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管事们乐不得出来看热闹,“门主很厉害”这点他们都知道,但到底有多厉害,他们还从没有真正见识过。能亲眼看到门主怎么废掉那个无礼至极、让他们万分不爽的侍三七,实在是太好了。至于观战的安危,他们都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排除在了门主“劝言”的对象外。
看着场中的对决,渐渐地,贵客们与管事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这热闹真是好看啊”的陶醉神情。最初那一瞬暴起的刀光鞭影实在是太有震撼力了,让人不由大呼过瘾,而正式开打后,虽然没有那么过瘾了,让他们有点失望,但打的动作却是非常好看的,尤其是兵刃交击的声响,简直像乐音一样,好听而富有节奏。
此时,他们并不明白,陆长明与容云兵刃交击的声响,就算妙如乐曲,那也是名符其实的死灭之音。
清越,空灵,铿锵,雄浑……
跌宕婉转,似简明却变化万千。
高高的石檐上,尹昭云闭目聆听。对于精通魅幻音杀的他来说,场中这“乐曲”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是的,这样的声音,已经可以媲美音杀了。
默默提起真气化解杀音积累的影响,尹昭云感叹,当对战双方的招式与杀意洗练到极致,最原始的碰撞的结果,居然是如此的妙到毫巅。
场中的对决,容云与陆长明都是循着对方的气劲波动,选择最合适的时机进攻与防御,看着确实朴素,然而有几人能想到,双方互相应变接招的那种天然的节奏感,产生的效果竟是圆融无形的音杀!
另一边,云槿同样也没有欣赏热闹的心情,因为他很快就发现了,虽然双方决斗打得比较“含蓄”,但仔细看去,一招一式其实全是致命的杀招。
高手对战的方式向来各种各样,含蓄也好狂扬也好,从没有什么固定的优劣。此时,陆长明与容云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剥除招式中一切附加的这种打法,看似普通,实则风暴暗藏杀机汹涌。
云槿鬓边渐渐渗下一滴冷汗,有些想苦笑的感觉。
说起来,凭借绝顶的武功,陆长明无疑是皇上手下第一高手,长期用来震慑江湖与朝堂。天下传闻中,陆长明足以排进武林前五吧。
……容云这个“弟弟”,与他的幼弟真的差别很大,这个“侍三七”,真的很强……这样的话,他更加不能让舅舅错过后悔了,他必须保住容云的性命……
云槿正有些走神,就在这时,容云与陆长明身形一错,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并没有兵刃交击的声响传出,只有一声微不可察的划音,随后两人分立。
云槿立刻凝神确认场中情况,但突然,一股气脉淤滞的刺痛让他暗道不妙,连忙提起真气化解威胁,同时他也惊讶地认识到:是杀音!?刚刚兵刃相击产生的居然是杀音么……?!
对于杀音的影响,云槿还没什么,可是他旁边那些贵客与管事们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他们原本正陶醉在激昂愉悦的心情中,一边看着好看的热闹一边听着好听的乐曲,然而,一下子热闹忽然不打了,乐曲也忽然停了。
他们还等着听下一个音符呢,怎么就这么卡住了?类似被憋到的感觉实在不爽,他们正心中极度不满,突然一阵由小腹翻涌而出的疼痛,让他们浑身发软几乎窒息。
扶墙的扶墙,倒地的倒地,等他们终于吐出一口鲜血舒解了窒息之后,感受着身体的颤抖无力,他们这才想到什么一般,惊疑不定地开始打量四周。
蔚思夜那个废物呢?有人转头看向蔚思夜,想找些心理平衡。可惜蔚思夜从一出戒堂,就胆小地躲在了暗卫傀儡身后,并且贪生怕死地一直让他的暗卫傀儡轮流给他输送真气,而暗卫傀儡不知为什么,并没有跟他们一样的无力反应。所以,他们遗憾地发现,蔚思夜很“幸运”地没有受到波及,并且正表情戏谑地看着他们。
可恶,这废物还真是跟传闻中一样,狗屎运超强。
或许,不请自来的贵客中不止一人有这种想法吧。
而就在贵客与管事们的呻吟声中,广场中央,容云与陆长明对立。
明明是风高之夜,然而他们只是衣发微摆,其实一直是这样,只不过此刻气氛肃杀,尤为明显。
借着风灯的火光,隐约可见容云脸上一道轻轻的血痕,肩头的衣服上也顺势有一道划痕,好在似乎只是被刀气划破了衣服而已。而陆长明不知何时发髻散落,花白的头发披散肩头。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所谓白痴与脸
安瑞皇宫,御花园小轩,顶峰议事进行中。
鉴于上次国宴开得有些惊悚,某件事,被列入议事。
常言(?)道,一个武者交手时最容易受伤的部位,通常就是他认为自己身上最不重要的地方,交手时最没用处的地方。那么,容云陛下最容易受伤的部位是?
司徒枫:(冷笑)脸?
