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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明有满肚子故事,好象永远也讲不完,这使牛大力既惊讶又佩服,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学问的人。更使牛大力佩服的是高启明不但会动嘴皮子,而且还是个有胆量有智谋的大英雄,在他的心目中高启明简直不在诸葛亮以下。事情是这样的:
有一回,渡口炮楼一个鬼子兵路过学校,偶尔撞见一个十五六岁女学生,这小女孩儿模样生得十分俊俏,粉嘟噜的脸蛋,薄薄的红嘴唇,尤其那一双眼睛,睫毛又黑又长,忽忽闪闪的,两只眸子象两往秋水,好象会说话一样。一下子把这个鬼子兵吸引住了,顿起歹心,非要把这个女学生带到渡口据点去不可。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去抢这个女学生。吓得女学生脸色煞白,哇哇大哭,到处躲藏。校长和同学们气愤不已,纷纷出来阻拦。鬼子兵凶狠地拔出东洋刀,一边胡乱挥舞一边恶狠狠地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谁的阻拦,死了死了的干活!”校长和学生们见鬼子兵要动真格的,个个吓得面色如土,浑身筛糠,校长躲进校长室不敢出来。女学生眼可就要被这个畜生抢走了。
正在这紧急关头,外出办事的高启明回到学校。见此情景立即明白了发生的一切。他没有多想,飞快地迎上去挡住了鬼子的去路。日本兵见有人出来挡横,不由勃然大怒,骂道:“巴格呀噜!你的不想活的!死了死了的有!”把明晃晃的东洋刀横架在高启明的脖子上。
高启明望着寒光森森冷气逼人的利刃,不由心里一阵惊颤,倒抽了一口冷气。鬼子毫无人性,又在中国横行惯了,杀人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只要他一摁刀锋自己就完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想起了一个制伏这个家伙的办法,对怒目而视的鬼子说:“太君,您错了,恐怕死了死了的不是我,而是你!”
高启明说话的声调表面听起来很平和,但骨子里却藏着威胁。他的表情更是不阴不阳、莫测高深。鬼子兵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杀手锏,心里有些发虚,惊怔了一下,疑惑地问:“什么?你……你的说什么?死了死了的是我?胡说!大日本的!哪个敢动我一动!”
“我就敢动!我要到皇君总部去揭发你!”
高启明神情威严,言辞犀利,这个日本兵一下子被震住了,嗫嗫嚅嚅地说:“我不认识你,你……你的揭发我什么?”
高启明指着被他吓得哭叫不止的女学生,愤怒地对他说:“你知道她刚才在干什么?”
日本兵摇摇头:“不……不知道。”
高启明大声说:“她在上日语课,正在聆听大日本天皇陛下圣谕。这是多么庄严、多么神圣的时刻啊!你不但不肃立致敬,反而搅闹课堂,抢走学生!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是在公然藐视天皇陛下的尊严,亵渎大日本国的国威!孰可忍而不可忍!你表示不怕吗?好!我现在就去向皇君总部举报!”高启明说完,怒冲冲走进校长室就要打电话。
其实,学校并没有上日语课,更没有聆听什么天皇的圣谕。校长和同学们知道这是高老师急中生智想出的救女学生的办法,便就坡上驴,七嘴八舌地冲着鬼子兵嚷嚷:“对啊!我们正在听天皇圣谕,全叫你给搅了!告他!向皇君总部告他!”有的人甚至向他挥拳吐吐沫。
天呐!亵渎天皇可不是一般的罪,是要杀头的。这个日本兵没想到闯下了如此大祸,吓得魂飞魄散,脸色都白了。急忙放开女学生快步跑进校长室,抢过高启明手中的话筒,“啪!”地向他打了个立正,左右开弓地抽打起自己的嘴巴来,边抽边骂:“我的混蛋!该死!我军人的不是!大大的该死!该死!”
高启明为的是救学生,并不是要跟他过不去,于是见好就收,得便宜卖乖地说:“好了,好了,知错能改就好,你放心吧,我的不再报告了,就当没发生这码事。”
日本兵见高启明原谅了他,对高启明千恩万谢,悻悻地溜走了。
简直是奇迹!高启明用三寸不烂之舌硬是斗败了凶残的日本兵,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全村乃至滏阳河两岸传播开来。而且越传越神,胜过了诸葛亮的空城计。牛大力长这么大没有服过谁,惟独对高启明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心目中高启明就是活着的诸葛亮,不是凡人而是神仙下界。他对高启明言听计从,说一不二,没有半点儿含糊。所以,高启明叫他埋掉汉奸的人头,他心里虽然不乐意,但还是乖乖地照办了。
牛大力埋掉人头以后,高启明拉他来到滏阳河岸,哭笑不得地说:“快把脸上身上的血洗掉。要不,别人准把你当成鬼!”
