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时候,有两件事让我有喜有忧,一是我竟有了身孕,不消说,是小成的。二是,我的丈夫和他爱的女人回来了。我看见他,还是会心跳加快。可是看见她,却要血往上冲。他对她的爱恋任谁是看得出来,他只对她笑,那笑在对站在一旁的我看来,是那么地惊心动魂。她呢,再不是半年前的不自在,而是浑身都洋溢着爱与被爱的甜蜜。就算我有小成,我还是无法遏制地忌妒她。
可目前急需要做的是如何将我的身孕掩过去,最好的方法自然是算到我的丈夫头上。我需要与他同房,可他一次机会都没有给我。就算我以目前代掌家的身份频频找他,他也不会与我多说一句题外的话。流芳馆他自是一步也没踏进来过,我对那小女人渐渐地恨了起来。不由自主地,便要借着管家的机会刻薄于她,可她竟然不在意,我将挑剩的锦缎给她,她倒差人送来方记的贡缎,真是有心机的回击。更令我无法忍受的是,他竟让她搬进自己的逐云院,仿佛我们都是不存在的,只有她才是他的妻。
尤其是那日,我去逐云院寻他,却发现书房外面不再有那两尊门神。从书房外的小园看去,里面有人影晃动,应是有人的,我便走了前去。但只走得几步便只能驻足。从半敞的窗中可以看到,里面是有人,书桌上交迭着两个人影。难怪,这儿,不再有卓青和惊墨守着。他埋首于她胸前,一边动作一边动情地低吟着“小野,小野儿……”,我霎时便将积累起来的勇气与自信丢个干净,原来成亲次日,他来我房里,在我身上时心里想的全是她!亏我原本以为他叫的是我的“艳儿”,却原来是“野儿”!他的心里全没有我半分的影子。
听着他的粗吼与她的低吟,我愣是移不动半步。直到他拈了一把薄刀飞过来割下我一片袖幅,斥道:“还没看够么?!”我才回神后退,却在园门口听到她娇嗔道:“要死啊,辛追,你让人看我们活春宫啊?”又听他柔声解释:“我不想分心嘛!”我的心酸再也忍不住,出了逐云院便泪水涟涟:她可以直呼他辛追,而一向冷傲的他会耐心地向她解释。他们的世界我再也进不去。
没想到他被封了靖北王,局势便又微妙起来,府中的格局似乎有被打破的可能。在宫宴上,我才明白我那堂姐——云阳皇后的心思。她将我嫁给辛追,也不仅仅是为了我,但我们始终是共同的利益体。她对我说了,王妃的分封不一定要按现有妻妾模式的,给了我一点希望。
家宴,终于使我得到了一个机会。我让迟锋弄来了迷药,趁沐夫人疲倦回院,而他兴致正高时下在了他的酒里。他果然中了药,但他坚持回逐云院,我不敢违他的意扶他去流芳馆,只好随着赤晴雷橙将他送回逐云院,耍了一个小小的手段才得以留在他身边。原本以为那迷药有催情和迷幻作用,让他误以为和他想要的人云雨。他倒是将我认作了沐夫人,却是被迷得动弹不得。这迟锋,也不知何处得来的药!不过,只要让大家都知道他曾与我同房就可以了。
这件事除了掩住我的身孕,意外的作用却是让他与她之间大起波澜。那日我见她进来佯装跌倒扑在他身上娇声问他那日伺候得可好,她的表情立刻便僵了,让我暗生痛快。到底不过是商家女,胸量也未免窄了一点,他又不是你一人的,这便要脸上作色,那他的冷落也快到了吧?
再加上前些日子,看到国师来,她与国师的亲密举动。还有那个神医世家的程夷非,好象跟她关系匪浅,竟然与她在花园私语很久。我自是将这些暗地里透给辛追。说到国师,辛追竟是毫不在意,说国师乃沐夫人之师;但提起程夷非,他的脸上便有些若有所思。自成亲来,府上上下几乎人人都要称她一声好,如今到底还是被我拿到短处了。
合适的时间到了,我便向辛追透露孕事。他脸上不是喜倒是惊,满脸怀疑是不是真的,还说“难道我忘了给你药了?”又道:“我既醉了,恐对此胎不好,不如不要?”我本来还有些心虚,此时心里便全是伤心和愤恨,他没有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却不要!他竟是无情无义至此!
