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鸦正欲说话,他却冲本鸦摇了摇头,本鸦只好与那女人草草告别。
回去的路上,他走在前,本鸦跟在他身后,半路无话。
忽而听见他一声长叹,本鸦本以为是幻听,怎料他居然开了口,
“我早该知晓的,她那样一个女人。”
这样的话,本鸦到底该怎么接?本鸦还在苦思着怎么回他,他却自顾自说着话,似乎不需要本鸦回他。
“四年前,他带着若儿来找我,说她是我大哥的娘子,我大哥被迫参军,却战死边疆,留下了她和若儿前来投奔我。我本也是相信她的,未曾怀疑过她,可是,每当我问及我大哥的事,她却总是言词闪烁,顾左言他。就在前不久,村里来了一个逃兵…我思虑许久,还是去了那逃兵家中。
他告诉我,我大哥确实参了军,但却在去边疆的路上偷偷折回了家,做了逃兵。”
“那她是骗你的?她为什么骗你,而且…你们怎么成了夫妻?”本鸦又口不择言了。
他沉默了半晌,开口回我,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骗我,我就去了大哥曾呆的那个村落,终于明白了真相。我大哥偷偷折回了家,本想着收拾行李带着她和若儿另寻住所,怎料碰见若儿坐在门口替她和另一个男人望风。我大哥大受打击,去了厨房要和她和那男人同归于尽,可是,她偷偷拿了榔头把我大哥和若儿敲晕。后来,那男人杀了我大哥,她便带着若儿来寻我。至于我和她成了夫妻…是因为她说她一个寡妇又带着一个孩子,与我住一起恐遭外人闲言碎语,与我说了成亲这个说法,我觉还好便默认了。”
他第一次与本鸦说了这么多,却是说他的生前。本鸦虽想安慰他却实在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说出口。
“而我之死,说起来也算是我咎由自取。”
他轻笑了声,话语中的自嘲不由得令我侧目看他。
“她那日从外面归来,满脸喜气,我知晓了她那些事,不耐烦应付她,起身就要离开,怎料她拉住我的衣袖,和我说‘柟,我今日去拜祭了夫君,他说他替绵若找了一门亲事’,我听她那般一说便知她是生了将若儿卖给他人做童养媳的心思,也怪我没有考虑周全将话说漏了,而后,我便成了那般模样。”
本鸦听他说完,正准备上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怎料本鸦的爪子竟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乌茉,若我能早日遇到你多好,可惜…如今我见若儿无恙心愿已了,可惜过了头七,阎王大概也不会收我了罢。可有你陪我的这段日子,乌茉,我会好好珍藏的…”他话音刚落,本以为的消散随风却没有出现。
本鸦看着他惊愕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呆子,果然你还是勾着一抹贼笑最为俊俏,更何况,你还欠我那几株灵芝呢,记得找到…给我…”
他欲抱我却穿过了我的身躯,本鸦随风飘散的前一刻,心里却在想,
不知刚刚那一抹笑有没有惊心动魄的美,不知能否惹乱他的心…哦不对,他已经隐晦的跟我告白了,只是可惜,
呆子,这一次,要跟你告别了。倘有一日,你仍记得寻那欠我的灵芝,那就好好珍藏罢,那是我留予你,最后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昏鸦六
蝉娘挑着灯花,尽量让它亮一些。过一会儿,就要有贵客来访了。
不过柱香功夫,果有人敲门拜访。
蝉娘放下手里的绣活,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的烈日有些刺眼,蝉娘抬手挡了挡,
门外站着的客人轻笑了声,进屋合上了门。
“这么多年过去你仍是如此畏光。”
他旁若无人般进了里屋在桌几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蝉娘刚放下的绣活细细观摩,
“时至多年,你这绣活依旧无甚长进。”
他笑着持起蝉娘之前的绣活。
蝉娘落了座,并未答他,只替他倒了盏茶,
“新来的清明雨后,你尝尝味道如何?”
他摸着茶盏边缘,却未饮用,
“你这处的茶,想必都是极为苦涩的,我恐无福消受。”他仍是勾着那抹笑,却无端让人觉得心情有些低落。
蝉娘只是将茶盏推得离他更近些。
他见蝉娘如此举动,便持起了茶盏轻抿了几口。
“好茶,入口虽极为苦涩,却回味悠久,到最后已无涩意只余唇齿留香,待一细品还有极淡的清甜。”
他猛的自椅上弹起来,
“蝉娘,你,你是说…”
他睁着双眸期盼的看着蝉娘,因过于紧张额上已沁出点滴薄汗。
到了此刻,蝉娘倒是不骄不躁,只是淡定的小抿几口清茶,
“柟,何时你竟也如此焦躁了?且在尝几口清明雨后再下定论也不迟。”
听蝉娘这般一说,柟才收拾了心情,认真品起了清明雨后,
入口极涩,涩味袭满唇齿之间,涩味褪去后便只留茶的清香和那丝极淡的甜,茶的清香与那抹清甜散去后,再无能回味的感觉,竟落下些怅然若失之意。
柟睁开双眸平静的看着蝉娘。
“我已知晓了你的意思,你将它带给我罢。”
蝉娘见柟恢复了平静,转身进了里屋,不多会便拿了一黄梨木匣出来。
蝉娘打开匣子道:“她生前毕竟是妖,妖本就不似凡人般可得三魂七魄,且又散尽修为助你,饶是我,也不能保证可以救她回来。只是她也算是幸运,她的一缕精魄附在这株灵芝上。也许再过千年,她大概就会修炼成型了罢。”
柟闻言一喜,小心翼翼的捧了匣子,很是满足。
见他这般模样,恍惚间蝉娘便忆起了他刚来寻到自己的时候。
——
蝉娘正在灯下绣着手绢上的曼陀罗花。
正巧来人拜访,蝉娘放下手中绣活,去给来人开了门。
正是雨夜时候,男子一手持油纸伞,一手抱一匣子,男子剑眉星目,长相极为悦目。只是却有些狼狈,鬓发贴在脸上,眼里有些焦急,大约走路太急衣衫上沾了些许泥土的污渍,衣裳也有些皱褶。
对于他的贸然拜访,蝉娘并未细问就侧身请他进了屋。
“求姑娘救我妻一命!”
