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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夕恒挑了挑眉,很明显地露出他不悦的表情—一蹙眉。
他对于这个四弟向来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对于他过分外向的个性感到无力消受,更逞论他花俏又夸张的打扮了,他是打心底不喜欢。
“车钥匙呢?”因为讨厌跟陌生人挤车,又不喜欢搭计程车,所以他还是只能自己开车出门,至于车内的香水味,他也只好忍耐。
“我丢给仲熙了,他说要出去采购。”雷以秋笑得很贼,“看来你是注定要搭公车,否则就只能选择计程车……”
“嗨,各位!我回来了,怎么?大伙儿都在客厅里聊天吗?需不需要我去泡壶茶来?”温仲熙一脚跨入大门,语毕便将手里的大包小包全往厨房拎去。
对于雷夕恒来说,温仲熙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真是恍若天籁!
看来他是不用品尝人挤人的可怕滋味了。
经过一脸因为整人计划失败而感到懊恼的雷以秋身旁,雷夕恒转入厨房。
“仲熙,车钥匙呢?”
“你要出门?不吃饭了?”温仲熙不赞同地蹙眉,“夕恒,不是我要说你,不合群无所谓,但多少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健康。”
接二连三受到家人的“关怀”,让雷夕恒有股头痛欲裂的感觉。
他知道大家是关心他才这么说,但是他独来独往惯了,对于这些温情反而无从领受起。所以他宁愿独处,一来清静二来闲暇。
“我出门了。”一把抓走餐桌上的车钥匙,雷夕恒用近似叹气的声调回应,随后很快地离开了雷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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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过了塞车的颠峰时间,但是市区的道路上仍到处充斥着下班回家的人潮与车潮,以及出门逛街的民众,所以车子的行进速度极其缓慢。
雷夕恒看了眼手表,已经超过八点半了,等他赶到书店,恐怕店家早已关门休息。要回家呢?还是去吃饭?
虽然家里有仲熙大厨的美味饭菜,但是一想到自家兄弟们老爱拿家常闲谈当借口来围攻他,他就感到头大,更何况现在还多了几位的弟媳与嫂子,让他更不喜欢在用餐时间下楼。
“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雷夕恒叹了口气,正准备将车子右转好驶离大马路,却在同时间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出车祸了!”
人群的尖叫声透入半敞的车窗,刺激着雷夕恒疲惫的神经细胞。
“快叫救护车啊,有人受伤了!”
街道旁的路人纷纷走避,也有人凑热闹地往车祸地点集中。
“救护车!快找医生来啊,出人命了!”
尖叫与混乱的脚步声不绝于耳,让雷夕恒感到更加不适。
看来这次的塞车,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解决的了。
揉着隐隐作疼的额际,雷夕恒瞬间有股步行回家的冲动。
“对不起!有没有医生在这里?有人受重伤了!脸上和手脚上都不停地流血!”热心的路人开始试图救治,急切地在事故现场寻找可以提供帮助的人。
既然流了很多血,不是应该先止血吗?他们跑来跑去的有什么用?只是让伤患死得更快罢了!
雷夕恒攒起眉心望向前方不远处的车祸现场,不少民众正围着撞成一团的车子议论纷纷。
“天哪!你看见没有?那两个人流了好多血哦!”几名上班族打扮的女人经过雷夕恒的车旁,口中还不停地讨论着车祸经过。
“有啊!那两个人是坐在前座对吧?听说被玻璃刺穿身体,我看是没救了。好可怜哦!”
“他们看起来好像是夫妻对吧?”
“是啊!我还看见他们的孩子窝在旁边,看她那副样子好可怜。”
路人七嘴八舌的谈论触动雷夕恒心灵深处的痛,想起他未能亲手救活的男孩,以及那男孩的父母绝望悲伤的神情。
他并不是无血无泪的人,相反的,就是因为他太重感情,所以在那件事之后,他不再动刀,只因为不想再见到这样的惨剧发生。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太过懦弱,无法承受必有的伤痛。
而今出现在他面前,那个因为车祸受伤的孩子……
一思及孩子哭泣的无助脸庞,雷夕恒心软了。
打开车门,他下车往人潮处走去,此时医院的救护人员及救护车都还未赶到现场,只见被撞得不成车形的私家轿车旁,有一名身着白色连身纱裙的少女正茫然地跪坐在地上。
她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有轻微的擦伤,想来是因为轿车冲撞道路分隔岛时所受到冲击的大半是在前座,而这女孩应该是坐在后座吧!所以她才能幸运地逃过一劫。
但是躺在少女身旁的中年夫妻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两人浑身上下是血不说,男人的手臂还看得出有明显的骨折,至于女人则是只剩一口气,用坚强的意志勉强在支持着。
只消一眼,雷夕恒就知道,这对中年夫妻的获救率实在太低了。
倒不是救护得晚的缘故,而是伤势原就太重,就算要救也很难救活。
而这偏偏是他感到最棘手的状况。
可是他都已经走到这里来了,不试试看又说不过去。于是雷夕恒当机立断地排开人群,开始为这对中年夫妻做紧急医疗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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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谷正关,妻子欧静玲。另外站在那边的女孩子是他们的女儿吧?名字呢?”
