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求求您了,实在是紧急情况,这个女孩都没有知觉了。求您破例一次吧。”
男医生继续就餐,台球般大小的四喜丸子他两口便进了肚,“不是我不去,实在是有规定。这样吧,你们把她抬过来吧。就这样了。”
电话被挂断。
男医生继续就餐。
“嗯,消炎药有吗?”我不甘心白来一趟,小心翼翼地问。
“牛黄解毒片,五块。”
这次头也没有抬一下。
我吐吐舌头,在里面又转了一圈,发现一个比一个贵,不禁咋舌。
“让开,快让开!”
伴随着急乱的脚步声,楼道里突然传来近乎嚎叫的声音。
我和白丽正疑惑地往外看时,看到四个男生抬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医务室,女孩身上胡乱地盖了一床被子。后面跟着的居然是王惠、李雀,王惠托着那个女生的头,李雀小心地拉着被子,七手八脚地将人放到医务室病号床上。
“咚”的一声那个女孩的头碰到了床上的铁护栏。
我的心突然剧烈地跳起来,不由得闭上眼睛。
白丽却挣脱我的手走过去,“水欣?”
什么,是水欣?我呆住了。
水欣披散着头发躺在那里,半睁半开的眼睛时而露出眼白,极度苍白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嘴唇很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因出汗的缘故全身湿淋淋的,时不时地痉挛。
“我看看。”男医生这才放下碗筷,走过来说,“其他人都散开,注意通风。”他戴上听诊器,煞有介事地听来听去,一边抬头问,“是昨天得肠炎的那个么?昨天不是给她开药了吗,怎么这样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王惠看看我,这才说:“她昨天好像确实是在这里买了些药,但从今天晚上到现在没有吃一点东西。吐个不停,拉个不停。刚刚在寝室眼神都不对了,后来就全身痉挛,和她说话也没有任何反映。”
李雀在一旁补充道:“还有些烧,眼神有些痴呆,应该就是这些,对吧?”
我冲到水欣的面前,晃着她的胳膊,“水欣,你醒醒啊,你到底怎么了,说句话,求你了。水欣……”
可是水欣没有任何知觉,她只是不停地抽搐。我摇晃着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医术“高明”的医务室医生(2)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
好一会儿,我才想起,“快点叫救护车!”
男医生瞥了我一眼,“就你明白?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啊?这么点病犯得着叫救护车吗?不懂就别在这里瞎捣乱。”
“那你倒是赶紧抢救啊!到底怎么回事,你同我们说明白。”
“胃肠性感冒,有点肠炎。”他放下听诊器,又翻翻水欣的眼皮,“先打支镇定吧,这么痉挛着我可不敢给她用药。先镇定镇定。”
王惠冲几个男生笑笑,“谢谢你们了,先回去吧。”
帮忙的几个男生点点头,“王姐,有什么事你再叫我们,我们先走了。”
男医生从药柜里拿出注射器和透明的小药瓶,“你们把她翻过来,准备打针。”
我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王惠拉拉我的手,“听医生的,毕竟咱们对医学不懂。”
我们小心地把她翻转过来,她早已没有了任何知觉。王惠和李雀两人摁住她的腿,白丽抓住胳膊,我轻轻地将她的睡裤拉下一点。
不忍再看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居然隐隐约约有一种死亡的气息袭过来,我不敢多想。
“等等,”王惠突然推开男医生擦酒精棉球的手,“胃肠性感冒为什么要打镇静剂?有没有副作用?为什么不打保护肠胃的药或者让她清醒的药物呢?”
男医生粗鲁地拨开她,“她痉挛这么厉害,你叫我怎么下药?我得先把痉挛止住吧。万一用别的药又有了什么闪失怎么办?”
王惠只好沉默,“成,你打吧。”
一剂镇定打下去,水欣渐渐止住了痉挛,却安静得让人害怕。依旧翻着白眼,肚子一起一伏,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我终于沉不住气,拿起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告诉了地址后,却被告知三十分钟后才能过来。
我和王惠说完,李雀急着说:“我现在去外面叫辆车吧,咱们小心点,把水欣送到医院。”
“好吧,你快点……”我还没有说完,男医生在边上吼了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叫出租车那不是害她吗?里面什么设备都没有,这万一在路上出了事,是你们负责啊还是我负责?”
