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如此的美景,皇后不禁心旷神怡,不由自主地离开树下,向那人走了几步,却不料那人很是机警,顿时便从情迷之中醒了过来,眼睛一片清明。
薛宁看着眼前有些手足无措的美丽女子,略带歉意地微微一笑,便飞身离开了。虽然依自己的身份是不便显露于人前的,但他见那女子十分年轻,又一脸羞涩的样子,便不是很在意了。想来也宫中也没有几个人还认得他,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和这一园的桃花记得了。
薛宁轻轻一叹,脚下运足内力,很快便到了皇宫最高的海天阁上。静静立在屋檐之上,他向整座皇宫望去。处处金碧辉煌,俱是天家气派,但这华丽的外表里面,又有多少女子的血泪,多少孩童的幽魂。
就算是和善的七哥,坐上那个位置,最后只怕也免不了沾染上这些东西吧?
无声的叹息。展开修长的四肢,他躺在屋檐上望着蔚蓝的天空,一直静静待到日暮,估摸着佑宁帝那边已经完成了祭奠,他才飘然回到了皇极殿。
一进皇极殿,薛宁便见到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和糕点鲜果,不由笑道:“七哥,你真当我还是小孩子啊,摆了这么多好吃的出来。”
佑宁帝敲了敲弟弟的额头,笑骂道:“我知道你武功好,这几天去御膳房偷吃了不少好东西。不过这些是我特意叫人给你做的,都是你以往最爱吃的。”说着,他又叹道,“你一早上就心神不宁的,如今薛娘娘的祭日已过,我知道这宫里你是待不住了。”
薛宁有些歉然,从小这个哥哥就是最疼爱他的。他小时候避祸装傻,七哥握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不厌其烦地教他写字。他被李皇后欺负的时候,也是七哥护住弱小的他,他没事了,七哥却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佑宁帝拿起筷子,塞到薛宁手中,笑道:“呆着做什么,还不吃饭。难不成还想让我像小时候那样喂你不成。”
薛宁脸上一热,原本的歉疚顿时不见。狠狠瞪了兄长一眼,他这才乖乖地开始吃饭了。佑宁帝温柔地看着弟弟,自己却不过略略动了几筷子。直到被薛宁说了几次,他才随便捡了几块点心吃了。
两个人心中都有些不舍,这一顿饭竟是整整了一个时辰。夜已深了,薛宁笑着对佑宁帝说了一声:“七哥,我走了。”便飞出窗外,融入夜色消失了。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06…8…29 11:38:00 字数:3477
黄昏时分的丰州渡口,温柔的斜阳撒下余晖,静静流淌的宁江上闪着点点金光。几艘客船降了长帆泊在渡口,白日间穿梭往来的乌稍船儿这时也停了竹篙,在船头点起了袅袅的炊烟。渡口卖力气的汉子,也端了瓦罐土钵,三五个一处蹲在墙根下,一脸满足地把粗糙的饭食刨进肚子。
渡口边上就是丰州有名的望江楼。这望江楼原本不过是家小小的酒楼,但老板经营有方,不过几年的功夫,便成了丰州有名的所在,甚至还传出了“不登望江楼,枉自入丰州”的说法。这些明显夸张的说法固然不值一讪,但望江楼的菜肴确实精致美味,而且时常别出心裁,推出新菜,所以慕名而来的客人进了这望江楼之后倒也不会觉得后悔。
但此时此刻,这望江楼上的客人却没有把心思放上可口的菜肴上,而是不时地偷瞄着靠窗坐着的一位青年男子。他年约二十上下,飞扬的墨眉、挺直的鼻梁、唇红齿白、再配上一双清亮有神的明眸,十足是一个俊俏出挑的少年郎。他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儒衫,上面用黑灰两色的丝线深深浅浅地绣了些图案,看着倒不像一件衣裳,反而象是一件泼墨的山水云雨图了。乌黑及肩的长发被拢到头顶,用一根与衣裳同质的白色锦带束了,发带正中镶了一块雀卵大小的玉石。
薛宁丝毫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注目,挑了一筷子炸成金黄色的焦酥鱼皮入口,细细地品尝着其中的滋味。然后,又挑了一筷子清炒的时新蔬菜,依然慢慢地咀嚼品味。
“看见没有,那才是世家公子们的派头,连吃饭的模样看着都是享受啊。”
“就是,就是。哪像我们,不狼吞虎咽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吃的这么优雅。”
旁边的闲言闲语入耳,薛宁却只是淡淡一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与什么教养派头无关,仅仅是困苦的前世给他留下的无数不多的烙印之一。那些饥饿的经历太过深刻,以至于今生的他无论身为高贵的皇子、还是潇洒的游侠,都格外的珍惜所能得到的食物。一道精心烹制的大菜他细细咀嚼,一个冷硬的馒头他也同样慢慢品尝。
但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年,前世那个平凡而又卑微的薛宁的影子,已经开始慢慢淡去。
那个被人用轻蔑和漠视的眼神望着的薛宁。
那个刚出生就被扔在孤儿院门前,只在院长奶奶的怀抱中感受过温暖的薛宁。
那个四处打着零工,赚取着菲薄的工资却还坚持着寄钱回孤儿院的薛宁。
那个把唯一的一件像样的衣服洗了后,第二天就只能穿着半干的衣服出门的薛宁。
