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铁马,便踏破了这暮色沉霭。战帜于疾风中招展,飒飒作响。剑器铁刃隐约间映照着冷色辉光,带着生了锈的血的味道,浸透黄昏的空气。
落璃默默地骑在马上,虽然日夜兼程,却毫无疲意。崖关就在头顶了,被箫零军队占领了的悬崖。。。。。。走在两侧的士兵一个个瞪圆了眼睛,都不敢掉以轻心。虽不明白为什么王爷就这么直接地闯入崖底,已经无暇多怨了,都在害怕,随时都有可能被从黑暗里冲出来的箫零军队杀得措手不及。
冷风翻卷旌旗的声音响得更加猛烈,落璃拽了拽军衣的领子,不禁打了个寒噤。这样的寒冬,怕是难以打胜仗吧。一挥手,高呼:〃原地扎营!〃这个命令,让所有士兵心下发凉。这不明摆着抹净了脖子自己躺到刑台上么?
及人高的篝火点燃 ,落璃近近地站着,依然觉得寒冷异常,是夜深露重还是人心已寒?士兵分成小队在巡逻,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这些士兵,不久之前,都还只是些从未行军打过仗的普通人。
一阵风吹过,风中忽然隐隐传来马蹄之声。
〃应战!!!!〃落璃猛然大叫了一声。
不出半晌,一大队人马从崖关的另一头出现。一时混战起来。
对方的马上功夫了得,而凤流的军队居然也不差,一刀挥下勇武有力。两方势均力敌,斗得难分难解。可不知谁点燃了粗布的营帐,大火在狂风中很快蔓延开。一时间火光冲天,更显危急。兵器相交厮杀之声更大,风中血腥味亦渐渐浓烈。落璃转了转头看向周围,只是这样一柱香的功夫,熊熊火光之下,那深沉的夜,似乎都要被这一片血色染得红了。
璃抿了抿唇,身形快捷如闪电般冲入来兵之中,掌劈腿踢已杀了数人。没有多做停顿,手中抢到一柄大刀,再不忌讳地砍了下去,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突然,山崖两侧亮起了无数火把,擂鼓声震天。崖顶两侧立满了拉着满弓的士兵,银亮的箭头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这崖底的人显然是成了困兽,被杀死不难于掐死一只蚂蚁。来兵看着这样的阵势大惊失色,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人会对他们动手。一个声音带头,便有无数的喝喊声跟着:〃杀啊!〃看着周遭的士兵,不管哪一方,人人借恍若噩梦中惊醒,双眼血红。狠狠地又开始相互砍杀,嘶哑的嗓子喊着。
落璃边大力挥着刀,边把视线栘向崖顶。只见一骑剽悍的黑色骏马自战帜下行出,马上坐着一身穿玄色衣衫的人,可面容被乌纱尽数遮掩。
落璃手下发力,身旁的人竟在刀下粉碎开来。发疯一样横冲直撞到石壁旁,仿如一只受伤的兽,咬牙切齿地只是挥刀猛砍,似乎是要把一腔悲愤部发泄到被火光映红的岩石上。每一刀下去,便有大块的石头跌落,发出巨大的坍塌声,接连不断轰鸣尤其骇人。
马上的人只缓缓地一抬手。万箭齐发!r
惨呼声四起,慢慢地这一片崖底之地却就形成了一股奇特的寂静。转过身去,倒下的人堆叠起来,已经死了的,奄奄一息的。
落璃扔掉手中被石头砸得凹凸不平的大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看到那马上的人拉开弓,箭头慢慢对准了自己。
破空之声,箭穿过了身体。
落璃清晰的感觉到锋利的箭尖撕裂皮肉,撞开内脏的冰冷触觉。箭身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没有尖利的痛楚,和骨血融为了一体。视线有点点模糊,看来对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还在箭上下了毒。仰头想看清那马上的人,无奈毒性太烈,已对不准焦距。那一句我一定不会背叛你的温软话语恍然如梦。
〃我说了不介意你的利用,那么。。。。。。要我离开。。。。。。何需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这是落璃倒下时用内力传到马上人耳中的话。
第三十二章
天气很冷,雪刚下完了厚厚一场。今年的雪似乎来得特别早,一尺多深的瑞雪,该是让打扫的人累得够呛吧。天子巡查,怎容地上有一丝残雪?
还是当年的那个位置,依然挨着窗沿从三楼望下去,人潮汹涌如昔,唯有季节不同。天赐的街道本就宽敞,为了皇帝的到来更是收起了两旁的小摊,真是愈发开阔了。路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得真切。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自己走在大军的最前面,襟旗翻飞下出了城门。摸摸自己冰凉的胸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烟消云散的不留一丝痕迹。就连那一箭,也只留下了个浅浅的伤痕。那颗心,冰凉麻木的,大概已经没有感觉。
轻执起酒杯,扶着光滑的琉璃杯缘,浅尝淡甜的花酿。外头吹吹打打的声音越来越大,成了烦人聒噪。微微眯起眼,双手托着下巴,心里默数,一、二、三。。。。。。十!先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暴出惊天动地的〃吾皇万岁〃。歪着嘴笑了笑,真是安静呢,除了皇帝坐骑的马蹄声。
〃韩绪。。。。。。还看什么呢?〃朝正向下探头探脑的人扬扬下巴,笑道,〃莫非小寒寒跑到人群里了?〃
〃落璃,你不看一下?〃韩绪偏过头,难得认真。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猴子。再说。。。。。。天下还有比我更美的人吗?〃起身,走向楼梯。
〃厄。。。。。。〃你不想看干吗一大早就跑来这里?是不敢看吧。韩绪没有把话说出口,他还记得当 初救下落璃时他淡淡的笑容,即使有着刺穿胸口的一箭和箭上几乎无解的毒。若非愿意,想伤了他谈何容易。
〃今天的风小了点呀!〃落璃一手托着个大得惊人的风筝,一手拿着大大一卷线,满脸苦恼地看也托着风筝的两人。
〃改天放也可以的呀。〃韩绪最受不了的就是他对风筝的狂热。
〃教主,皇上还在城内呢。这不太好吧。。。。。。〃这回的风筝实在太大了。
〃可这是城外〃一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把风筝放上去,我可是做了半月呀!〃不依不饶,明摆了要耍赖。
叹口气,韩绪和楚寒开始运力,周围的枯叶渐渐形成旋风飞起来。谁能想到,另人闻而色变的堂堂殷楼楼主的一身武功,尽用来放风筝了!
