。从此两不相欠。”
凤姐儿对那妇人笑道:”她只怕你不认得;这是我们家的三姑娘;再过几日就是王妃了。”
妇人听了忙跪拜道:”奴才是狗眼无珠的;还请王妃莫要见怪奴才。”
探春微笑道:”如今我还不是王妃呢;就是成了王妃了;我也还是这个家里的姑娘。这里的人永远都是我的娘家人。走到哪里;我也不会叫这家里的人叫别人欺负了去的!”
探春拉了迎春的手;慢慢说道:”我大姐姐如今在宫中是贵妃;如今怀了龙子了;身份尊贵;我不用挂心她。唯有我这个二姐姐;生来生性善良柔弱;只知惜贫怜弱;却不知应付别人的欺侮;最是叫我挂心。”
探春冷冷地瞅着那妇人;这样凌厉的目光下;那妇人的身子竟缩了一下。如今看探春的言谈越发沉稳和尊贵;我心中十分安慰;安慰之余;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花季的探春啊;清纯如水的青春里;你失落了什么?唯有你自己知道罢!
只听探春对那妇人道:”你且起去;带了这两个小丫头回家去罢;二姐姐住几天自然会叫人送她回去的;只是回去之后和你们主子说;还请善待于二姐姐;若是再委屈了一分;我也是不依的!我可不是二姐姐的好性儿;认真惹恼了我;大家都是没脸的。
一段话掷地有声;那妇人唬得脸都黄了;只是磕头答应;狼狈着率那两个小丫头去了。
探春对迎春温言道:”姐姐;想来那孙家再不敢欺负于你了;你自己也争些气。拿出些主子款来;莫要叫别人欺负了去!”
迎春点头道:”我知道了;人善是要被人欺的。从今儿再回到那家里;我也要硬气一点才是。”
贾母笑道:”这我就放心了。你们姐妹相亲相助;我看着心里头也是欢喜的。”
正说呢;门外传来湘云久违的笑声道:”三姐姐;林姐姐;爱哥哥;我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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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冷香湘云来到房中见过众人;依然旧时爽朗明快的性格儿;除了偎在贾母身边撒娇儿;就是拉着我与探春的手说笑个不住;我在心中品度湘云;只觉她这些日子出落得越发娇艳与卓而不群了。
说笑了一阵子;湘云对贾母笑道:”如何不见爱哥哥?”
我先笑道:”快来听听;都是快出阁的人了;还是这样咬舌子说话。整日爱哥哥爱哥哥的;若是叫卫家人听了去;不定有多少饥荒呢!”
说得众人都抿了嘴笑。湘云先是红了脸;后来歪着头想了一想;拍手笑道:”我如何忘记了?现林姐姐在这里;爱哥哥自然是不能来的。”
又笑道推我道:”你先躲起来;待我见过爱哥哥你再来罢!”
说得大家又笑起来。凤姐摇头道:”自小儿长大的姐妹兄弟;也要这样躲来躲去;实是没意思的。都在一个家里头住着;若是一年不成婚;一年也不得碰面不成?亏得我们家还有几十间房子;认真回避起来;也可做得到。若是那寒门穷家里头;家中只得几间破房;也这样避来避去不成?”
话音未落;王夫人已经正色道:”你这也是王家千金小姐说的话儿?不象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竟比那些贫民奴才还要不如!既然知礼;自然也要识礼的。识礼之后;必要遵礼。方为大家的规矩。宝玉虽是个喜欢混闹的;可是这样的礼数规矩上还是极老实听话的。再不要说这些混帐话来挑唆他。没的叫外人笑话!”
