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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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1968-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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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妈忙得屁股不落凳,连屙尿的时间都没得,你不帮忙哪个帮忙?你得向阿林、桂仙她们学习。”
  梅姨特别喜欢阿林和桂仙,老夸他俩勤快、懂事。她也很喜欢桂仙的模样和她那脑红头发,时常用天蓝色的绸子替她扎辫子。那时的桂仙靓得像商店里卖的人公仔。想到梅姨那么疼我,每次罗波送了东西给她她都会给我们一份,平日还帮我洗身洗头织毛衣,我能不听她的话吗?这样我慢慢的勤快了,妈喊我做事时也不敢顶嘴,动作利索了不少。这回也一样,妈的话音刚落,我就泥鳅般从她们旁边滑了过去。我看见表姑的头发上沾着几根石姜和深水里才有的绿珠珠,估计她刚才把自己沉到桥下方的潭里去了。妈和梅姨身上也滴着水,梅姨的头发紧紧贴在头上,高高的胸脯像两座小山,仿佛一条美丽的金鱼,妈的腰在湿衣里那样纤细,整个身子看上去像个奇怪的瓶子。也许潭水深,也许是山风有些冷的缘故,要么就是给周遭密匝匝的篁竹给映的,她们三个人脸色发青,身体边缘浮动着一圈隐约的绿雾,看上去奇幻而怪诞。
  “晓得不,玉娇是水鬼变的呐,她终究要浸死的。上一次在鸭嬷潭,这一次在河里,啧啧!”
  “她亲娘就是下河时浸死的,现在索命投胎来了。还好,念着是亲女,又让她返生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我的1968》 第三部分(2)
“听讲福祥的卵子被广林他们割了,人死了吧?”
  “做这种缺德事,要断子绝孙的,他们就不怕么?”
  “花鼻公一家不要面皮,呸!”
  有那么一阵,龙女村上空云集着各种各样的传说。男人们上工时闲聊的功夫比先前多了,女人们更是扎成堆,任花鼻公这个队长怎样吆喝,她们也不散。只是花鼻公一来,她们的窃窃私语立即变作冷嘲热讽,挖苦花鼻公即将有个比他还老的麻脸女婿。乡下妇娘人平日言语本就放肆,如今又有意要人难堪,几次下来,花鼻公竟有些悚她们,见了,常绕着道儿走。最难受的要算麻子果了,几乎一夜间所有的女人都不搭她,连她家烫粉皮丝这种乡邻必得前去帮忙的大事儿也没有一个人上前。麻子果只有逼着玉娇、金娇两人踏了几天的碓,还要筛米、浸米、磨浆,粉皮丝还没烫,就把玉娇给累病了。
  “死货!装给哪个看啊?老天爷又不开眼,开了眼让他用雷公把你这种懒鬼打死算了。”
  我那些日子和阿林、桂仙、夏发他们在我家门楼边的院坪上玩“跳海”或是跌五指,要么在柿子树上系上用新禾杆搓成的粗绳打沉沉。麻子果有意骂给我们听,每次都辣着*叫,声音嗡嗡的,好像她的嗓子眼儿连着一口大水缸。有时妈妈、奶奶从上工的地方归屋呷茶或收衫衣什么的,偶尔听见麻子果的吼声,她们便不约而同地“呸”一声,我们细鬼崽也跟着“呸!”其中桂仙的“呸”声最好听,尾音翘起,好像在打“喔嗬!”桂仙比我刚来时长高了一些,红头发编成两根松松的大辫子,上面扎着梅姨给她的蓝绸子。她的门牙长齐了,皮肤怎么也晒不黑,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亮,细条条的身子又直又圆,胸脯上开始鼓起了小苞苞,总之看上去很标致。她毕竟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对麻子果比较了解。当我问她麻子果为什么不太下田做功夫时,桂仙告诉我说麻子果跟人讲她得了肝病,其实她是装的,而且广林已经跟大队供销社打好了招呼,只要玉娇嫁给她,马上就安排她到供销社卖货,麻子果则安排到大队食堂做伙头,都是挣工资的。
  “讲不定以后还可以吃上商品粮呢!”
