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号,背一下平面设计的原理。”
言笑笑暗叫糟糕,磨磨蹭蹭站起来,忙着英语四级,她把这事儿给忘了。
教他们的这位胖胖的女老师最严格最挑剔,不过最受学生欢迎,因为她太幽默,于欢笑中无形地教育批评你,既不伤你自尊让你下不来台又活跃了课堂气氛。
凭着印象她说了一句就说不下去了。
幽默的女老师慈祥地笑道:“看来你不够喜欢我啊,有没有谁帮她提高一下觉悟。”
她的课堂上回答不出问题的可要站一节课,笑里藏刀啊。
大家在笑声中不约而同把目光向后转的同时,言季霖不负众望起身回答,流利而顺畅。
“不错,你怎么站起来了?”老师对这个国外来的同学很好奇,他的专业课成绩最好,每个老师提起他都是赞不绝口。
“救我女朋友。”言季霖振振有词,理所当然。
同学们跟着起哄,“是的是的,英雄救美。”
“我不是。”她不知哪来的力量,在课堂上从来中规中矩的人第一次发出人生的呐喊反驳,再不说,以后就更说不清了。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
原本热闹的课堂变成了双方的争辩战,主题就是“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原本大笑的老师和同学们成了观战嘉宾。
双方争得面红耳赤,几欲动手。
老师观情况不妙,适时调节休战,插播总结发言:
“家庭问题内部解决,继续上课。”
这场只有五个字的辩论赛结束。
铃声响,一节课结束,打断了她遥远的思绪。
姜渡与她走出教室,他不死心,试试也无妨:“你们有没有常去的地方呢?也许我的记忆里会有这些事。”
其实,他不确定,走了这么久,他没有任何的印象,当他用力回忆时,偶尔会有迷雾升腾,偶尔闪现一个模糊的身影,转瞬即逝,他分不清那些是妄想还是现实。
对哦,她不是一直想知道他与他究竟有什么关系吗?是仅仅长得相像而已还是当年他从未离开?
“你想起了多少?可有一点点的印象?”
姜渡无法回答。
“没关系,跟我来。”
许愿池,是L大另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假山中央雕刻如美丽少女,脚下如踩云端,周围山石如茂盛的树簇拥呵护着这位沉睡的少女,水流从环绕的树中涌出,似圆形的瀑布,到了夏天这些水柱变成喷泉,向上喷射,水珠如雨轻落,落到路过的学生身上,甚是清凉。
原先它只是观景的地方,不知何时,同学们纷纷把一枚硬币抛入水池许愿,渐渐地,它就变成了许愿池。
“记得吗?”脑海中浮现一个男孩夜夜投币许愿的情景。
“很漂亮。”姜渡答非所问。
“低下头。”
姜渡不知她要干什么,照做,但结果比他预想的好太多,可以称喜出望外。
言笑笑双手抓着他的衣领,踮起脚尖,贴上他薄凉的双唇。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的紧张。
你可记得?
夏季焦躁的夜。
“为什么不能接受我?”言季霖暴躁地质问。
言笑笑冰凉的声音足以浇灭夏夜的燥热,“没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凭什么?我有什么不好,这不是理由。”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日日在许愿池边投币许愿,难道就为了你一句对不起?”
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可以没关系,言季霖愤怒地堵上这张让她生气的源头,他很生气,很生气。
因为她,不爱。
言笑笑对于初吻的印象就是如此,谁说美好,他如野兽般撕咬,就像只是在发泄心中的怒气怨气。
许愿池放水,突然倾泻的凉水浇在两人身上,让愤怒的言季霖恢复了理智。
“啪。”
言笑笑本能地抬手,他不闪不避,额上的黑发遮住了透亮的眼睛,秀气的右脸立刻出现红红的五指印,她用了全力,手指都震麻了,寂静的夏夜,只有虫鸣。
那一声在耳彻,又响又重。
他却轻笑,“你有感觉,对不对?”
“疼。”
“你也知道疼吗?”当你爱的人近在眼前,当你除了她谁都不行,当你做尽了所有能做的,都敌不过轻描淡写的‘不爱’两个字时,你可知道,什么是疼。
“对不起。”她该说些什么的,张张口,木讷地只剩这三个字。
不忍看他隐在黑暗中破碎的表情,压制住欲抬起的手,她转身,远离对谁都好。
“是谁?”他执着地问,“告诉我,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言季霖怎会感觉不到,有人比他先一步到达,她的彼岸。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呢?她记得她没有说话,故人的约定尚在耳边,‘若他过的很好,我们就不要打扰他’。她怎能告诉他残忍的事实,打破他平静的生活。
可是,我们没有约定好,若他来了,怎么办?
如蜻蜓点水,言笑笑一触即离,抬起手腕。
姜渡适时截住,有些气恼,“你干什么,刚亲完就给巴掌。”
“有没有印象?”