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凤姐饶是个泼辣的;也被说了个大红脸;只得向王夫人和贾母谢罪道:”原是一时口快;并没有挑唆的心。”
贾母看了看王夫人;笑道:”小孩子说句顽笑话;很不用这样当真。今儿湘云好容易来了;今年过年之后她也要出阁了;见面再不能这样容易了。你去叫人请了姨太太和宝丫头来;大家聚一会子。我再叫凤丫头从外头请极好一个戏班子来唱一天戏;娘儿们好生散散。”
王夫人听了;已是喜上眉梢;道:”我已经打发人去了;只怕就快来了。”
贾母听了眉毛一挑;却笑道:”极好!我们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既然如此;你们就吩咐了;挑了各人平日爱吃的;各做几样来。如今天冷;很不用提前做下;待众人入席后现做现吃就好。”
又对凤姐儿笑道:”今儿是我和你太太作东;每人出二十两;你也别和别人说;我又拿了公中的钱请人。”说得大家又笑。
李纨笑道:”好极;还是老太太想的到;她再也不能取巧的了。”
凤姐儿笑道:”哎哟;但凡我有一点小心思;也瞒不过老祖宗去的。什么时候;老祖宗多吃一盅酒;也好叫我取一回巧;堵堵她们的嘴去。哪怕后来;我又拿了自己的银子来赔给老祖宗呢。”
说得众人大笑。因湘云要到园子里看看;更兼又去探宝玉;大家便自往大观园而去。一入园门;我先笑道:”我先回去在潇湘馆扫榻煮茶以待。”
湘云笑道:”探了宝哥哥;自然就去你那里的。我在家里没事作了一些诗;还要叫你品评呢。”
与湘云等人分手;我自带了紫鹃往潇湘馆而去。
冬日的大观园是最萧条的时候;园中因极少常绿树木;看上去说不尽的萧索与落寞。而傅府中偌大的园子却多植松柏等长绿树木;即便是在寒冬也是瞒眼绿意;更见生机。看来;在我城外的庄园中也得再植些松柏;再点缀些梅花;那么;那里的冬天;也就少些寂寞吧。
转过沁芳闸;背阴的石头底下依然可见一星半点的残雪;而一点嫣红却就在那苍石残雪的背景下;夺目而来。
啊;不知是何时盛开的秋天的最后一朵玫瑰;也许是因为贪恋初冬时阳光的一点温暖;竟妖娆地开放了。开放之后;却遭遇了今冬的第一场雪。柔嫩的苍白花瓣儿似是玻璃制成;颜色却越发反常地鲜艳。没有叶子;只有这么一朵;倔强而幽伤地在这无尽寂寞的园子开放;没有伙伴的陪伴;没有蜂蝶围绕;甚至;没有正常开放的温度与温暖。也许是因为知道它开放的不是时候;也许是因为知道它的开放太寂寞;无人喝彩。这个花朵是清冷的;甚至带着一种倨傲的神情。我上前轻轻将它折下;花茎上有极为坚硬的刺;直刺到手指中去;沁出一滴鲜红的血来。我却没有觉得痛楚;只管拿了那花儿往回走。
房中的碧桃花儿依然开放;今天竟又绽放了一个小花苞儿;只是颜色比原先的要淡一些小一些。我征征看了一回;将碧桃花儿取出;插入另一个花瓶中;却将刚采的单支的玫瑰插好。
取出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香笺纸;研开兰花墨。我写下一句:”何曾见?幽幽梦觉;滴滴芳露;一枝灯影里。”没有抬头没有署名;连词也并非完整的一首。
用一根红丝线将香笺纸系在瓶上;又找一张极大的棉纸来将花与瓶细细包好;唤紫鹃道:”你拿了它去找林停;让他给傅爷送去。”
紫鹃问道:”见了傅爷说什么呢?”
我摇头道:”什么也不用说;只把东西给他就是了。”
紫鹃眼中流露出一丝忧伤道:”可要带傅爷的回话来吗?”
我轻轻一叹道:”不用了。我的意思;他知道。”
紫鹃答应了;捧了花瓶就走;走到门口;忽然折了回来;凝视着我道:”好姑娘;若你真的心里头有他;就嫁了他罢。如今三姑娘也成了王妃了;这个家就是有灾有难她也可以化解的了。何必要委屈了自己的心呢?傅爷是极好的人;你也是极好的人。你们本来就是天生的一对!棠儿福晋也喜欢你;听秋英说;她听到傅爷和棠儿福晋的私房话;棠儿福晋说若是傅爷喜欢你;她就亲自来我们府上求婚;娶了姑娘去府上做侧福晋呢。名位上也和她平起平坐;只论姐妹;不论正庶的。”
我听了;淡淡一笑道:”那傅爷是怎么回答的福晋呢?”
紫鹃一愣;道:”傅爷什么都没说;只是叹息;后来对福晋说道;此事不可再提起。以免传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