  阿林则这样跟我说。他的消息来源于银娥婶婶。
  银娥婶婶这种大热天多半不出工,她时常找借口回娘家,据说也在哪个单位打零工,是她那个农场场长爸爸安排的。每次从娘家回来,她必定要雇上几个脚力往家里捎吃的用的,还有钱和各种各样的传闻。阿林身上穿了件黄军装改的小褂,看得出有八成新,肯定和阿林现在传播的消息一样,是银娥婶婶这回从娘家带来的。
  “你妈有个当场长的爹多好。干脆把你们也带去吃转商品粮,日日游手好闲,到时穿着墟上那些阿拉牯的包屁股裤子,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多好。”
  夏发最近多了个“多好”的口头禅,有时让人听了啼笑皆非,不过他倒不小气,说完话,竟从脏得油光锃亮的衣兜里摸出几块黄乎乎的东西来。他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块,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饼干,可能是沾了他的汗水,有些潮了,但我们谁也没犹豫,马上就丢进了嘴,一时间只听见一片咽口水的咕嘟声。阿林吃了一半留了一半,说是要给妹妹阿芳尝一尝。桂仙呢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吃我给她的那块糖一样,只舔了舔,便又小小心心地塞进了裤兜。夏发的一块早已下了肚,他还得意地张了张他粘满饼干糊的大舌头,忽然神经一样笑起来。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我的1968》 第三部分(3)
“你像只偷食的猫。”
  他指着我的脸笑得更厉害了。我不管,仍继续用口水想把那团粘在上腭的东西弄下去。
  “你这里有好多饼干屑子,好了,没了。”
  桂仙细声细气地说着,一边用她永远干干净净的白地红花手帕帮我把脸揩干净,而这时我也终于将那团饼干成功地吞进了肚里。
  “看哪,这饼干像糯米糍粑,太粘,差点没我我粳死。”
  说巧不巧的,我正拍着胸口感叹时,小文、阿芳一帮小鬼崽来了。小文身上糊满了泥巴,听讲是去河里洗澡了。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个都见了水不要命,小文也不例外。最让人敬佩的是,他的耳朵居然像狗一样灵,大老远就嚷起来:
  “什么饼干像糯米糍粑?我要吃,姐,我要嘛。”
  他扑过来,抱住我又吵又闹的。阿芳一听,也学样抱住了阿林,其他几个细鬼崽虽没有哥哥姐姐在这儿,可他们平日野惯了,同样不甘示弱,院坪上顿时吵成了一团。这时金龙猛地从他家门楼那儿窜出来,手里端只碗,碗中盛着几根包了馅、卷得像香肠的粉皮。我们看了他碗里的东西一眼,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大家这才想明白,我们这几日天天赖在院坪上玩,原是想打点儿秋分的。
  “我娘讲这几根粉皮给你们吃。不过,我也要吃一块饼干,不然我就把粉皮吃掉。”
  金龙用手捏起其中的一根啃了一口,韭菜馅的香味立即飘散开来,小文阿芳她们咽口水的声音响得吓人,仿佛他们肚里有口潭,有人正往里头扔石子儿似的。
  “快给他饼干呀!”
  阿芳是个粉皮大王,她如今有些红眼了,像摇扁担般地摇着阿林。阿林看看可怜兮兮的妹妹,终于把那半块饼干递给了金龙,
  金龙闻了闻饼干,被那股奇异的香味吸引了,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边嘟哝着太少,一边把它给吃了。
  “少?你晓得这饼干是哪里来的啵?听讲是台湾饼干,是美国人造的,比你们院子里晒的全部粉皮还要贵,真的,不骗你们。”
  夏发这番话一出口,把大家全给镇住了。不过马上的,我们便从惊愕转向了怀疑。
  “台湾饼干?别骗人了,你怎么会有台湾饼干呢?”
  桂仙首先提出质疑,接着我也讽刺夏发讲大话要掉下巴。金龙吧哒着嘴,仍在回味那半块饼干。许久,他才说这饼干比上海阿拉给他的饼干好吃,也许是真的台湾饼干。
  他说这话时仍把碗端得紧紧的,一直没有发言的阿林把碗抢过去,让我和桂仙进厨房将粉皮按人头切成小段, 小家伙们怕我们偷吃,也跟着蜂涌而至。我瞅见阿林把夏发拎到一旁,夏发似是好后悔,一直在那儿自打嘴巴和跳脚。桂仙从窗口看着他们,忽然说老泉前些天跟人讲凤子嫂捡了台湾的降落伞,降落伞里有好多钱和吃食。以前凤子嫂家的细鬼肚饥经常挖生红薯吃,现在他们不吃生红薯了,夏发也没有再去挖葛根做粉,还有呀,他们家七兄弟最近每人都做了一件好白好白、摸起来滑溜溜的衣裳,老泉说那是用降落伞做的。
  “不会吧?”
  我摇着头表示不相信,因为妈认为老泉这人不太好,他的话信不得。可不是嘛,老泉有一段时间好想梅姨,那时常帮梅姨打柴,后来见梅姨不理他,他也就不帮忙了,还把原先帮梅姨打的柴搬归自家屋下,现在见了梅姨她们家的人也不搭理,属白眼狼类型。桂仙点点头,说:
  “我也不中意老泉,他家哑婆也讨厌。哎,你说夏发这样讲了,民兵会来查他们家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我的1968》 第三部分(4)
我们边说边走,同时捏住属于自己的那一小段粉皮细细地品味着。等走到柿子树下时,金龙已经回家了。我有些讨厌地望着手中那只空碗,我才不想现在去他家还碗呢,省得他讲我猫嘴,望他家的东西吃。这时阿林和夏发走了过来,阿林皱着眉,夏发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哎,跟你们讲,到时就说夏发拿给我们的饼干好难吃,跟供销社卖的味道一样,要不会给他们家招来难的。”
  阿林郑重其事地交代我和桂仙。夏发坐在那几根倒放在地的朽木上皱眉直叹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真笨,这回可要挨打了。”
  我听见他一边捉一只爬到他腿上的蚂蚁,一边这样自言自语。
  李广林借口布置工作,连着几日住在花鼻公家里,估计表姑又“嫁”了好几回。表姑自从“嫁”给广林后,很少再到我们家来了,偶尔来一转,也低眉垂眼的好像挺害臊,真不晓得她是怎么搞的。
  “这妹子,心死了。”
  奶奶毕竟是奶奶,竟有孙悟空的千里眼,连人家的心死了都看了个明明白白。那天傍晚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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