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 第7节

　　萧千里双手一拍，叫道：“你猜得不错，接着讲。”

　　齐金成说：“先生登门去索欠，提前并无人知晓。加上旅店老板也摸不着那女子的来路。说明她应该是在客商家里见过你的。”

　　萧千里说：“当时我只顾着争辩，没留心周围的人。”

　　齐金成说：“客商既然打定主意，背信弃义侵吞欠款，不惜和你撕破脸皮，却突然转变，恭恭敬敬的送钱上门。一定是有人使用了非常的手段！”接着又问女子的衣着打扮，反复思谋。

　　萧千里说：“索性你和我一起，马上到客商家里查个究竟。”

　　等到了客商家里，其人先是托词不见，后来见实在无法推委掉，戴了礼帽出来会宾。

　　萧千里恐他尴尬，抢着为自己催帐时的卤莽行为道歉。客商惊得脸都白了，从座位上站起，连连鞠躬，乞求萧千里放过他。萧千里和齐金成对视一眼，当下没有搭腔。

　　客商说：“我一时糊涂，犯下过失。忘了先生颇有孟尝遗风，门下善养士。既然前夜已谴人警诫过了，我也尊嘱拼凑了钱财归还。却还不能让先生满意么？”说话间，摘下礼帽。萧齐二人见他头发被剪得杂乱不堪。

　　齐金成见状就说：“您不要误会，我陪萧先生来，没别的意思，请教您府上有没有这么一个人。”萧千里就把那女子形容向客商描述。

　　客商说：“您说的好象是，后宅照顾女眷的佣人，名字叫做伊人。”

　　齐金成听了这名字，心里“咯噔”一下子。

　　萧千里说：“她在哪里？能不能见一面。”

　　客商说：“真是不巧，她昨天已经辞去了。要知道萧先生来见，我说什么也不让她走啊。”

　　萧千里问：“她是哪里人？去了什么地方？”

　　客商说：“这个倒没人知道。两年前，她自己找上门来，说父母双亡，无所依靠，哀求赏一口饭吃。拙荆见她可怜就收下。这个姑娘倒也很勤快，手脚麻利，不怕吃苦，寒舍上下对她都很称心。昨天突然告别，说有远房的表哥来接，很坚决的就走了。拙荆颇舍不得，赏了钱给她，也没收。怎么？萧先生……”

　　齐金成说声：“多有打扰。”和萧千里告辞而去。

　　客商望着他们的背影，连连摇头。

　　萧千里和齐天成走出来，看门口正好停了两辆黄包车。车夫殷勤相请，等人上去，开腿就走，也不问他们去哪里。齐天成跟萧千里都感到奇怪，知道事出有因，谁也不再讲话。萧千里书生意气不问深浅，齐天成武技傍身内心无喘。

　　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奔西湖而去。

1、言情
西湖，古称钱塘湖，位于杭州市西，被誉为人间天堂。

　　著名的西湖十景形成于南宋时期：苏堤春晓、曲苑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花港观鱼、雷峰夕照、双峰插云、南屏晚钟、三潭印月，美不胜收，名扬四方。　

　　西湖不但独擅山水秀丽之美，林壑幽深之胜，还有丰富的文物古迹、优美动人的神话传说。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西湖，是一幅优美的天然图画，四时虽迥异，但无论何时来，总会领略到不同的风采。无论本地长住，还是外来游客旅人，无不为这天下无双的美景所倾倒。

　　西湖中有“一山、二堤、三岛”之说。一山指的是孤山，与西泠桥、白堤相连接，整座山酷似岛屿，犹如在水中央，但又是和陆地相连接的，所以孤山不孤。这儿有清代七大书阁之一的文谰阁、清代皇家御花园“西湖天下景”、纪念宋代隐逸诗人林逋的放鹤亭、晚清文人俞樾的故居俞楼等。

　　黄包车在孤山下的酒楼“楼外楼”前停住。伙计已经站在门口恭候，问来的是萧先生、齐先生吗？萧、齐下车，车夫也不要车钱，兜头跑回。

　　二人进入酒店，被请到楼上雅间。此时尚不到中午，食客很少。有伙计送上毛巾板，恭候着净了面，奉上热龙井，请两位暖身。跟着一道道精美的菜流水价端上来，显见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先是四个冷盆，接着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叫花童鸡、油氽茄子、干炸响玲、西湖莼菜汤，再加两道点心上桌。

　　萧千里大笑：“自从我落魄以来，好久不曾放怀饕餮了。李铁牛说的好，如今嘴里要淡出鸟来了。”对齐金成举箸：“且不管那许多，敞开肚皮吃就是。”。又吩咐伙计取绍兴花雕“女儿红”，两人举杯痛饮。齐金成对菜品精巧的烹调、鲜嫩的形质、细腻的口感，以及格局典雅的情调赞不绝口。

