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压老百姓……”
末了传来某人的甜言蜜语,“小MM,记得拿数学习题给我抄抄呀!”
……
搞定小美和数学习题后关呓寻又回到房里,此时夕阳余晖从一扇扇高窗流泄进来,与飘荡的纱帐构成一幅温馨美好的图画。多像团团彩霞将病榻上的少年轻柔晕染?整个房间都氤氲着他身上散发的淡香,仿佛置身曼美幻境。
女孩在门口望了许久才缓步走进来,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目光里透出一丝沮丧。
也许每天用聊天方式来躲避他一睡不醒的事实的确有些愚蠢可笑,刚才那股慷慨激昂劲儿也抽离了。
关呓寻来到床边,呆呆地凝视昏黄日光里他变得分外柔和的面容,不自觉地低声呢喃:“风儿……你已经睡了半个月了。你一直睡啊睡啊,可以不管‘蓝波斯菊’害多少家庭失去亲人,可以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子。而你的家人,一定急疯了吧……”
他就像个漂亮人偶,比她玩具柜里的任何一个都要漂亮。她多希望有一天这个漂亮人偶能动起来,不再像这样无论对他说了什么都无动于衷。她多想有一个可以兴奋地向园丁们大喊他不再是她的漂亮人偶,而是她的漂亮朋友。那时她可以带他去草场玩,去参加同学生日会,去给客户送花。
她还可以跳芭蕾给他看!
“亲爱的主啊,我感谢你赞美你,求你怜悯这个男孩,求你保佑他身体健康,求你赐予他重(chong)视世界的权利,让他看看生机勃勃的事物,看看花陵的天空多么蓝,多么美。”女孩沉闭双眼在胸前划十字,“求你赶走他的创伤,他的阴霾,赶走所有撒旦与试探,感谢主……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阿门。”
Part。1 '04'
令关呓寻没想到的是,上帝满足她多日以来的祈愿时竟出了一个意外。
真是……措手不及啊。
洛丽朵庄园有几处房屋是供园丁和工匠居住的,远离种植园建于海岸的白色建筑则是庄园主一家居住的场所。因为房屋左侧有一座高高耸立的白色灯塔,所以这幢四百平米的别墅被称为白塔。由于蕙芷夫人不喜欢与外人接触,这里无形中便成了禁足之地。
巧的是今天裁缝上门,父母又不在家,关呓寻便把人请到自己白塔顶楼的卧室。她需要和裁缝商讨花祭那几天要穿的小礼服,身为庄园主独生女,着装当然马虎不得。
看过设计稿后,关呓寻赤脚踩在地板上,身上穿着一件过膝白睡裙,张开手臂让裁缝量体。
渗透花香的海风吹拂女孩轻薄如纱的裙子,她舒服得仰起脖子,任阳光扫过纤翘的睫毛,娇俏的鼻尖,在地板上映出一个绝尘的剪影。可正当陶醉,望出天窗的视野里竟闯入一个白影,那人惊慌失措、失去控制,身体像被狂风肆意摧残的丝带,稍有不慎就会卷入高空一去不返!
他如此单薄,却不顾后果的奔进绿野尽头的无际汪洋!
“蠢货!”
咒骂一声冲出房间,愣在一旁的裁缝也来不急提醒她没有穿鞋。
关呓寻简直被他惊呆了,全然不顾脚掌踩住石子划出一道道口子,拼命向深蓝色的天与海狂奔。当人赶到时海水已经淹过少年胸口,他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像挣扎、像暴怒,大海也毫不怜惜地掀起一波波巨浪试图击垮这只残弱不堪的躯体,助他一次次甩开束缚自己的任何事物,包括女孩的援助之手!
所有碰触,在他眼里都变成瘟疫一般令人憎恶!
她被彻底激怒了!娇小身体彪悍地扑上他,紧紧缠住他的腰,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蠢货!蠢货!你要死在洛丽朵我跟你没完!你知道我们救你多辛苦吗?!你怎么能寻死啊!你竟然寻死!你还是不是男人?!”
两人就这样在大海里走火入魔,直到精疲力竭。
少年大病初愈的身体不堪浪涛袭击,体力透支后倒进她怀里,陷入虚脱。此时她才能凭借水浮力将这个足有一米八的男生从海里拖上岸,最后像扔水藻一样把他仍在地上,自己也累倒海滩喘息不止。
眼睛里已不只有刺痛眼球的腥咸海水,一股股热流决堤似的从眼眶里涌出来。她无法忍受地咆哮:“你有病啊!你回光返照是不是!我看你不是被海啸冲来的,你分明就是跳海自杀未遂!被洛丽朵救了很气愤是不是!现在又想投入大海的怀抱是不是!你这种人早该死在‘蓝波斯菊’手里了!!!”
不知怎么的,现在让她痛哭不止、让她情绪崩溃的竟不是脚掌与小腿划破皮肉又渗入海盐的疼痛,而是不顾一切抱住对方狂乱的身体时心头所产生的莫大委屈,她竟然能从这个冰冷彻骨的身体感受到他内心深处散发出的巨大悲痛。
眼泪,被来自异体的莫名悲伤催动了。同时她愤恨自己和洛丽朵的人们对他的期待和照料被他视如粪土,她愤恨他这样对他们不管不问就任意摧残自己。他在海里发狂的样子,让她委屈。
“扫把星!本大小姐我、我也不会游泳啊!”