放出线,落璃笑呵呵地开始跑起来。。。。。。
晚上的宴席草草结束了,因皇帝一句朕今天累了。
凤月坐在焚香的炉子旁边,望着袅袅的白烟发起楞来。今天经过街道的时候,不经意的一抬头,分明看到了那楼上一闪而过的身影。当初听到樊将军没能在崖下找到尸体的报告,不自觉泪流满面,心中既欣喜又悲伤。想来那人是不会原谅自己了吧。可自己还是那么自私,以出巡为借口在四处找他。
拿起茶一杯接一杯地猛灌。
都说酒入愁肠,三分则醉,七分伤心。都说杜鹃啼血,一声思念,九曲回肠。这只是茶,已沉醉欲绝。没有杜鹃,已思念极苦。那么我和你的明天又该如何呢?
〃教主。。。。。。外面有位纪公子找。〃
〃纪公子?〃不记得有认识这样的人啊。
〃是不是移花宫的。。。。。。〃一旁韩绪插嘴。
〃哦,是那小子呀。快让他进来!〃落璃忆起那日的芜城一战,自己是颇为欣赏他的。现在竟能找到这里,也实属不易。接过韩绪递过来的黑纱帽戴上。
三年过去,少年长高了许多,眉眼间多了成熟,俨然成了英俊逼人的男子。腰间仍是那把水红色的软剑,衬着雪白长袍,红光流转。
〃在下可是要称你为宫主了?〃看着步态轻盈走近的人,不知那其中是多深的内力。
〃可我不并想称你为盟主。〃男子沉沉开口。
〃请。〃朝身旁的座位做了个手势。〃至少你今天不会拿着有毒的匕首突然冲上来。〃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我可是来杀你的,并不在乎手段。〃坐下来,挑起漂亮的凤眼瞪着落璃。
〃呵呵。。。。。。〃慢慢笑开,〃那多卤莽呀。〃轻揭开八宝杯的盖子。〃什么时候与我一决高下。〃隔者黑纱吹着红枣茶微甜的热气。
〃今夜午时,城外桃林。〃
〃这么着急?〃放下杯子,发现戴着纱帽不好喝茶。〃不过正好,今夜昙花开。〃
〃想喝茶为何不将帽子摘下来?〃嘴边是一抹挑衅的笑。
〃怕吓到你嘛。以后传出去,圣教教主容貌其丑无比岂不是毁了圣教的名声?〃呵呵地笑着。可那珠圆玉润的声音怎么也让人想不到那会是张丑陋的脸。
〃告辞!〃起身离开。
〃晚上见。〃点点头,笑得相当明媚,似乎很期待晚上的到来。
〃人家那是寻仇来的,你用得着那么开心吗?〃韩绪从屏风后绕出来,对着那一脸开心的笑容甚是不解。
〃呐。。。。。。很久没打架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赢他?〃脱下帽子,悠哉悠哉地喝红枣茶。〃还没见过昙花开呢。真是期待呀。。。。。。〃捧着杯子,有些憧憬的表情。
今天是凤月留在天赐的最后一天,仍未找到落璃。想必以他的本事,想不见一个人即使就在他附近也是能一辈子见不到的罢。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继续听朴非讲天赐的税收状况。
〃皇上。〃合上厚厚的帐本,看了眼有些心不在焉的皇帝。
〃说。〃
〃听闻今夜午时,城外将有遍野的昙花盛开,可要一观?〃
〃哦?那可谓奇景,定是要去的。〃以他的性格,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时刻吧。挥手示意朴非出去,竟又发起愣来。
黑暗中,寂静无声流淌。只剩心跳还清晰可闻。
冬日的桃树被积雪压得看不出原形。在敞亮的月光下,雪映出微弱的白亮。
〃你总要先告诉我名字。〃落璃闲闲地站着。看那对面的男子在黑暗中恶狠狠的用瞪成铜铃大的眼睛盯着他,像被吹大了的牛皮糖,威风凛凛。
〃纪罹。〃
〃开始吧。〃摆了个迎战的姿势。
〃。。。。。。〃没有动作,依旧瞪视着他。
落璃见状,也索性睁大眼睛与他对视。两人怒瞪良久,落璃终于一副不跟你计较的模样摆摆手,正容道:〃我懒得跟你玩。原本以为三年后你至少武功小成,如今只好回去喝我的枣茶等昙花开了。〃
纪罹阴晴不定的看着他,突然一扬手,掌风就汹涌的穿过两旁的桃林。一声轰隆,数棵桃数从根折断。〃你输,脱下斗篷。我输,不再计较。〃
〃恩?〃疑惑的声音,〃不是来要回统一江湖的位置么?〃
〃我要你就会给?〃
〃这么说,你已做好输的打算了?〃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