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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郝这里,从昨天到今天是电话不断。从电视台、报纸的记者到关心围棋的老领导,一个接一个地来询问比赛的情况。但一向“好大喜功”的老郝忙虽忙,但心里却十分高兴。昨天晚上中央电视台已经破天荒地在新闻联播节目里口播江铸久五连胜的消息。今天早上,北京几乎所有媒体都转发了新华社的报道文章。可以说,江铸久的五连胜已经在中国起到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让老郝尤其高兴的是,连日本棋界舆论也不得不对江铸久的五连胜刮目相看,因此老郝兴冲冲地拿着刘晓君传真过来的《朝日新闻》版面,准备到国家队去与大家一齐分享日本“三人盟誓”的有趣话题。
老郝来到国家队办公室,只有聂卫平和华以刚在。老郝卖关子地把手中的报纸传真一扬,嘴里说:“日本队已经立誓要赢擂台赛了。你们猜猜,如果他们输了准备干什么?”老聂和华以刚都饶有兴趣地问:“输了能罚什么呢?”老郝高兴地说:“小林、加藤、藤泽三人说,如果日本队输了,他们就剃光头谢罪国民。”老聂有点惊讶:“他们真这么公开说的?”老郝此时把传真摊开:“晓君已把今天日本的《朝日新闻》传真过来了,这还能有假?”华以刚一把抓了过去。他是懂日文的,所以边看边念,老聂总算大致弄清了缘由。
老郝本来以为老聂和华以刚一定会和他一样对日本棋手的举动感到好笑和有趣,没想到聂卫平和华以刚都阴沉着脸。聂卫平没有好气地问华以刚:“队员们什么时候集合?”华以刚说:“中午前刘晓君会传谱一次,等他传来后大家再集体一起研究。”老聂说:“今天就让大家早一点集合吧,我有话想对他们说。”老郝心里有点纳闷,不知道为什么老聂突然把脸拉长了。
由于国家队的棋手都住在相邻的宿舍,华以刚一呼应,大家很快便到训练室(也兼会议室)集合起来。老聂拿着《朝日新闻》的传真对大家说:“日本队真是欺人太甚!两队对抗江铸久已经五连胜了,他们竟然还发誓输了要剃光头,这不根本不把我们中国棋手放在眼里吗?”棋手们听到这消息也都一个个觉得自尊心受损。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刘小光率先说:“我也在这里表个态,如果这次擂台赛我输了,我也削发以谢国民。”钱宇平跟着说:“输了我也剃头。”
在一旁坐着的老郝感触良深。他深深体会到作为一个棋手,他们和一般人着眼的角度完全不同。像刘晓君,老郝自己,包括老郝办公室里的同事,大家都觉得能把日本棋手逼得输棋要剃光头,这无论如何是件让人兴奋的事。但对中国棋手来说,他们的第一感就是觉得日本棋手此举深深刺伤了他们的自尊心,用聂卫平的话来说就是:“日本舆论在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看得起中国的围棋,输给中国队就认为是件很耻辱的事,就要剃头谢罪,这让中国棋手何以忍受?”
话分两头,上午在日本棋院的比赛由于小林九段下得较快,因此到封盘前,双方已下了近五十手。这盘棋江铸久下得积极主动,在右上方围成一片可观的形势,小林九段被迫侵削。而在对左右两块棋的攻击中,江铸久开始占据了明显的主动。
江铸久此时心中一阵狂喜。昨天晚上他就已经设想过,可能布局会很困难。因为前面五盘棋几乎每盘棋一上来江铸久都不占优势,然后依靠下午发力才慢慢追了回来。所以铸久实在没有想到和日本超一流九段小林的布局竟是擂台赛以来江铸久最领先的。中午封盘后,刘晓君问江铸久:“形势如何?”江铸久自信满满地回答:“我觉得自己非常好下。”晓君一边为铸久高兴,一边在心里暗暗说,日本队盟誓的事就不必跟铸久谈了。
由于时差关系日本比中国整整早了1小时,因此封盘后刘晓君传谱到北京时只有上午11点。当时国手们正在议论削发谢罪之事,看到比赛的棋谱已到,大家关心江铸久形势好坏的迫切度似乎比以前更甚。当大家看到封盘前的48手形势后,都一致认为江铸久黑棋形势一片大好。邵震中甚至说:“江铸久的棋总是下午下得比上午还好,如果这样的话,这棋铸久有戏。”曹大元则笑嘻嘻地说:“这盘棋如果铸久再胜,那么日本队基本要输了。但问题是如果日本队真输了,小林、加藤、藤泽会削发谢罪吗?”聂卫平是性情中人,他脱口而论:“已经在报上扬言了,这三人还能收得回去吗?”对日本风俗比较了解的华以刚则解释说:“一般这样的誓言在日本象征性的居多,就如中国人喜欢发誓:‘此事不成,誓不为人。’大概没有几个事不成会去自杀的。”老聂笑了起来:“原来日本人是虚晃一枪啊,我还真被他们激怒了。”大家看老聂很实心眼,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镜头再回到东京,江铸久用完中餐后回到房间,便随手把桌上的《朝日新闻》拿起来看,当然马上就看到了体育版“三人盟誓”的文章。由于江铸久是当事人,看到这条消息的心态与国手们当然有所不同。他感到了日本棋手对他连胜的恐慌,而且这篇文章更激起江铸久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雄心。上午的交战使他对日本超一流九段的恐惧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还在心里越来越渴望能再战胜小林光一。他甚至在脑海里还描绘出剃着光头的小林光一坐在他的面前下棋,这是何等让人扬眉吐气的事啊。