“证件在这里,她叫谷月寒,我们已经查过了,她是独生女。”
在车祸发生后,警车与救护人员相继赶到,只可惜谷氏夫妇不幸回天乏术,连雷夕恒的抢救都宣告无效。
“独生女真是可怜。”负责调查的警局分队长摇摇头,续问:“站在救护车旁边的男人是谁?那个留着一头长发的……”
“他叫雷夕恒,听说是个医生,是临时下车帮忙救人的。”警员尽责地回报道。
“雷夕恒?”分队长抬起头,转身往雷夕恒的方向望去,“不会吧?鼎鼎大名的雷迅集团旗下继承人之一的那个雷夕恒?”
“队长,你认识啊?”
“我只是看过报导而已,因为我儿子在雷迅集团底下做事,听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不喜欢跟人太过接近的,他怎么会在这里?”分队长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抱起资料走向雷夕恒。
此时雷夕恒正在向救护人员说明当时的情况,从他略显不悦的脸庞上,看得出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请问你是雷先生吗?”分队长出声唤道。
“我是。”雷夕恒暂停和救护人员的对话,回身望了分队长一眼,幽深的紫眸透出浓浓的抱怨意味。“什么事?”他记得刚才已经有好几个警察问过他这个问题了,而且他还拿出身份证以为证明,难道这还不够吗?是不是要把家里那票专职吵死人的兄弟叫出来,他们才会相信啊?
“不好意思,我想请教你关于刚才发生的车祸……”看得出雷夕恒心情极度不佳,分队长干笑了两声,很快地将谈话切入正题,“请问你认识死者吗?”
“我刚才应该说得很清楚了,我只是路过。”雷夕恒忍不住叹气,“你们在问问题时。不能先自行沟通一下吗?同样的问题要问多少次?”
“不,这点我知道,只是眼前这个情况,实在很难教人相信你与死者不认识。”分队长若有所指地将视线往下调,直勾勾地看向雷夕恒染血的大衣一角。
谷月寒的纤白手指紧紧地抓住它,没表情的脸庞上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与恐惧。
“你……”雷夕恒愣了下,因为他刚才专心一意地跟救护人员谈话,倒没去注意这名自始至终都没吭声的少女,而现在她的怪异举止可真是考倒他了。
她为什么要粘着他啊?他们甚至是刚刚才见面的!
就算他义不容辞地出手救了她的双亲,但他也没能救活他们呀!她是想为他的白费工夫道谢,还是想对他埋怨?
不管怎么说,她的父母现在已被抬上救护车了,她怎么没跟上去呢?正常的情况下,她应该大哭大闹,然后死抱着双亲尸首不肯放的!
一思及此,不祥的预感突兀地闪过雷夕恒的脑海。
若是在非正常的情况下呢?这少女会对父母的意外身亡做出什么反应?
“谷月寒小姐吗?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你可以回答吗?”分队长低下头去,尽可能放柔声音询问受惊的少女。
但是谷月寒给予他的回应,却像只受到猎人攻击的小兔子,她惊恐地缩起身子,抓紧雷夕恒大衣的手指扭绞得更紧,而且还拼命地想往雷夕恒身后钻。
“谷小姐,别担心,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而已。”分队长以为是自个儿吓着她了,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你现在问她什么都没有用的。”虽然不想插手别人的事,但雷夕恒感觉自己的大衣快被谷月寒给扯破了,不得已只好出声干涉。
“为什么?”分队长不解地反问。
“你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呆滞、精神涣散吗?”雷夕恒低头瞄了谷月寒一眼,她正死命地往自个儿身后钻,一副眼前的警察会吃掉她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她受到惊吓吗?”分队长看了眼雷夕恒,忍不住摇头,“那么可以请雷先生你代为发问吗?因为谷小姐似乎比较信任你。”他指指已经完全躲到雷夕恒身后的谷月寒问道。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粘着我。”雷夕恒一把将谷月寒拉了出来,并且推到警察面前,“有什么问题自己问吧!我没兴致管闲事。”
“啊!”谷月寒先是瞪大了黑瞳,然后发出惊人的尖叫声,接着她硬是转身,再度钻入雷夕恒的大衣背后。
“真是的,这样子下去该怎么问话啊!”分队长泄气地搔了搔头。
但是比起分队长,更加疲累的人是雷夕恒。
望着瑟缩在自己身旁,而且不断发抖的无助少女,要能够完全排拒她的求援,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由刚才的情况看来,这名叫谷月寒的少女八成是因为父母车祸去世的刺激,受到过大的惊吓,才会变成现在这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