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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院里,绯黛深吸口气,进了屋里。
“女施主两番拜访释花,所求为何?”
释花的声音从内屋传来。绯黛行了个礼,才说道:
“释花主持,小女找你,确有事情一问。”
释花从内屋出来,请绯黛上了座,倒了盏茶。
“阿弥陀佛,女施主问释花便可。”
绯黛听他说完,张口便准备说,却又犹豫了不知怎么开口。
释花看出了她的犹豫,说了句佛号。
绯黛定定心,才缓缓开了口,
“贸然打扰小女心也不安的紧,但,有一事还需要问释花主持,”绯黛顿了顿,看他面如常色,复又说道,
“小女偶然听一沙弥说了伽静寺的故事,又知是主持所说,所以,便贸贸然的来了。”
释花终于抬眼看了绯黛一眼,又说句佛号,
“女施主问释花伽静寺的传说,是为何事?”
绯黛轻捻袖子擦拭手心的汗意,
“主持可信轮回?”
“世人皆有轮回。”
“那,若我说,我觉我便是那传说中的静岚长公主,大师认为,可是我臆想入魔?”
绯黛斟酌着用词,小心开口,却不曾发觉自己称呼的改变。
“世事皆可能,阿弥陀佛”
“多谢大师指点”绯黛起身还了个礼,便要离去。
释花轻轻颔首,却在绯黛脚步将离屋的时候说道:
女施主,执念为魔。
绯黛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依旧走了出去。
【女施主,执念为魔】释花的话语依旧萦绕在绯黛耳边。
是啊,执念为魔,若非为魔,她怎会落到如今田地?
作者有话要说:
☆、蛾灯五
绯黛在伽静寺里呆了半月有余,可见释花的面,却不足三次。那次谈话,绯黛已知释花仍有上世记忆,而且,他便是伽蓝的转世。
绯黛不知道他究竟付出了什么,可以令孟婆不除他的记忆,她更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知道她不是静岚的转世的。
那是第二次她去见他。
“姑娘不必再来见释花了。”绯黛还未进入院子。释花便开口道。
“大师需给小女一个解释。”绯黛进了院里,对他的背影道。
“你不是她,何苦做她?”释花念了句佛号,转身对绯黛道。
绯黛捏了捏手心紧攥的袖子,平复了心情,
“大师何以得知?”
“我与她相处一十三载,如何不识得她。”释花只是淡淡的回答,绯黛却定住了身形。
“是小女唐突了,多番造访主持,还望主持莫作计较,小女告辞。”
其实,绯黛只是一个小飞蛾妖罢了,前世里,绯黛在伽静寺里横冲直撞的寻找光源。
飞蛾扑火,了尽此生,是飞蛾的宿命。可他却扭转了它。到如今她还记得他那曾对她说:
“飞蛾扑火虽为常情,但如此可爱的小飞蛾扑了火,可着实可惜了。”
那时她不识得凡人的七情六欲,却隐约觉得,他那么做,是帮了她。后来她便宿在了寺里。
到了如今,她终于能看清了他的容貌。面如冠玉,长眉入鬓,眸深似墨。却再不记得,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他。
绯黛在寺里,不常能见到他,却总能看到,那个女子。
近一个月,凡人的一瞬,飞蛾的一生。
绯黛将他们的悲欢离合看透。却不懂静岚为何要哭。伽蓝为何变成孤冢。
绯黛将离人世的时候,去了曾见伽蓝的屋里。那里,坐了一个人。而后,绯黛便活了下来,免于死亡。
绯黛一直陪着静岚走过她孤寂的半生。
静岚殁前,看到了她。
“小飞蛾,来这里。”静岚支撑着枯槁的身体,挣扎起身。
绯黛鬼使神差的过了去。
“小飞蛾,咳咳-我大概就要死了,可是,伽蓝会等我么?”静岚静静的看着绯黛,可目光,却透过了绯黛,毫无聚焦。
“会的-”绯黛心里给她打气。可她听不到。她留给了绯黛一抹怨。也是这抹怨,
让绯黛懂得了七情六欲。懂得了悲欢离合。
绯黛看到了,静岚的怨与忆。
静岚怨伽蓝,骗她试她不信她。
可更多的,却是回忆。
静岚三岁时,识得了伽蓝。那时候的伽蓝,唤作伽衍,降国的太子,也是无用的质子。
人人都能欺他辱他打骂他,静岚替他解了围。那年他四岁。
他们相伴三年,两小无猜。
静岚七岁生辰,伽蓝编了一只草蚂蚱,静岚却当着他的面掷了它。
静岚八岁生辰,伽蓝偷偷去膳房偷了一只鸡,偷偷烤熟了送给静岚,静岚只尝了一口便扔了它。
静岚九岁生辰,伽蓝偷偷拿了了仅有的一些物什,与守门侍卫换了一支铜簪,静岚却看也未看。
静岚十岁生辰,伽蓝唤她出来,给她跳了一段记忆里家乡的舞蹈,静岚却是兴趣缺缺的回了自己的宫殿。
静岚十一岁,告诉伽蓝她爱上了宰相的嫡子,伽蓝去探了那男子的品行,却发现他不过是个纨绔,伽蓝偷偷去揍了他却被静岚大骂。
静岚十二岁,伽蓝学会了吹箫,却没有将她约出来。她不愿见他。
静岚十三岁,皇上封了她为公主。伽蓝只是笑了对她说恭喜。
静岚十四岁,皇上病薨。静岚作为嫡公主,守孝一年。伽蓝只是立在她身后伴着她。
静岚十五岁,新帝即位,立封她为长公主。伽蓝终于踏进她的宫殿,匍匐跪地,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静岚后来的记忆里,再没了伽蓝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蛾灯六
直到伽蓝临死前,他才告诉了静岚真相。他本唤作伽蓝,而非伽衍——降国的太子。
伽蓝一生皆苦,却独独死时是最快乐的。他试探静岚,得知了静岚的心意。故他快乐。
静岚一生皆苦,家国大爱与小情小爱。她选择了大爱,便注定失去他。失去了他,便注定一生苦一世哀。
——
“蝉娘,我一路走来,总觉得该歇在你这里,似乎只有这里,才可安身。”女子看着蝉娘道。
“不,”蝉娘缓缓摇了摇头,“你注定的归宿,不是我这里。”
“那我该往何处去呢?”
