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路口,我就问老乡,滚北怎么走?老乡就告诉我,滚北怎么怎么走。说来也奇了,我用湖北话说的滚北,和四川老乡说的红白,谐音差不多,所以一路上我不断问“滚北”怎么走,老乡一路上告诉我“红白”怎么走,居然走到了洛水。这时候*总理的车过来了,我们还让*的车先走。到了洛水,我看见一个警察,急忙跑过去,很严肃地对警察说,我们是从武汉赶来的空降兵部队,我们要去滚北救人,但不知道滚北怎么走,请你一定想法派一辆车把我们带到滚北!警察看着我,莫名其妙,问,什么滚北啊?我说就是……就是滚北啊,大概是个小镇什么的。警察说,这哪有什么滚北啊?我告诉你,是红白,不是滚北!我一听,我的妈呀,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为什么?到灾区,就是到前线,这是打仗啊!如果我没有按照团长的指示,在第一时间赶到目的地,错失或者延误战机,作为一名指挥员,就是严重失职,那是要杀头的呀!后来一辆警车开过来,带着我们往红白赶。刚走到蓥华镇,我就看见团长了!一看见团长,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问团长,副团长他们呢?团长说,我也不知道他们跑到哪儿去了!
其实,文东与田新中断联系后,一路过来,同样不易。队伍路过洛水时,文东并不知道里面的灾情严重,一看外面没人可救,就带着队伍继续往红白走,更不知道副团长带的队伍其时就在洛水。到了蓥华,文东才开始感到了灾情的严重。文东说,在武汉时,都说四川地震厉害,受灾严重,但说实话,一路上我并没有这种感觉,好像没有传说的那么严重。可一到蓥华,我看见镇上所有的房子几乎都倒了,街道上,马路边,躺着不少死人。灾民们跑的跑,逃的逃,个个失魂落魄,惊慌失措,什么人都有,到处乱七八糟,一片乌烟瘴气,还有汽车、拖拉机、摩托车等,把蓥华镇全给堵了!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知道了地震的厉害。而我的战士们,也个个瞪着眼睛,眼里尽是诧异与惊恐,有的甚至呆在哪儿一动不动。我问几个正往外逃的老乡,红白在哪里?老乡说不知道,一眨眼就跑得没影了。我又问另外几个老乡,红白怎么走?老乡说,到红白路不通,桥也断了,过不去,里边很危险,千万别进去!我心想,我就是要去过不去的地方,就是要去最危险的地方,不让要我黄继光团干什么!这时候,我看见一个交警,就赶紧跑过去让他给我带路,交警不干,说现在很忙,离不开。我想,不带拉倒,我自己找,我就不信找不着红白!我带着队伍继续往前找,刚走不远,就碰见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一打听,是什邡市武装部的部长,姓姚,叫姚远。我把部队的情况简单给他讲了一下,他说红白灾情非常严重,水、电全部中断,灾民没吃没喝,没有医生药品,急需部队救援!我说那你赶紧带我去啊!他说通往红白只有一条公路,全部中断了,现在进去非常危险!我一听就来劲了,就像打仗时在前线突然发现了敌情!我说我就要去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就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只要有人带路就行。我现在有几百人的队伍,后面还有!他说好,我这里有一车救援物资,车上有药品、食品和水,红白非常急需,但车进不去!我说车进不去,我就用人扛进去!就在这个时候,也就是我正需要人扛东西的时候,就看见满头大汗的田新带着队伍匆匆赶来了!我马上向田新和炮兵营营长下达了命令,立即搬运救援物资,向红白徒步开进!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镜头7 是红白,不是滚白!(4)
红白,是什邡市最偏远、最孤独的一个小镇。红白地处龙门山脉中心地段——蓥华山麓,东与绵竹隔河相望,西南与彭州相连,西北与茂县接壤,距汶川最近的地方仅18公里。红白常住总人口3万余人,总面积332.93平方公里,除有蓥华山、八卦顶、青牛沱、黑龙池、南天门、太子城、佛光寺等风景名胜和前朝遗迹外,还有煤炭、磷矿、水泥矿、花岗岩主要矿产,以及金河、通溪河、连山湾等水系资源。地震前,红白有36个村民小组的公路已经连通,镇内还设有三个火车站,照明、电话、光纤电视、移动通讯等,也实现了无缝覆盖。但汶川大地震,红白死亡1000多人,伤2397人,失踪358人,房屋倒塌万多间,直接经济损失高达近100亿!
当团长文东带着部队向红白挺进时,天空下起了小雨。自12日下午起,灾区就开始下雨,红白地区更是雷电交加,雨水不停。官兵们提的提的方便面,抱的抱矿泉水,背的背药物,扛的扛食品,上至营长、团长,下至班长、士兵,每人至少背负三十斤,不算自己的行囊。为防止包装药品和食品的纸箱被雨水淋湿,官兵们用随身携带的雨衣把纸箱包起来扛着走,而自己则全身湿透。刚走不远,一阵刺鼻的异味扑鼻而来!官兵们抬头一看,前方半个天空,一片乌气沉沉。后来得知,这是地震时蓥峰实业公司的管道发生爆炸,引起液氧和氨气泄漏,在方圆形成一平方公里的死亡区。于是战士们立即掏出毛巾,将矿泉水浇一点点在上面,然后再用毛巾捂住鼻子,弯腰低头,快速跑过“死亡区”!