庄仪:(咬牙)脸!
宣明旭:(无奈)脸。
兰昭:(面无表情地点头。)
厉宁雪:(路过,不明原委,想了想,决定实事求是)应该是后背吧?
司徒枫:(笑容迷人)……您老人家就这么想听本相说脏话吗?
宣明旭:(满身黑气)脱光了跪好等着被打的?
兰昭:(冷到掉渣)不算。
庄仪:咳,你们几个,尊老爱幼尊老爱幼。雪翁,是这样的,我们说的是跟人掐架时的状况,那个什么吧,就不要提了,不然……(这个尾音也很恐怖)
厉宁雪:哦。(转身,正打算离开“是非之地”,意识到什么,顿时满头黑线回头)等会儿,尊老……呃……爱幼?不是吧
庄仪:陛下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当然要发扬伟大的情操,多加爱护,咳(他自己说完感觉也很冷)。
厉宁雪:(抖了一下)……我走了,你们继续。
(话题继续)
庄仪:好了,回到正题。陛下实在是太“不要脸”了,脸最容易伤,还最容易忘记上药,虽说就算留下痕迹陛下也有药能去掉吧,可是,上次,一没注意,他就脸上带着伤去主持国宴啊。(想到当时大臣们表情,庄仪一边胃疼一边忍笑)
宣明旭:(很不确定地)直接告诉他注意保护脸?
兰昭:不行,白痴太“听话”了。
宣明旭:嗯,换其他地方受伤恐怕更糟。
云槿:(路过,不明原委)他那么听话,直接告诉他记得上药不就好了?
庄仪:这个,事实上,陛下还是很会照顾自己的,但是脸吧……又不怎么疼,他是真的会直接忘记。
云槿:……(很是无语了一下。然后,也想到上次某人脸上带伤赶回来主持国宴的情景,好像近侍后来还哭诉过什么,“陛下速度太快了,我们连插话的时间都没有啊”)那怎么办?
兰昭:……
司徒枫:……
宣明旭:……
庄仪:……
(互相对视片刻)
兰昭:浪费时间。
司徒枫:过,下一件。
宣明旭:虽然可能有失国体……
庄仪:大家习惯就好了。
云槿:……(¥%#……这帮不负责任的混蛋!!)
83、〇七六 云皇,九霄血夜(四) 。。。
对着广场边一棵树,陆长明阔刀一动一引,一小段儿树枝便像长了眼睛一般飞到他的手中。将天须刀往地上一戳,用树枝三两下重别好了头发,陆长明手按刀柄,看向容云道:“老实说,老夫很惊讶。”
混合着杀意与赞赏,说这句话时,陆长明的语气是一种复杂的感叹。他已经很久没有战得这么尽兴了,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他非常清楚,虽然刚刚用的是返璞归真的打法,招式内敛至极,但其中不断飙升的气劲却半点也没打折扣,真亏眼前这年轻人能跟他一起飙下来。
“小子,你真的很不错,不错到甚至让老夫怀疑你来寒光营的目的是否真的跟密报中一样,实在很难相信容熙特意把你送进来却没有阴谋啊。不过,能让容熙舍得把你这样的儿子送进来的阴谋……”陆长明是真的想不通,他相信,如果寒光营真的已经堕落了,容熙一定清楚。
“父亲还有别的考量……?我是个笨蛋儿子。前辈如果想到父亲会有什么目的,可以告诉容云吗?”趁陆长明沉思,容云也想了想,然后问了他关心的问题。
“……”陆长明。
“……”云槿。
这话还可以这么往下接吗?挑衅?
尹昭云抚额。
蔚思夜忍笑。
“老夫不知道那只狐狸有什么目的。话说回来,你小子还真是挺会气人的!”陆长明给出了他的答案。
容云根据经验选择了沉默。
见容云没接话,陆长明开口,话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年轻人啊,要学会惜命,否则会给长辈添麻烦的,当然,如今你没有机会了。”
“……确实,我要是不小心死了,会很麻烦,”容云声音温和,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有些歉意地勾了勾唇角,这是他点罚以来的第一个微笑,“我选择决斗,已经算是任性了吧。”
原来这白痴还知道这是“任性”!
听到这好友兼主君特意对他说的这句话,尹昭云真的是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其实,尹昭云与容云都明白,眼下的形势,直接决斗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击杀陆长明然后再设计脱身会是更好的选择。击杀与决斗天差地别,就拿尹昭云自己来说,决斗的话,他不是陆长明的对手,但是单只意图杀人,他却还有机会。而容云……尹昭云很清楚,好友兼主君的所学,其实比他这个杀手,更加“适合”杀人。
然而,容云还是选择了正面的决斗。
说起来,既然容云说了胜算在“五成以上”,并且针对陆长明有专门准备过,尹昭云并不很担心他的输赢,只是,血灵芝的凶险让人无法不在意。现在看来,凭容云的医术造诣,他果然非常明白会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