“去你想去的地方。”
“蝉娘话语过于深奥,可否说详细一些?”
“西,你往西,便可寻到那个男子。”
“多谢蝉娘”女子起身便要离去。
“切记莫在认错了他,还有,你唤作绯黛。”女子回头,虽不懂蝉娘话里意思,却还是道了谢,离了七月铺。
而前世的故事,还未完结。
绯黛又去寻了释花。
“大师,我问你一事,倘我知了,便可将静岚还与你。”
“你问罢”
“前世里,你可曾救过一只飞蛾?”
“从未。”
“多谢大师”绯黛说完便走向释花。
释花抬手扶住了“绯黛”。
“这里、是哪儿?”
“静岚,你可愿与我一同携手天涯?”
释花扶住她,语气难得有了起伏。
“绯黛”看着面前的僧人,正欲出口的“不愿意”出口却变作了,
“愿意”
释花与“绯黛”,伽蓝与静岚,错过了一生,误会了一世,却在这一世里,得到了圆满。获得了一世皆安。
绯黛离了静岚的身躯后,飞行不过几步便跌落在地。迷蒙间又听见了记忆的声音:“这么可爱的飞蛾,怎生跌倒了?”
绯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他,眼前却依旧是迷蒙一片。
绯黛想,兜兜转转,她最终还能见到他,这一生,就这么尽了,也不为憾了。
蝉娘把玩这手里只剩空壳的蛾灯,莞尔一笑。
“当初封了你,如今放了你,他等你三百年,也够久了。”
绯黛一路向西前行,长日赶路,绯黛觉得口渴的紧,便进了身旁的荒庙。
绯黛走到井边,却发现里面没了水。
“世人赶路皆为常情,但这么漂亮的姑娘独自赶路,却着实不大安全呐”
庙里传来一个男子轻佻的声音。
“谁?”绯黛放下木桶,问道。
男子缓缓从庙里里屋出来,绯黛才看清了他的容貌,他着一藏青鹤毞,青丝未束,只在发尾系一藏青发绳,眉目妖娆,眼下的墨痣惹眼之极。绯黛看着他,却觉得这样一个轻佻的男子,极为面熟。
“姑娘唤我钟离便可。”
——第二卷【蛾灯】篇完。
蝉娘手抚过件件瑰宝,忽的停在一个匣子上。匣子似乎有些年月了,散发出古朴的气息,墨色为底深绛为纹,构成了一株含苞待放的花。在匣子上仿若即将开放一般。奇异的花纹,显得极为神秘。蝉娘轻拂过匣子上的花纹,微突的花纹刺激着蝉娘的手心。
“你也知晓,你的有缘人快到了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棺娘一
【棺娘】
我虽为绣娘,却不爱穿针引线,无奈无他选择。
倘若,你有所求之物,需补之物。
若你能付得起棺娘的条件,
我定可还你、物本面目。
蝉娘轻抚着匣子,抿唇浅笑。
“掌柜”门外传来一个妇人苍老的声音。
“夫人进来吧”蝉娘起身向门走去。
妇人推了七月铺的门,进了去。
妇人合上了门,回头却被屋里的点滴烛光弄的眼前一黑。屋外的日光与屋里点滴烛光的对比,她还不曾适应。
“小女惧光,此厢怠慢夫人了”
妇人仔细辨认,才发现不远处曲着膝向她赔礼着的蝉娘。
“无碍”妇人向蝉娘走去。
蝉娘扶了她向桌几走去。
妇人坐定,看着蝉娘,感叹道:
“多年不见,你仍未变。”
蝉娘莞尔笑笑,
“夫人哪里的话,我也生了几根华发了”
妇人仔细打量着她,禁不住抚了蝉娘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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