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另外八卦推解前面的四卦,用另外六十四卦推解前面的八卦,终于得到了一个结论。未来的某一rì,藏地之外的东方来客领导了第二次战役,千军万马之中,取罗刹魔女首级于一线之间。对藏地而言,这绝对是一副好卦,可是——”白衣女子沉吟着,指尖一弹,把那颗白子飞shè出去,连环穿透前方的棋盘,准确地击飞了所有“三、三”位的白子。于是,所有棋局都变成了黑胜白负的可怕局面。
关文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领悟了那颗白子存在的独特意义,正是“牵一处而动全身、系千钧于一发”。
那颗白子,就是引发全局变化的“契机”。有它,白棋生,无它,白棋死。
“可是什么?”红衣女子追问。
“明明是珠穆朗玛峰大雪崩的胜局,其中竟然藏着死水微澜的隐忧?白棋借助‘三、三’位的伏兵反败为胜,屠尽黑棋大小长龙,但黑棋却留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大杀招?为何?为何?这一卦,与我昔rì在布达拉宫的最高飞檐之上用‘鬼谷神算听风饮露法’占卜的那一卦大同小异。如果这是真的,那他所领导的又是一场‘画虎不成、反类其犬’的战役,结局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那罗刹魔女将再次脱逃蛰伏。你们说,到底为什么无法彻底除去魔女?难道她真的如长安凌烟阁第一大智者所说,有九条命、三十三替身、七十二变化——”
白衣女子本来是要解释给其余两人听,但自己提给自己的问题却越来越多,终于双手捂着太阳穴,无法继续说下去。
她用占卜来解释占卜,用问题来解释问题,这已经是数学、逻辑学里的最玄妙领域,等于是用塔形阵列、环形阵列来求解核心问题,如同多元一次方程、多元多次方程一样,表面看似简单有解,实则深奥莫测永恒无解。
关文从头到尾梳理她的话,感觉占卜一道实在是高深莫测,卦象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全靠占卜者用超强的心智去联想、推测、拆解、穷释。占卜者心智有多高,那卦象所展示的境界就有多宽广。
蓦地,那女子双手垂落,十指缝里便多了几绺灰白长发。
“占卜者的心智总有穷极之时,而真实世界中的诸般变化却永无直径,这种情形,就像用尺子丈量地球一样,就算用尽全世界的尺子,又怎么量得过来?勉强为之,只会将人逼疯。”关文瞬间感觉到,那白衣女子的心智已经到了极限,面临崩溃之厄。
“姐姐,你的头发——”红衣女子惊呼。
“我明明测算到了罗刹魔女的样子,也筹划了最大限度的战局,把她的身体全部圈进来,可还是给她逃脱出去。我预感到,她的体内拥有一股至yīn的力量,yīn尽阳生,阳尽yīn生,yīnyīn阳阳,循环不息,那是为什么呢?”白衣女子浑然不觉别人的呼唤,垂下头,苦苦思索。
接着,她额际的发又飘落下来,本来是黑亮亮的青丝,已经变成了纯白sè。
关文脑中一热,脱口而出:“那她不过是一名yīn阳人而已,又有什么可思量的?”
现代医学中,不断有yīn阳人、双xìng人的病例出现,以关文的知识范畴,理解这一点毫无问题。
“停下来吧!”黑甲将军大喝。
白衣女子的黑发正在一寸寸变白,到了最后,她的头顶再也找不到一根黑发。
关文猛然记起了现代文学史上,有位香港梁姓作家所作的《白发魔女传》一书中,就有美人一夜白头的故事,只不过那书中所载的,是名为“练霓裳”的江湖奇女子为了情郎变心而白头,与藏传佛教无关。
“爱妻,停下来吧!”黑甲将军长啸。
白衣女子缓慢地抬头,她的容颜也正在迅速老去,原本光洁无比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浅浅的皱纹。
“看那里——”她的脸上忽然绽开了苦涩的笑容。
关文曾见过无数人的苦笑,但她的笑却是苦涩中掺杂着悲哀,绝望中混合着凄婉,一眼望去,胸口便犹如被千斤巨锤击中,轰然一响,脏腑碎裂。
“就在无法挽回的这一刻,我顿悟了除魔失败的原因,原来,对于一个yīn阳一体的人来说,必须彻底断绝她的气——双活、双活、双活……”
那是一个围棋中的术语,双活即活棋的一种方式,又称为“共活”、“公活”或“两活”。
在围棋中,“眼”是连成一体的多个棋子所围成的一个或多个空白交叉点。一般来说,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眼”的棋是活棋,但没有两个眼但有气,双方终局时都不肯再下子紧气,也都同意不能从棋盘上拿走的棋,也是活棋,即双活棋。
关文曾经跟随师父学过弈棋之道,出现“双活”时,相当于进攻一方的大失败,防守一方则是大得利。
白衣女子用围棋来比喻镇魔之战,他似懂非懂,但明白自己已经接近了问题的核心,所以更专注地凝神倾听,生怕漏下一字半句。
在他的视野中,藏地远山近水正在发生变化,逐渐形成了一个朝天仰卧的女子模样。
他在心底低叫:“xī ;zàng镇魔图!”