　　待到酒足饭饱，下楼会钞。老板笑容满面的说：“贵友定席时，已付了现金。”这事早在预料当中。萧千里想打听这位“贵友”的情况，又想对方既费心安排，老板不说，料来问也问不出什么，就招呼道：“还有没有事，没事告辞了。”老板作揖打躬的问饭菜是否适口，送到门前，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贵友有交代，让我转告两位，吃好后，可到苏小小墓前相见。别的就没什么了。”萧千里说：“我这位贵友，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吧。”老板打了哈哈，不置可否。

　　二人信步游走，萧千里一路指点风光，介绍典故。齐金成来杭州大半年，净忙着访人了，还没游过西湖，此时只觉美色入眼，目不暇接。

　　冬日西湖，彤云密布，眼看将要落雪。此刻又正在饭时，游客很少。老远望见苏小小墓前没有人影。

　　齐金成见苏小小墓前有碑，墓上建亭，悬挂柱联六副。他在精武会学习过文化，粗通文字，转了一圈看。上面分别是“桃花流水杳然去，油壁香车不再逢”、“金粉六朝香车何处，才华一代青冢犹存”、“灯火疏帘尽有佳人居北里，笙歌画舫独教芳冢占西泠”、“几辈英雄拜倒石榴裙下，六朝金粉尚留杯土垄中”、“湖山此地曾埋玉，花月其人可铸金”、“千载芳名留古迹，六朝韵事著西泠”。

　　萧千里说：“杭州自古多情，白娘子与许仙、梁山伯与祝英台、苏小小与阮郁，是闻名于世的三个爱情故事。兄弟既有缘来杭州，就让老哥帮着牵结良缘相配，你看如何？”齐金成说：“萧先生刚过而立之年，这么年轻，也该替自己上上心。”萧千里叹了口气，说：“我心里放不下，那故去的旧人啊。”

　　趁着等候的工夫，他给齐金成介绍苏小小。

　　苏小小，南齐时（公元479－502）人，钱塘名伎，能诗善画、才貌出众，身世和爱情故事凄婉动人，历代关于她的诗文、小说和戏曲甚多，传为湖山佳话。

　　斯人豪情如此。西泠桥畔，白沙堤上，苏小小乘兴于湖山之间，一路高吟：“燕引莺招柳夹道，章台直接到西湖；春花秋月如相访，家住西泠妾姓苏。”性情洒脱不羁，见识不同流俗。

　　斯人痴情如此。苏小小结识了当朝国相公子阮郁，两人度过一段缠绵悱恻的日子。阮郁指着西湖的松柏盟誓：“青松作证，阮郁愿与小小同生死。”苏小小吟出了脍炙人口的诗句：“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可是阮家不承认这个婚事，终逼阮郁毁约。自阮郁走后音信皆无，苏小小整日以泪洗面，吟诗解愁。数年后，苏小小应邀和阮郁断桥相会，阮郁表示只愿纳之为妾。苏小小悲愤的说：“这里可没有青松为你作证。”郎心负义，可苏小小对阮郁刻骨铭心的感情始终不渝。

　　斯人傲情如此。上江观察使孟浪久慕芳名，三次召见，苏小小不畏强权，蔑视豪门，借故不至，后被迫而往，面对孟浪的刁难，她不卑不亢，借庭院盛开的梅花吟道：“梅花虽傲骨，怎可敌春寒。若要分红白，还须青眼看。”孤傲冷艳，震慑了孟浪。

　　斯人侠情如此。一日游到石屋山中，正是交秋天气，红叶满山，遇见苦读的书生鲍仁。苏小小慷慨赠银，令鲍仁感叹：“千秋侠义，谁知反在闺帏。”

　　斯人才情如此。在年幼时就写出“水痕不动秋容净，花影斜垂春色拖”。其窗侧楹联：“闭阁藏新月，开窗放野云。”是她自撰手书。曾作词：

　　“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

　　斜插玉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南浦。”

　　足见惠质兰心。惜年代久远，其诗文大都散失，只留下了诗妓的美名。

2、传奇
苏小小因情伤心，中宵风寒，竟一病不起，咯血而逝，年十九。

　　经苏小小资助过的书生鲍仁，科场高中金榜题名，出任滑州刺使，专程来报恩。获悉小小死讯，抚棺痛哭，将其葬于西泠桥畔，墓前立碑，墓上造亭，以她的字“慕才”为名。鲍仁埋苏香丘，日夜对望；结庐西湖，终不复娶。

　　后世钦仰苏小小者甚众，名士骚客多作诗文纪念。　

　　萧千里吟唐人李贺悼苏小小的词曰：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

　　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齐金成问：“萧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呢？”

　　萧千里说：“哀叹苏小小逝后，眼含泪水，如幽兰带露。往昔的约会已成空幻，当年的情人化为鬼魂，她再也不能与人缔结同心，只能孤独地飘荡。”

　　齐金成说：“萧先生，我早先就听过你背这个李贺的诗。他写得也很好，你特别喜欢是吧？”

　　萧千里说：“李贺才华出众，名动京师。因避父讳，终不得登第。一生愁苦抑郁，卒时仅27岁，后人称其为诗鬼。他富于情感而偏于激愤，怀才不遇，求诸现实而不得，有‘天荒地老无人识’的不平和‘世上英雄本无主’的感叹。我与他水流湿，火就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