牛大力象听话的孩子,一声不吭地走下河堤,用河水把脸上手上身上的血洗了个干净。可是,溅在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没法洗下来。正在牛大力着急的时候,高启明从怀里掏出一团东西扔给他。他接过一看,原来是一身干净衣服。高启明果然未卜先知,早已经替他准备好了。他不由看着高启明嘿嘿傻笑起来:“嘿嘿嘿,你想得可真周到!”
“你想得可真不周到!”高启明狠狠瞪了他一眼。
牛大力觉得自己已经想得很周到,心里很不服气,一边换衣服一边嘟嘟囔囔地说:“这回你可冤枉了我,我怕连累村长和乡亲们,已经把我的名字写在了村公所的墙上。这考虑得还不周到哇?”
“你甭瞪眼珠子不服气?”高启明一边为他擦身上的水一边说,“你以为写上名字就算考虑周到了?那我问你,那俩汉奸叫什么名字?是哪一部分的?是谁派他们来的?任务是什么?你说呀?怎么不说了?哼!还考虑周到!”
牛大力被问得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张飞卖黑豆大眼瞪了小眼。
高启明进一步说:“你以为把你的大名写在墙上就万事大吉了?我再问你,那俩汉奸是在什么地方被杀的?”
“在白家桥村的村公所。”牛大力象做错事的孩子,嘟嘟囔囔,不敢抬头。
“着啊!”高启明说,“在白家桥村公所被杀,鬼子能放过村长吗?能不对白家桥村进行报复吗?你把敌人都当成了傻子,你写上名字他们就信?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你的脑子是干什么的?当豆腐脑喝了?”
经高启明这么一说,牛大力确实感到事情严重,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高启明态度缓和了下来,苦口婆心地对牛大力说:“鬼子这次扫荡,白家桥村的损失已经够惨重了。如果鬼子再来报复,白家桥村还受得了吗?你呀,怎么就这样糊涂,为了报你一家的私仇,居然把大伙的生死丢到了脑后。你就是为你爹报了仇,你爹在地下也不会高兴的。再说,我们捉住个汉奸并不是太容易,既然捉住了,就得从他嘴里得到些情报。就这样白白地宰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高老师,您别说了!我浑!我太浑了!”
响鼓不用重捶。牛大力虽然卤莽,但并不是不明事理的混帐人。豪爽的性格使他知错就改,后悔得直劲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
捶着捶着,突然想起什么,蓦地站起身要回村子去。
高启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去,低声叫道:“你要干什么去?”
牛大力说:“去把那两个家伙的尸体埋起来,不能给敌人留下把柄。”
他要用行动改正自己的错误。
“不用去了。”高启明说,“尸体和血迹村长和白二臣已经处理掉了。我告诉他们要严格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过,时间长了总会暴露的,得想个万全之策。”
牛大力急问:“万全之策?你快说,什么万全之策?”
高启明蹙眉凝思。过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说道:“有了!我给你写一封信,你到义安村去找一个人,他一定能帮助咱们闯过这一关的。”
牛大力没有想到还有比高启明更有本事的人,惊喜地问道:“他是谁?比你还有本事?”
高启明说:“这个人比我本事可大多了!他就是咱县鼎鼎大名的公安局长李剑峰同志。诶?你不是老嚷嚷着要当正规八路军吗?我向他推荐推荐你。”
牛大力高兴得拽着高启明的胳膊又蹦又跳:“哈哈!太好了!我终于能够当正轨八路军了!”
高启明神色严肃地说:“你先别高兴,我只是向他推荐你,公安局跟别的部门不一样,要求特别严格,这么给你说吧,比考状元还要难。能不能被选中,就看你的运气喽。”
这时,夜已经很深了,四野万籁俱寂,漆黑一片。滏阳河缓慢地无声地流淌着,没有波浪,没有水声,只是偶尔闪烁出一丝半点微弱的亮光。远处不时传来野狗的吠叫,和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给人一种阴森恐惧的感觉。牛大力已经无家可归,便随高启明一起回到学校。二人睡在一条土炕上。牛大力想到明天就要当正规八路军了,心情格外激动,没有一点儿睡意。高启明象嘱咐就要离家的孩子,整整和他谈了一夜。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