我们不由得停下来,他说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可是……现在究竟怎么办呢?我们急得有些六神无主。
“这样吧,”男医生看见我们不说话,有些得意地说:“我现在先抢救着,咱们同时等救护车过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上天啊,原谅我们这些没有经验的女生吧,我们是真的不懂啊。
我想,他既然可以做医生,那么肯定是比我们专业的,那就听他的吧。
他一会儿翻翻水欣的眼皮,一会儿用听诊器在水欣的肚子上不停地按来按去。我们紧张地围在水欣的周围,祈祷着救护车赶紧到来。
王惠已经打电话给我们的现任班主任赵云嫣,说十分钟后就会赶过来。
可是现在的水欣让我们慌乱不已。
她已经停止了抽搐,安静得让人害怕,只有那一起一伏的肚子,让我们相信她还有呼吸,无论我们如何呼喊她,她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男医生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终于,他扔掉了手中的烟,“情况似乎不是很妙,她太安静了,再打一支兴奋剂吧。”
连白丽都吼了起来:“你有没有搞错,哪有医生给病人打完镇定又打兴奋,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啊?请你看清楚,这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在过家家。”
“就是,人命关天,你可不要乱治。”王惠也在一边严肃地说。
男医生振振有词:“你们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前期她痉挛得那么厉害,你们又不是没有看到?我当然要让她镇定下来。但现在不是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她太安静了,很有可能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在救护车到达之前,必须让她清醒,当务之急就是给她打兴奋,如果你们不同意也可以,只是到时候有什么闪失,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被他训斥得哑口无言,见我们没有吭声,他从药柜里把一小瓶液体取出来,吸入注射管。
“没有什么副作用吧?”我斟酌着,问了这么一句。
他瞪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随即将药注射到水欣的身体。
大约过了五分钟,赵云嫣还有吴天用,以及新来的院长都到了医务室。赵云嫣冲我点点头,随后和领导去了解情况。
王惠简单地向他们讲述了事情的起始。他们一边打电话联系医院,一边向男医生询问病情。
医术“高明”的医务室医生(3)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救护车终于到了。但,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车上除了司机居然只有一个小护士,胸前戴的牌子还是实习护士,车上什么急救设备也没有。
大家小心地把水欣送上车,王惠和李雀也先后上了车,我正要坐进去时,挤在里边的赵云嫣突然说:“素颜,已经没有地儿了,你就别去了。”
见我有些犹豫,她又说:“放心,院领导都在,我们会好好照顾水欣的。”
我只好默许。
救护车满载着一车人驶向校外。而我,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是我不敢想,也不愿想。我对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晚上,我给王惠她们发信息,却一直没有人回,打电话,告知手机关机,好奇怪,怎么会都关机呢?难道是都没电了吗?
我终于混混沌沌地睡去了。
早上醒来,才觉得有些不对,因为没有一个人回来睡觉,寝室只有我一个人。
痛苦绝望的哀嚎声
我从床上狼狈地爬起来,哆嗦着开始拨王惠的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白丽、李雀的手机同样都关机。打赵云嫣的手机,没有人接。
见鬼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水欣呢?她怎么样?
我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爆了。
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穿上衣服,洗脸、刷牙,决定先去学院,实在不行就去赵云嫣的宿舍,就不信找不到人。
到阳台的时候我才发现,居然下了一夜的大雪,厚厚的雪积了足有一尺深,整个Z大被一片白色覆盖着。
这是2002年12月16日,北京的第一场雪。
两年以后,刀郎的一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红遍了大江南北,街头巷尾纷纷传唱。
而水欣,就在这一天,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疼爱她的爸爸妈妈。
我拿好钥匙,正准备出门,忽然听到楼道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女人的痛苦的哀嚎声: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再看妈妈一眼,妈妈的心肝宝贝啊……”这声音是如此的撕心裂肺、悲哀、绝望、痛苦,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的心急促地跳着,几乎站立不稳,哀嚎声越来越近,终于,寝室的门被打开了。
我看到了水欣那哭得几乎眩晕过去的母亲,还有在一边搀扶着她母亲的父亲。再后面,依次是张院长、赵云嫣、吴天用。
整层楼道的人听到风声都出动了,很快就将寝室围得水泄不通。
我就那样,一脸白痴样地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水欣的父母亲走进来,在张院长、赵云嫣进来后,宿舍门就被吴天用等人关上了,我听到吴天用疏散大家的声音。
赵云嫣直直地用眼神盯着我,随即她走过来,背对着我,“叔叔阿姨,这张床就是水欣的,您节哀吧,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不是……”
水欣,水欣,节哀?我傻眼了,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地在桌子上打游戏,怎么就……我一个踉跄,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水欣,我想起你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