那个无闻地活着,又悄悄然死去的薛宁。
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薛宁。
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怀疑,那个孤苦的薛宁是否只是他在婴儿时期作的一个过于漫长而烦琐的梦。
还记得最初意识到自己重生的时候,他完全是混乱的,一个成年人的思想被困在一个婴儿的躯体中,而面对的又是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对自己的认知,对世界的认知,都完全地被倾覆了。
最后是随遇而安的性格救了他,把他从混乱中解救了出来,开始接受和珍惜。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单纯,以为那样的幸福日子能够一直地继续下去。所以,即便是装傻,他也都忍了下来。但后来的惊变、母妃的去世、以及叔祖的到来,却改变了他预计平淡的一生。
想到失去母妃的那些日子,薛宁心头一阵闷痛。他连忙从回忆中抽了出来,真气微一运转,这才好了许多。上次在黎州时他受了些内伤,一直也没有来得及疗伤,平时还好,但要是情绪波动太大,就会发作上一阵子。看来,是得找个时间好好修养了。
想到这里,他又庆幸七哥不懂武功,要是被他看了出来,只怕自己当时又要被好好数落一通了。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在楼梯处响起。不一会,一个粗莽的汉子便大步走了上来。他浓眉大眼,直鼻阔嘴,脸上还有着一溜黑粗的络腮胡子,腰上挎着一把大刀。众人一眼看去,便知道他是混迹江湖的豪客,不由得把原本放在薛宁那的心神都转了几分在这汉子身上。
那汉子大刀金马地站在楼梯口,睁着一双大眼四处打量。紧跟在他身后上来的小二,一个劲的陪着笑脸:“大侠你看,不是小的不招待你,实在是这楼里没座了啊。要不,您先到别家去。下次您要来,小的一定好好伺候您。”
薛宁听了,淡淡一笑。这楼上固然是满了座,但也不是就没有法子可想。要是寻常的单身客人,小二一般都会帮忙着寻个客少的座位,大家拼个桌子也是常事。而这汉子看上去就是江湖人,酒楼、客栈这些做生意的最怕是非,遇见这些人每每都是能避就避,哪里还有热情招呼的兴头。
薛宁正想着,却听得那汉子高兴地大喊了一句:“薛少侠。”便朝他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薛宁一愣,站起身来,略略抱拳:“请问兄台是……”
那汉子放声大笑:“薛少侠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黎州武林大会上,你与百里无忧的那一场斗剑,我随在家师身后,也有幸在台下观看,当时还为少侠叫了几声好的。”
薛宁这才恍然大悟,歉然道:“原来是放刀门的燕兄,失敬失敬。”这放刀门也是江北的名门正派,门主王葫是个用刀的高手,为人却寡言少语,放刀门这几年闭门守成,连门派弟子都很少出来闯荡了。而这燕成风就是王葫的大弟子,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据说是很得了王葫刀法真传的。
燕成风见薛宁叫出他的名字,顿时大喜,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薛宁的肩上狠狠拍了两下,笑道:“薛少侠你太客气了。别什么失敬失敬的,我老燕又不是什么名人,你记不得我也是平常。说起来,我老燕还真是挺佩服你的。要不是你,只怕百里无忧那家伙还顶着他哥哥的势力到处祸害良家女子呢。”
说着,他便自己拉了凳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旁边侯着的小二看了看薛宁,见他微微点头,便连忙麻利地添上一副碗筷用具,又小心翼翼地给燕成风斟满了酒。薛宁叫小二加了几个荤菜上来,又与燕成风饮了几杯,便停住筷子不动了。
燕成风显是饿极,拿了筷子便大脍朵颐起来。不一会儿,桌上的菜肴便被一扫而光,只剩下一、两道清淡的素菜。燕成风一仰脖子,干了杯中的烈酒,这才大笑道:“舒服,舒服。”楼上的客人都有些侧目,又不敢出来指责他,只好各自在肚子里嘀咕,同时也在奇怪如此斯文的公子怎么会认识这样粗鲁的江湖汉子。
燕成风填满了肚子,便拉着薛宁侃侃而谈。他看着粗放,但一打开话匣子,倒也是滔滔不绝。薛宁这才知道,原来近日这丰州出了一件大事,许多江湖豪杰都为了这个事情往丰州聚集。而燕成风也是听到这事,耐不住好奇的性子,才跑过来凑热闹的。
两个月前,江南暗堡的堡主韩琛在自己的卧室里神秘失踪,暗堡的人把整个丰州翻了个底都没有找到他的踪影。虽然这是暗堡的绝密大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渐渐这个消息还是传了出来。而现在暗堡的势力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韩琛的弟弟韩荻,一派支持他的宠妾月如心,这两派钩心斗角,竟是把整个江南的武林都牵扯了进来。
“要说那月如心,也是厉害的角色,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