出院门时碰到那方沐野,见她那一脸平和相我就愤恨,凭什么她能得到他全心的爱? 我愤而出口责难她,最后又引出了他。我回流芳馆后还担心他会派人来探脉,却不知她与他大闹一场,他根本没心思来管我的事。这样,我便也算安全了。
新年去皇宫拜年,堂姐对她自是一番教诲。她与丛华离去后,堂姐又留我说话。原来靖北王妃名份已定,他竟然只报了沐夫人一人的名上去而已。见我失落愤懑,堂姐教我还须忍耐,觑准机会再出手。她的忍耐让她终于从一个昭仪登上了后位,而我必须要成正妃,她需要我成为靖北王正妃以助七王一臂之力。她说,虽说沐夫人为正妃,但她尚无子息,我的有孕正可拿来作文章,必要时可牺牲腹中胎儿。辛追可以不喜欢我,对子嗣总还会在意的。如果正妃对子嗣不利……我没敢说我报有孕时他的态度,心想他可能只是一时吃惊,没考虑周全。是,腹中这胎本也不是我所盼的,如果没有了,也算了。
还没等我想好如何行事,那方沐野自己却请求去别院了,而他竟然也同意了。看来他们俩闹得还不是一般的僵。这样也好,我便有了许多机会,也许根本用不着我肚内的胎儿。只是方沐野走后,我竟根本碰不着他的面。也不知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可是,不过九日,事情却突变。迟锋来报说,王爷次日即将赴别院接王妃回京(哼,人人都知道她是正妃了),因为王爷得知王妃有孕了。这于我不啻于晴天霹雳,我当即决定乘他上朝之时先去别院,等他赶到时,做个局正巧让他见着他的正妃谋害他的子嗣。临走,我叫上了来会我的小成,让他临时当了我的仆从,潜意识里我想要他帮忙吧。
可他竟然没来,我在方沐野居处磨了半天,本想做出这几日受辛追宠爱的模样来气她一番,却又被她出言讽刺。出她院门时我仿佛听到前院有喧哗声,以为他到了,便做出因冰滑倒的样子,滑固然是没有滑倒,但扭了脚却是真的,等人聚拢来,绿萍果然指证她,她竟毫不在意,否认都懒得,反而讽刺我们大老远地跑来让她下毒手真是辛苦,说完竟转身走了。而我等了半天的人也没来,真是讨了个没趣。
这一挫败让我萌生杀意。如果她永远消失,那王爷、王府是不是终有一天会是我的呢?只是,他今日不来,明日下朝后必来,到此处怕是要午时过后了,我必须要在那时前解决了方沐野。我只能与小成商议,他起初不肯,这些号称侠客的人,是不屑于杀手无寸铁的女子的。他问我,是不是那么想当王妃,那么不原愿与他在一起?我不作声,他拂袖而去。
我也不管他愿不愿了,他不愿也不会出卖我。我让采蓝去传了话,约了方沐野午时在后山小亭等,那地方我今日去看过了,只要她在亭边,只消一推,便会坠崖,她那付身板,就是我动手她也会下去了。
近午时了,小成却又出现了,他说我既不愿跟他走,那他会为我做我想要的事,只是,最后一次了,从此便天涯远隔。我心内有些酸,但也朝他点了点头。跟他说,方沐野坠崖后,院里必定乱成一团,他便可以夹在找人的一堆人中出去。这别院因后院是崖,只有一个出入口,看上去倒象是个口袋。
她果然掉下崖去了,小成却没走掉。因为没想到辛追来得那么快,也没想到赤晴会让王管家管好院内之人,几日之内只许进不许出,搜山之人都要戴好标记。小成,只能留在我院中。
辛追找了她回来,人有些疯狂了,只与死人讲话,再不肯跟活人说。而我,真的除掉她了,心里又何曾痛快,忽然想起她那日讲的话来,我与她本是陌路,只因一个男人而有交织。如果去掉那男人,便什么关系也没有,当然,也不会是仇人。我忽然想,以辛追的精明,也许迟早都要找到我头上的吧。
他们来院里查人,小成被雷橙认出,带走了,他没有反抗。从此,我再没见过他。
辛追果然找到我头上,他带了程夷非来,我便知道要糟了。我平常只仗着衣着宽松遮着的,他一搭脉便知胎儿的大小。他很平静地说“真孕,五个月多了。”而辛追对我只有两个字“杖毙!”
我没死成,但我知道胎儿被打落了。在我觉得我就要死的时候,迷糊间听到辛追在叫“小野”,依稀听到他说:“你谋害正妃和本王子嗣,本该拿你祭小野,但她必不希望我多杀人……”我奄奄一息地被丢到了相府门口,至于我的从人,从此不见,不知辛追如何处置了她们。
收到休书的相府,将我送回了我父亲身边。我整日里茫茫然的,再没有什么可以入眼的。回到父亲身边,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解疑
牧冶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牧放已经回来,此时和众人一起围在她身边。见她醒来,大家都松了口气。而她却觉得自己是刚看完一场长长的电影,剧终,她还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看着床边的握着她的手,略有忧色的辛追,轻轻说道:“我全想起来了。你,靖北王辛独迁。”辛追浑身一震,看向她的目光热切中又带了一丝忧虑。
倒是牧放一听,说:“真的?那你晕倒大概是因为记忆突现。我叫紫依煲了粥,等下你喝点,休息一下吧。看你这样子,还有事没想明白吧?”
牧冶不由在心里微笑:到底是二哥,什么都明白。
听牧放这么一说,辛追放下牧冶的手,说:“那你休息吧,我有话,明日再跟你说。”
喝了粥后的牧冶翻来翻去的睡不着,索性起床打开电脑上网去了。打开QQ,看田园的头像亮在那里,不由打了字上去:“我把穿越的事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