本来铸久的习惯在中午要闭目休息一会的,但如今这篇文章却让他再度兴奋得无法休息,而且这种兴奋使他有一种急于求成的心情,于是便在脑海里一直在构思着能一举击倒小林九段的方案。事实上,江铸久昨天鏖战一天,耗费了大量的体力,晚上又兴奋得彻夜不眠,仅仅睡了两小时又投入上午的战斗。江铸久纵是铁打的汉子,此时也难免有力不从心之感。现在中午的兴奋又几乎耗尽他仅剩的体力,这注定江铸久将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
下午棋局开战,在日本研究室里早已是人满为患。大家议论的焦点当然是“削发谢罪”的话题。好几位记者都追着前来观战的加藤正夫问:“如果日本队真输了,你们三个真会削发吗?”加藤正夫本来还想与记者们打“太极拳”,后来实在避不过,便索性很正规地说:“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如果日本队输了,我们三个将于同一天削发谢罪。”这下有关削发谢罪的议论才算停止下来。
但加藤正夫并没有为此安下心来。因为有人把上午的棋摆出来以后,局势明显黑棋主动。加藤的棋风攻杀凌利凶猛,他甚至觉得这棋如果让他来下的话,几乎已把刀架到了对手的脖子上。瞬间,加藤这位从来不为小林胜负担忧的师兄,开始在心头涌起一种对小林不祥的预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一着漏算 江铸久好局痛失
经验老到 小林君不负众望
话说中日擂台赛第七场比赛,由日本超一流九段小林光一抗击五连胜的江铸久。但到中午封盘时,被日本围棋寄于厚望的小林九段不但未如日方预期的大幅领先,反而在全局上陷于明显的被动。
浜崎本来是个坚定的乐观者,他一直在心里认为这次中日擂台赛最终的胜利必定属于日本。就是在江铸久五连胜后,浜崎心里还觉得只要小林光一出场后,中日擂台赛的形势就会转危为安。
殊不料小林光一在上午的战斗中就落了下风,这让浜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上午封盘前藤泽秀行从家里打电话让他传谱,浜崎在下午开赛前已经憋不住给藤泽打了电话。表面是问藤泽下午来不来观战,是不是还要给他传谱?实际上浜崎是想确认一下藤泽对这盘棋形势的评价。没想到藤泽还没等浜崎问,他自己就先说:“本来下午我想在家里休息休息,没想到小林君上午的棋下得那么苦,弄得我实在没有心情再睡午觉了。下午我马上就会来观战。”
浜崎打电话时,酒卷也在旁边。他一听连藤泽也因小林落后而没有心情再睡午觉,便叹着气说:“如果小林九段再拦不住江铸久连胜的势头,我都不知道擂台赛该怎么收场了。”浜崎当时竟没有给酒卷以半点安慰。因为昨晚策划“三人盟誓”见报后,浜崎就知道自己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而且把赌注全都押在了小林九段身上。如果小林九段胜,江铸久五连胜所引起的恐慌就会一扫而光。但如果小林九段再败,不但日本棋迷本来已抑制的愤怒情绪会加倍地爆发,而且这次擂台赛的前景日本队也基本无望。因此浜崎也没好气地回应酒卷说:“这些棋手个个都不争气,我们有什么办法?”
下午的研究室陆陆续续开始人多了起来,到棋局开战时,里边已经显得很热闹了。大家在摆完小林和江铸久的上午之战后,对本局的前途明显分成了两大“派系”。一派是以加藤正夫为首的,认为小林九段落后不少;但另一派以片冈聪和小林觉为首的,认为小林九段棋虽然很苦,但实地不差,只要渡过目前难关,就可大有作为。因此加藤和片冈正在一个扮演江铸久,一个扮演小林光一,在盘上演变着左上一块白棋的攻防,双方的结论也似乎一时难以统一。
正在这时,藤泽秀行赶到了。两派都像看到大法官一样,希望藤泽能对两种意见作个裁判。藤泽的序盘功力是日本首屈一指的,曾享有“五十步内天下第一”的口誉。现在面对这些后起之辈,藤泽当然当仁不让地说:“如果纠缠于左上一块棋的攻防,或许变化复杂,一时难以得出定论。但黑棋可以先在下边进入白阵,以后视情况再作如何攻击的打算。退一万步说,就是黑棋现在马上封锁白棋,让白棋在里边小活,恐怕白棋的形势也不见好吧。”
大家对藤泽的意见还是尊重有加的,片冈只好解嘲地说:“现在我们只有期望江铸久会纠缠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