随即,他恍然大悟,原来绘制xī ;zàng镇魔图的年代,并非先有地势后有图画,而是先有罗刹魔女的存在,藏地的地势才变得如此蜿蜒起伏,凸处成山,凹处成湖。所以,画师先绘出魔女形象,后在上面标注了藏地的所有地理名称。
“我们所做的,恰好与罗刹魔女形成了双活之局,这就是最大的错误。实际上,我们并没有找到对方的必死之眼,而是错误地以为,眼中看到的即是魔女的全貌。我说的话,你们懂了吗?”白衣女子问。
其余两人紧皱着眉,显然并未理解。
红衣女子咬着唇问:“如果眼中看到的不是魔女的全貌,那什么才是?”
白衣女子幽幽回答:“黑sè遮盖一切,她来自极北黑水之渊,最擅长的就是拨弄黑云、吞吐黑水,所以将自己的全貌隐没于黑云黑水之后。我相信,表面妖娆多姿的罗刹魔女必定会有其狰狞一面,找到她的那一半,才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红衣女子哀叹:“可惜我们已经无力再战了。”
黑甲将军也哀叹:“我们集中了全部力量作雷霆一击,那是唯一的赌注,没有第二次。”
白衣女子亦哀叹:“所以说,我们有愧于藏地人民……”
他们似乎都未意识到关文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说话,沉浸在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深切悲哀之中。
第五十九章 寻找顿悟契机
“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我不知道该不该……”那是顾倾城的声音。
关文身子一轻,从幻觉中跌落,猛地发现顾倾城已经贴近油缸,正颤抖着伸手,要像才旦达杰、桑彻上师那样,以手臂为柴,让那火焰继续燃烧下去。
“不要!倾城,你干什么?”关文飞身过去,拖住顾倾城的手臂,一把将她拽开。
顾倾城的脸已经被火焰烤得发烫,眼神迷离,失魂落魄一样。
“别干傻事!”关文贴着她的耳朵大叫。
顾倾城肩膀一颤,陡地抬起头,双掌捂着自己的太阳穴,颤声问:“我刚刚怎么了?我刚刚怎么了?我做了什么?”
此刻的她,不再是叱咤江湖的赏金猎人,而是迷途的羔羊,需要牧羊人的拥抱与呵护。
“倾城——”关文轻唤着她的名字,伸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
“我意识到不能让那火焰熄灭,那是藏地最后的火种和希望,脑子一热,就走过去,奋不顾身地投身于火海。关文,你从那火焰中获得了什么?是不是已经领悟了两位大师的临终教诲?”顾倾城紧贴着关文,双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腰,浑然忘却了羞涩,仿佛两人已经是心心相印的恋人。
“我看到了——”关文头脑中的幻影走马灯一般旋转,但一时间无法梳理清楚。
他看到的幻影自然是藏王松赞干布、大唐文成公主、尼泊尔尺尊公主三人,当他们分析失利原因时,文成公主反复提到了“错误”,也即是说“镇魔”是个错误,相当于在没有完全查清敌情的状况下冒死一击,终于导致,除魔之役变为镇魔之役,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反而在藏地出现了人与魔“双活”的败局。
“我看到魔女的样子,但眼中所见,不是真正的她,她必定有别的变身。要除魔,必须弄清那些隐藏在黑sè后面的东西……就像我们去过的断头崖黑洞,那只不过是个入口,真正的巨大危机隐藏在黑洞下面。”关文的太阳穴隐隐约约地刺痛起来,那是脑力使用过度的必然结果。
他情不自禁地举起双臂,双掌覆压在太阳穴上,用力揉搓了十几下,等到刺痛感稍稍减轻,才接着说:“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或许终此一生都无法抵达光明终点。”
不知不觉中,他也沾染了一王两公主的悲哀感,语气低沉,满脸苦笑。
“我好像也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有那么一刻,我眼中的世界充满了圣洁的光芒,仿佛有人召唤我一直向前去,彻彻底底地奉献自己,成为那光芒的一部分。可是,那光芒究竟是什么呢?我似懂非懂,直到你唤醒我。”顾倾城说。
那燃烧的油缸仿佛一只带有魔力的匣子,使他们迷惑困顿而不能自拔。尤其是关文,他感受到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窗纸、一层毛玻璃一样模糊,恨不能手起一刀,划开那层窗纸,劈碎那层毛玻璃,让事件的真相一下子全然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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