越骂越替自己抱屈,气喘吁吁的活像“呜呜”发狠的小狼狗,还不泄愤地蹬了他一蹄子,继续骂道:“差点被你害死了啦!我好不容易考上花陵二中即将开始初中生活,如果你敢害死我,信不信我爸爸一枪打爆你脑袋!”
“……兰……波……斯……菊……”
少年搁浅在银色的海滩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苍茫天穹被他们惊动了的云朵,话语仿佛一个将死之人对命运的觉悟般苍白无力。
关呓寻对眼前情景发笑,又泣不成声,“你知道有多少人乞求自己和亲人能逃离这场灾难吗?你知道‘蓝波斯菊’害死多少人吗?可是逃过天劫的你却不珍惜神的恩赐,你这生命的叛徒!”
以为他一刹那瞪圆眼睛是因为明白了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却不想他反身就抓住她,两手不知力度地死死捏住她的肩头。那双让人砰然心动的明眸霎时充斥凶光,面前响起他颤抖而凄厉的吼叫声:“你说兰波斯菊!……你也是他们派来抓我的吗?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
“你、你在干什么啊!”
人简直要被他捏碎了!死命推开欺在自己身前的湿淋淋的家伙,抬手就是一个响亮耳光,“你真是昏头了!台风怎么会抓人啊?!你清醒点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不但打醒两人错乱的神智,也让他们停息了一切动作与世界一同平静下来。浮出云朵的太阳睇昵两只纯白的身体被放置在痕迹交错的沙滩上,纤柔得像透明的橄榄枝。
天地间有人们的呼吸,海鸥的鸣唱,天空的低吟,和大海的叹息……
她四肢乏力的躺在沙滩上,侧头凝视晶亮的水珠从他深黑的发丝里一滴滴落下来,划过额头和鬓角,描画他俊逸的侧颜如此不真实——还是,他本来就不真实,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蓝波斯菊”遗留的一缕清风罢了。
他们想,也许在这片寂寥中一直躺下去,就可以不做生命的叛徒,和命运的傀儡了。
“我……把她弄丢了……”他的呼吸,轻得像逝灭的生命,“我把……希望,弄丢了……”
Part。1 '05'
他遗留的话语散发着常人无法琢磨的气味儿,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直到园丁阿姨告诉她前一刻他翻遍了床铺然后神经恍惚地跑出房间才明白,他在寻找,寻找一件也许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究竟什么宝贝能让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沉静男孩如此疯狂,关呓寻深感困惑。
搀扶他回到房间,各自换了干净衣服重新坐在一起。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花茶,细细琢磨“我把希望弄丢了”与他要找的东西有什么关联,可想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抬头望望刚才在海里发飙的人已经镇定下来,她也就放心了,只是那家伙坐床上一动不动的,和木桩有一比。
“我对你一无所知啊……”她顿了顿,“我们对你一无所知。”
端起另一杯早就泡好的热花茶递到他面前,卸下刚才的彪悍,尽力用她十三岁的脸蛋挤出一个看上去和蔼些的笑容,“既然你都有力气去海上玩一圈儿了,那跟我聊聊天应该不成问题。呐,说说你的来历吧!也好联系你家人。”
少年缓缓抬头,眼神在升腾着热气和花香的瓷杯上停了一下,然后接过去。
他两片薄唇动了动,充满犹豫,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沉默的喝了茶。
不过关呓寻对他有的是耐心,这便坐回椅子里主动开口道:“那就先从名字开始吧!你叫什么?”
许久,少年的视线都是沉落在茶杯里漂浮的花瓣上。又是一阵漠然,才开口说:“言西。”
“彦希?”
听到名字后关呓寻的两眼像一下子被点燃似的,激动道:“是希望的‘希’吗?彦希,充满了希望。真是好名字!呵呵,我就说嘛,你一定有个特别好听特别浪漫的名字!”
正自我陶醉,冷然发觉少年用一种无法形容的怪异眼神看她。一阵手忙脚乱,赶紧把茶杯往嘴里送企图遮掩尴尬,然后问:“那……你是哪里人啊?失踪这么久家里一定急疯了。”
接二连三提问时少年冷不丁地提下嘴角,但这极其讽刺的笑容瞬间就不见了。关呓寻曾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因为那种表情怎么都不可能出现在他这张干净得像天使的脸上,那不属于他,然后听他说:“在那种风暴中沉船……正常人都以为我死了吧。”
奇怪的是少年的语气不显伤感,反而像得到解脱似的长叹。关呓寻觉得自己肯定听岔了,便不再多想,笑说:“你这叫‘吉人自有天相’!也许过几天你就要回家了,如果离花陵不远的话我会去找你哦,不准嫌我烦!”
听到这些话,少年脸色竟越显晦暗了,甚至还有些受伤。关呓寻甚感不解,十分怀疑他初次醒来时明亮的眸光和带着欣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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