男子甫一进屋将匣子小心放置好后便欲给蝉娘跪下。
“公子何须如此大礼,事情如何总该与蝉娘说明一二再议不迟。”
蝉娘捏诀不让他跪下,虚扶了他把。
他也不再拘于俗礼,他转身将匣子打开,里面有两株灵芝,极为讨喜的躺在那里。
“这是我欠她的灵芝。”他手抚着灵芝,满目宠溺与哀伤。
“公子将她交予蝉娘是意欲为何?”
蝉娘瞥了一眼匣子内的灵芝,便知她非普通灵芝,遂问道。
“这两株灵芝,都是千年灵芝,一株是在她的屋里寻到,一株,是我寸山寸地所寻得来。我今日拜访蝉娘,也是希望蝉娘能救她一命。” 他不在继续文邹邹的唤蝉娘为姑娘,而是满面恳求的唤蝉娘的名字。
蝉娘轻笑一声,却是转移了话题,
“公子不妨尝尝身边这盏清茗,再待蝉娘应你不迟。”
蝉娘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男子应声端起茶盏,正欲饮时,忽开口道:“蝉娘唤我柟就可,不必如此生疏。”说完他不待蝉娘答复,径自饮了茶,茶入口微涩,却也涩中带着清香,待回味时却只剩涩意。
“蝉娘这茶倒是上品。”
柟饮了几口后就绝不再尝。
蝉娘轻笑着应了他之前的话,
“妖毕竟是妖,寿命将近就只能灰飞烟灭,且她又将修为全数给了你,而今,饶是我有通天本领,也只能是说试上一二。”
蝉娘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的答道:“倘能为她续骨接发,便是逆天又有何妨。蝉娘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便好。”
“好,那你先回去吧,将匣子带回去,三年后再来寻我。”
…柟踌躇半晌,最终还是抱了匣子离去。
蝉娘仿若从未见过客一般又去绣之前尚未完成的绣活。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尽量是每日一更。
☆、昏鸦七
三年后,柟如约到访。
蝉娘引他入了坐。
“当年蝉娘之意想必全在那盏茶里,只可惜是我愚钝,当年未能参透。”
柟将匣子放在桌几上,抿唇有些赫然道。
“那么,你也该知道,能寻回她的机会仅百分之一。”
“我意已决。”
见他依旧如此坚定,蝉娘启唇笑道,
“那么,你将你的魂魄寄予左株灵芝上,在上呆百年,百年后,你必须毫无不舍的离开,万不能留下牵挂。你可能做到?”
“蝉娘,”柟沉默半晌,“附在灵芝上的时候,我会看到些什么?”
“你会看到,颠覆了事实的扭曲幻境,比如,她没死。”
…“好。我明白了。”
百年时间对于如今的蝉娘来说,不过弹指时间,转瞬即逝。
“时辰不多了。” 蝉娘绣着绣活,喃喃道。
柟毫无预料的出现,蝉娘却仿若未被惊到一般。
“此厢多谢蝉娘了。”
“谢我做何?”
“经灵芝幻境,我已是知足了,便是她未能回来,那百年回忆亦是足矣。”
柟不胜唏嘘。
蝉娘持起正在绣的绣活,问柟,
“你看我这绣活如何?”
柟端详半晌,手绢上绣的应是一株奇花,只是却怎么看都不能协调。
“蝉娘所绣之物该是世间少有之花,只是也许正是世间少有,无人得见,才不识得这花,单看会认为此花此手绢为凡物。”
蝉娘听他所言,只是挑了眉,才回道:“这花本名曼陀罗,世间少见却不是没有,只可惜我女红一般,只能绣出它的一二分风姿。”
柟听蝉娘话中有话,仔细思索斟酌蝉娘话里意思。柟忽的舒展眉眼,语带笑意,“便是一二分风姿亦为风姿,”
他忽转语风,“只是蝉娘这女红,委实难以见人了些。”
“看来你果真是想通了,竟也敢调侃我了。” 蝉娘放下手中绣活,转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