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语调不疾不缓,甚至有着温柔的笑,却宛如一道闪电,横劈在凤月头上。自己每天将腰杆挺得笔直,背负着帝王的尊贵,也同时背负着所有帝王都无法避免的寂寞沧桑。称孤道寡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高高在上,看着匍匐的臣民,心中一片空茫。忆起母后临死前的话:〃月儿。。。。。。天下人都能仰仗着你,但你不能依靠任何人。所谓天子,便要你头顶着天,可没有东西可以容纳天。你是天子,懂吗?〃临终的苍白气色若厉鬼般绞杀着凤月的心绪,仿佛又回到了森冷的残杀。最后,竟连心和身都不是自己的,那是属于朝廷,属于天下的。多年的苦楚若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狂燥地奔涌而出,无法阻挡。
落璃终感到奇怪,睁开眼睛,看到一旁的人脸色惨白,愣愣地望着手中的茶杯。顿时心下一惊,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倾身轻轻揽过凤月僵直的身子,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落璃重重地闭上眼睛,半晌,似下了重大的决心,睁开眼,声音清明道:〃所以我说过让你统一天下,那时候,没有了国家纷争,至少能空出那么一点点的自我;那时候,你真的是天,足够强到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却直抵心上,不顾‘你不能依靠任何人'的劝戒久久在耳边回响,凤月终将犹豫的手放到落璃的背上。瞬间,暖意扩散开来。
〃我查到一个有趣的事情。〃已经恢复的韩绪挨着门柱,眼睛斜挑。
抬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空远的皇后,是青旋的姐姐。〃
落璃沉吟了一会儿,〃那就更好办了,朴非可以找她要解药。〃
〃我还查到,青旋的姐姐其实在空远立下太子的时候就死了。殷楼接下的。〃
脸上一惊,:〃那宫中的。。。。。。〃
〃自然是让殷楼带劳的娘娘了。〃韩绪淡淡地冷笑着。
〃为什么不早说?〃有了怒意的责问。
〃殷楼杀人无数,我又岂能桩桩清楚?那样,会睡不着觉的。可是,我昨天看到青旋的时候想起来了。〃
〃青旋是不是被人控制了?〃落璃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青旋偶尔的表现与现下的完全窘异。就在前天,他与青旋在花园赏花,兴许是不懂事的下人的孩子爬到了假山上,后来发现有人在,情急之下摔了下来。当时青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接住了孩子,还宽容地笑着说:〃小孩子不应如此顽皮。〃落璃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他努力地想从青旋的眼中找出只是讨好自己而伪装出的诡计,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纯净的柔和。可是,就在一刹那,青旋轻抚着孩子的手触电般猛然缩了回来,眼神似乎被蒙上了纸片般混沌,态度变得阴冷,喝倒:〃怎能有孩子出现在这里。来人啊!逐出俯去。〃落璃肯定之前的所见不是幻觉,那么,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与你在楚寒身上做过的事一样。〃提到这个,韩绪不高兴起来。
〃啊。。。。。。〃落璃歉意地摊摊手掌,〃下了盅?〃
〃恩,是苗疆的一种奇盅,所谓奇,一是能改变人的性情,甚至行为,二则是。。。。。。〃刻意拉长了声音,嗤笑了一声,〃是解盅勿需下盅人。殷楼便有熟知此道的人。另外,若受盅之人动了情,盅毒便会不稳定。空远现在的皇后正是苗疆人。〃
〃朴非!〃落璃喊了出来。
〃你不会想让我去救他吧。〃对于把自己打得那么惨的人,韩绪还是耿耿于怀的。
〃不,我去!〃
〃你?!〃韩绪还想再说什么,被落璃急急地打断了,〃你现在回殷楼让人来解盅毒,我现在就动身去空远。〃以自己的功力,两天便能到达空远。朴非。。。。。。依旧是凤流的重臣。凤月的解药也不能耽搁了。那女人的目的是什么?控制青旋刺杀凤月和朴非。哼。。。。。。乱了乱了。
韩绪瞟了一眼又陷入思考的人,潇洒地消失了。
凤月在听了落璃的决定后,震惊地看着他,大吼出声:〃你疯了么!独闯空远。落璃,一切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的优点就是化繁为简。〃毫不在乎的语调,一手忙着穿上便利的衣服。〃你闭嘴!〃骤然拔高的语气。
〃啊?〃凤月被着突兀的一喝瞢了一秒。
〃你要留下来。韩绪过两天才能回来,在此之前青旋由你应付。楚寒会保护你。让樊淳茜加紧对院子的防卫,就是一只苍蝇也不能飞进来。〃
凤月的脸色青了又白,无奈事情只能这么解决。〃楚寒不用来保护我。〃没错的话,自己的武功高于他吧。
〃你还真信啊,那是保护青旋的。〃落璃最后将软剑缠上腰间,飞身出了门。
凤月盯着摇晃的桃木雕花门,咬牙切齿。
第二十章
空远皇宫。