后来,雨越下越大,路越走越难,一路是残崖断壁,一路是裂缝深坑。而且,余震不断,山石不时滚落下来,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放鞭炮一样,一边走,一边还得随时躲避。其间经历了一处断桥,两处危桥,以及十几处山体滑坡和山石坍塌。田新说,他们开始扛着矿泉水,还觉得没什么,可走到后来,越走越沉,肩上的矿泉水简直就像石头一样!特别是有的小战士,才十七八岁,两条腿几乎就是拖在地上走。由于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又饥又渴,又困又累,有的战士实在走不动了,很想把矿泉水扔掉几瓶,哪怕扔掉一瓶,也会轻松一些。但一想到里面的老百姓缺水,一瓶也没舍得扔——有的战士刚一扔掉,又急忙捡起来,而且自己渴得嘴上冒泡,也没舍得喝上一口!
队伍走到一个叫烂柴湾的地方,由于山体滑坡,无路可走。一打听,山民说附近有一条铁路桥,估计能过。文东带着部队来到铁路桥,却大失所望。铁路桥长约600米,宽约4米,桥下是四五十米深的河流和悬崖,12根桥墩已经整体向下沉了约60公分,整个铁轨也被悬置起来;官兵们双脚刚一踩在上面,桥梁就直摇晃。而且余震随时在震,一旦坍塌,任何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怎么办?是进还是退?
田新找到当地几个灾民,问,这桥能不能过?
灾民说,一次过200多人,这桥从来没有过。还说,红白非常危险,已经死了不少人,里面的人都在往外逃命,你们千万不要进去,进去等于送死!
田新听了,又是一头冷汗。他和战士们找来木板,盖住桥上的空隙和漏洞,以免战士们看见桥下陡峭的悬崖和湍急的河流,引起心理恐惧。 txt小说上传分享
镜头7 是红白,不是滚白!(5)
文东仔细查看了地形,询问了情况,经简短分析,果断决定:250人的队伍,变成一路纵队,每人间隔七步,每五人中间,再插入一名干部,小步快速通过铁路桥!
接着,文东对身后的官兵说,你们别动,我先过去,等听到我的口令后再前进!说着自己扛起两箱矿泉水,第一个向大桥走去。
就在这时,炮营营长叶恒星一步冲了上去,横在文东的前面,说,团长,你不能先走,让我先过去!
紧接着,十几个连长、排长也站了出来,说,团长,你是团长,不能先走,让我们先过去!
文东望着身边的弟兄,眼睛一下便潮湿了,但他很快大声说道,不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说罢,一把拨开营长叶恒星,疾步向大桥走去。
大雨中,250名官兵的眼圈顿时全红了,他们望着团长的背影,迎着随风飘来的毒气与雨水,一起大声喊道:团长,小心!……
随后,250名官兵扛着一箱一箱的物资药品,踏上了晃晃悠悠的铁路桥……
如果说,在此之前,地震对黄继光团的官兵们只是一个神秘的传说,那么此时此刻,当他们的命运与脚下晃晃悠悠的铁路桥紧紧连在一起时,才开始知道了地震的确切内容。后来不少战士告诉我说,刚踏上铁路桥时,双腿都在发抖,看都不敢往桥下看一眼。但一看见走在前面的团长,还有营长和连长,一想到要赶着进去救人,也就豁出去了,什么都不顾了!
下午6时许,黄继光团250名官兵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抵达红白镇!这是第一支成建制到达红白的部队,从武汉接到命令那一刻算起,只用了20个小时!
然而,见多识广的250名官兵刚一踏进红白,全都惊呆了!
此时的红白,几乎成了一座空城。到处是尸体,到处是伤员,到处是血迹,到处是泪水,到处是哭的叫的,到处是喊的跑的。从下午起,数以千计的灾民纷纷背井离乡,冒死踏上了逃亡之路。伤员能抬的抬出去了,能背的背出去了,剩下的,不是死的,就是残的;不是老的,就是少的;不是忙着救人的,就是哭着找人的;不是趴着求救的,就是躺着等死的……
红白镇办公室副主任文孝桂告诉我说,地震发生后,红白的交通、通信全部中断,与外界彻底隔绝,成了一个孤镇!大约10钟后,我们就派出第一拨到什邡报信、求救的人,但一出去,就没有回音;半小时后,我们又派出第二拨人,还是有去无回;后来每隔半小时我们就派出一拨人,一连派了五拨人,都没有一个返回的!后来才知道,通往红白唯一的一条公路,因山体滑坡,全被堵塞;加上蓥峰实业公司的液氧和氨气泄漏后形成了“死亡区”,所以我们五拨人冒死冲出去后,再也无法返回。而外面要来红白救援的队伍,又必经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