原来如此,“要不,你再来一次?”
“按照后来,我该给你一巴掌,要不,你接接试试?”
“不用不用,我自己想。”
许愿池,水,夜,眼前的女人,唇,慌乱的眼神,响亮的耳光,天旋地转,变成了白茫茫的一大片。
“你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姜渡抚着额头摆手,“没事。”
“我们回去吧。”言笑笑尽力而为,见他不舒服说道,“不急在一时,也许,是我错了。”
“放弃了吗?”他慢慢开始接受一个事实,他不是他,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他的记忆中,没有一个叫做言笑笑的人,甚至一点儿L大的痕迹。可是,他偏执地不想让她接受。
她问自己,放弃了吗?她给不了自己答案。她已经开始害怕,他不是他。
希望又失望,不如不曾盼望过。
“对不起,耽误了你的时间。”
“别放弃。”因为就算他不是他,他也选择靠近她。
姜渡张望一圈,建议道:“要不要去图书馆,反正你很久没回学校了,就当来旅行。”
就像开始的地方,那里有太多他们曾经的足迹,安安静静的阳光,弥漫的书香,淅淅沥沥的雨声,画着笑脸的晴窗,都藏了太多的故事。
“那里是我们经常坐的位置。”
“二楼有自习室,三楼有杂志报刊室。”
“小竹林旁边的池子里养着鱼,书读的累了可以在边上的长椅上休息。”
言笑笑娓娓道来,没有差错,没有变,是她走时的样子。
不知不觉,以为疼痛不堪的记忆,简简单单说出了口,没有想象中的煎熬。难道,真的是时光太长了吗?能把所有的东西淡化,直至消失。
除了不同的面容,不段上演的新故事。
原来,这便是,物是人非。
姜渡站在池子边踌躇,鱼儿游得自在,竹叶倒映其中,斑驳的影子闪着晶晶亮光,“如果,我不是他,我……”
“他是无可取代的,而我,累了。”再也爱不起任何人,带着内心的煎熬和遗憾,带着无法走出的悔恨和内疚,这么多年,她很累。带着甜蜜的负担思思,生活艰难而安心,日子很长,时光太短,哪怕她用痛苦来惩罚自己。
“不能放下他吗?”
“不行啊,”她笑得认真,却止不住扑簌簌的眼泪,“这世上,连我都放下他,谁还能记得他呢?谁来证明,他曾经来过呢?不行。”
姜渡拥她入怀,他心疼。忘记一个人很难,记得一个人却更疼。
作者有话要说:
☆、守护
电话声响,何广仪女士急召。
像他这种人一定很忙,能和她一起来找一个渺茫的结果,她已经很感激了,言笑笑不等他开口,“回去吧,工作估计堆积成山了。我可不想没有年终奖。”
姜渡微愣,想要一个结果的人不是她吗?为什么他心里泛起失落?
行了一夜的车子出了问题,他打电话找人,言笑笑指着对面的公交车站,他犹豫,在他的印象中,那些长车子人又多又挤速度还慢。
“都这么大人了,老麻烦人家干什么,咱们去做客车,多便宜啊。不慢的。”
扯着他的衣袖只管走。
看着右手的衣袖被她拽在手里,姜渡出口的反驳直接咽回肚子里。
没他想象的那么糟嘛。他们没有赶上节日点也没有上下班点,车上的人不多,言笑笑靠在窗上开始睡午觉,车子缓缓行驶,离开L市。
半梦半醒间,言笑笑眼前忽然罩上一片阴影,眼睛悄悄咧开一点儿缝隙,将自己的头再往窗边埋了埋,眼泪蓬勃而出。
为什么呢?你到底是谁?是命运的玩笑还是魂归故里?
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姜渡自己也愣了,下午的光线有些强烈,照在她熟睡的脸颊上。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挡住了让她睡得不舒服的那道光,没有缘由,没有痕迹,似乎一切超出了自己的控制,那只手没有听从主人的命令挡在她眼睛上。
回忆重叠又重叠,眼前的阴影一直在,却相隔数年。
那次是言季霖跟她的一个大争吵,以前他们常常吵,为了很多的小事闹别扭,主要原因自然是爱凑在她面前的言季霖,她说东他就说西,不管在学习上还是在生活中。
她那时一直认为是因为他在家太受宠被惯的所以养成了公子病,必须所有人都听他的,她正好帮他改改。直到后来她才知道,他跟别的同学相处都很友好,包括邱悦,也对他赞许有加,甚至劝她忘掉过去把握眼前人。
在别人面前正常,在她面前反常,她更气,平静相处的日子就更少了。
大争吵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真气着了,一连几天彼此不说话,上课的时候一个坐最东面一个坐最西面,下课时视对方为空气,先走的那个人绝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