落璃头疼地看着眼前的诡异景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巨大的高墙阻挡了进入皇宫的唯一入口,墙上有多个镶嵌而入的槽道,凹陷的地方有满满的润红色沙子在不停流动,竟真的如水一般潮湿,并不时会有一簌从巨大的开口倾落到下一级的槽道,红色飞溅开来,冲撞的力度足以将人砸至粉身碎骨。淡淡的血腥味四散着,落璃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墙太高,依靠轻功而上一定要找个落脚点,偏偏流动的沙渠像沼泽一般,无法支力。制造出这个东西的人不能不说是个奇才了。这么一来,只要活物就休想从皇宫的大门进入。
任凭想破脑壳也寻不到入法的落璃自嘲地笑笑,本非光明正大之人,何需由门而入?转而绕着宫墙走,希望找到可以进去的地方。当他从日升绕到日落时,本还带着嬉戏的心态被完全打消了。怎么会有人将所有的墙壁都造成那样?!而且血腥味越来越浓,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动物的血!再晚一些,朴非的命和凤月的解药恐怕又要从长计议了。烦躁的情绪渐渐上升。
盯着那流动的沙砾,竟在月光中泛光,落璃决定用最卤莽的方式……硬闯。关心则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脑海中不断跳跃的不好设想,猛一提气,往墙顶跃去。
刺痛几乎在同一瞬间在全身蔓延开来,那流动的沙子中竟搀杂了大量尖锐的碎片,和着流沙坠落的速度,能硬生生地扎入人的皮肉。落璃觉得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如同坠入了有成千上万条毒蛇的穴口,带着毒汁的利牙镶入身体,疼痛到麻木!不止是简单的碎片啊。
已在中途,唯进非退。在过去的训练中,只要还有一口在,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再攀过一道铁往也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咬紧牙关,落璃拔出剑,运力将剑穿过沙子,插入里层的石壁。如此重复三次,当到达高墙的顶端时,鲜血浸透了玄色的外袍,仿佛刚从地狱返回的修罗。
体力不支地坐倒在宽大的墙头,看着墙那头的景象。呵呵,空远总是给人惊喜呀。这里真的是皇宫么?
皇宫的建筑以一道宽大的沙渠为界两方而建。庭台楼阁布满了断辕残瓦,遍地尸体,血流成河。那沙子果然是血润的。来不及多想,稍稍调息,落璃便纵身跳了下去。
踩在鞋下的血还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定是不久前的事情。抓起一具尸体试看,是被强大的掌力击碎心脾,七孔流血而死。望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死法想必都是一样,大都是穿蓝色的卒衣的宫卫。落璃的嘴角轻轻上扬,抛开尸体,纵身向皇宫深处非掠而去。
〃我跟你看样东西!〃易容成落璃的凤月才一跨入大皇子的院落,就被兴冲冲的青旋拉着往屋子里走。
看着自己的手被紧紧握在别人手里,还使劲地拉着自己急走,便想到落璃平日和青旋也是如此相处,凤月觉得一股愤怒从心底顿时窜起。可面上还是温柔的笑意:〃大皇子别急啊!你要我看什么?〃
〃你的愿望哦。〃青旋的笑容竟灿烂得纯粹,〃怎么又改口了。〃
〃我也是看你这么急,情急之下才喊错的嘛。〃
〃哈哈哈。。。。。。〃青旋大声笑道,并不留意微微的迥异,拉着凤月进了门厅,指着桌上说道:〃你前日说想放风筝,我便命人做了这个,你看如何?〃像急着献宝的孩子。
凤月看着占了整张大圆桌的风筝,鲤鱼的形状惟妙惟肖,定是请了极好的画师来画吧。突然心里有一阵的异样,却很快被无措取代了。他身为君王,自小便接受的是严苛的帝王之术,岂知如何放风筝?
看着身旁的人脸上有一丝为难,青旋以为是风筝没做成喜欢的样子,忙开口道:〃不喜欢的话我可以让师傅重做呀。〃
〃不是。。。。。。我。。。。。。〃
〃那我们就去放风筝吧。你不是还让我教你怎么放吗!〃青旋挥手命下人进来收拾好风筝。
〃对呀!〃凤月喜出望外地抬起头,笑道。
而落璃则越往深宫方向去,越是觉得这皇宫的布局奇怪。似乎进入了迷宫,一不留意便会不知不觉地饶回到同一个地方。落璃正平第一次嫌弃起自己的智商不够。四周很安静,没有一丝人气,似乎这偌大的皇宫是一座巨型的坟琢。落璃索性走到大道的中央,反正越诡异便越危险,躲也躲不来,惟恐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王爷。〃声音在过分的静谧中如猛然坠入水中的巨石,于阴深的宫宇间砸出回音。
余音尚存,落璃的剑已冲向回廊的暗处,却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反冲停滞在空中,匡当落地。吁出一口气,走上前去不在意地捡起剑,〃这里是怎么回事?你杀的?〃
〃如你所见。〃m
〃真让人意外。解药呢。〃
〃在姐姐手上。北城,你自己去吧。〃
〃真是个不简单的姐姐呀,空远如此重要的东西。〃
〃空远的皇帝竟然死了很久了,确实不简单。〃被斑驳的血渍污染的白衣在屋檐的阴影中微动,声音蔫蔫的听不出感情,只道是无力。
〃别错怪青旋,他被控制了,要杀你的是你姐姐。〃
〃嗯。〃波澜不惊的声音。当初自己一入皇宫便被上千的精兵围攻,再笨也猜到分毫。
〃这里怎么走?〃迫不得已,落璃还是在静默十秒后问出这个极其不愿意问的问题。
〃呵呵。。。。。。王爷知道八卦阵吗?〃
〃厄。。。。。。知道一点。〃当初杀手课程里有学啦,可是现代的安全措施都是红外、激光、摄像头,久不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这里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