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说她叫“钟雅”,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你看起来不像本地人,长得也不像北方姑娘。”
“嗯,我四川人。”没说具体城市。又说:“中国人除了少数民族,长得都差不多吧,怎么你能看出我不像北方姑娘呢?”
佟言说:“长得是差不多,都是黄种人的样貌,但气质是有差别的。北方人和南方人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佟言又开始找起工作。他现在手里有了点钱,虽不宽裕,却不像以前那般窘迫,因此宁可耗些时日,也要找一份自己满意一些的工作。
他定了三条要求:凡是和三保有关的不干;每个月工资低于两千的不干;不去中介公司。
结果找了一个星期,也没能找到满意的工作。
大杂院的院门外面,有时停着一辆东风货车,车主“老刘”住在佟言房间的对面。佟言一直不知道老刘的货车是做什么的,只知道老刘很忙很忙,白天基本不见人影,还经常半夜出车。
有天佟言在院子里碰见老刘,就和老刘闲聊起来,问老刘:“你这么忙,做什么的?”
老刘一身脏衣服,头发很长,一层灰尘,也不知多久没有洗发了,说:“拉渣子。”
佟言没有听懂,拉渣子?拉渣子是什么工作?
老刘解释说,楼房装修,会产生很多垃圾,我的车就是拉那些垃圾的。
“你自己开车,自己装车?”
老刘笑了笑:“有时缺工人,就自己装车了。不过自己装车的时候很少。”
“你这辆车需要几个装车的工人?”
“两个。”
“一天多少钱?”
“按车算,每车二十块钱,连装带卸。”
“每天能拉几车?”
只身飘零的女子(4)
“平均六七车吧。”
佟言算了算,平均每天六七车,也就是做老刘的工人,每天能赚最少一百块钱以上。佟言动了心说,你缺工人吗?你看我怎么样?
一来佟言年轻,二来佟言身体看起来特棒,老刘毫不犹豫,佟言做了他的工人。
装修垃圾装在丝袋子里面,最轻的也有七八十斤,重的时候二百斤以上!每车要装三百袋子垃圾!连装带卸,一车二十块钱。
这份工作又脏又累,不过每个月都能赚到二千五百元以上。虽然累,佟言依然干的非常来劲。
开始时佟言吃不消,一个月后他适应下来,七八十斤的袋装垃圾,轻而易举的扔到车上。
老刘的车非常忙,有时一连干二十四小时!一个月下来,佟言掉了将近十斤肉。钱是赚了,却也实在太累!
这份活佟言干了两个月。两个月中,他留意到附近有三所学校,学生中午大多买着吃。他琢磨着攒些钱,然后到三所学校门口游走,卖快餐。
想法很好,实际行动起来,困难重重。最难办的是快餐来源,他自己不会厨艺,不可能自己做菜。后来灵机一动,想起在“西部酒店”做保安的时候,酒店的自助餐每天扔掉很多。于是他产生一个思路,买下酒店每天的部分自助餐,做成盒饭,用车子拉到学校门口,从中赚取差价。
他来到西部酒店董事长的办公室,敲开了董事长的门,和董事长说了他的想法。董事长姓阎,年月六旬,花白头发刷子一样根根直立,一张国字脸戴着眼镜,气质很具威严,耐心的听佟言把话说完。他记忆很好,认出佟言:“你在我这做过保安对吧?”
佟言说对。阎总说:“酒店每天确实扔掉很多自助餐,但这么大的企业根本不在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到别家问问吧。”
佟言年少的脸上微微涨红,他有些紧张的说:“我想董事长也是白手起家,再说食物不该浪费,古诗有云‘粒粒皆辛苦’,与其扔掉何妨卖给我呢?”
阎总笑了笑,说:“街边摊多不胜数,还没听说摆摊的和星级酒店合作,你凭什么让我同意?”阉总言辞颇为锐利。
佟言答道:“我记得有个故事,一位富豪投资要和一位农民合作种树。农民听说投资上百万,当场拒绝,说这么多钱的大买卖我可做不来,结果很好的人生机遇被农民错过。人活着要有自信,相信自己虽然贫穷,却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和富豪合作,如果都等着自己变为有钱人再做事情,恐怕永远也不会成功。请阉总给我这次机会。”
其实阎总早在心里同意了佟言的提议,每天酒店扔掉的自助餐日积月累也是一笔大帐,现在有人购买,当然愿意合作。节俭是阎总那代人的传统,阎总微微点头说:“你去和经理谈吧。”
佟言喜出望外,连忙道谢,还给阎总鞠了一躬。阎总微笑着不住点头,对佟言表示欣赏。
佟言买了一辆“倒骑驴”人力车,做起快餐生意。
他万万没有想到,生意开张,就非常红火。他的快餐便宜实惠,又干净好吃,大酒店做出的菜,就是与众不同,可谓物超所值。以致每天他都忙得人仰马翻,脚打后脑勺。
他的生活一下子变化很大,从仅有三百元钱的窘迫到在酒店做保安时的忍气吞声,再到给老刘做工人的累死累活,如今忽然财源滚滚,每天赚二百元以上,照此算来,一个月下来五六千元收入。
晚上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喃喃自语:“发财啦发财啦,哈哈!”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做梦也没想到,卖快餐这种小买卖,每天能赚这么多钱!
他从这件事情中总结出一些道理,在一些人的观念中,蹬倒骑驴的小商贩和大酒店进行合作,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会把此事看做笑话,更别说付诸行动。很多事情在人们的构思中就被否定,其实构想和实践有时大相径庭,南辕北辙。在构想中认为绝不可行的事情,在实践中也许水到渠成。 txt小说上传分享
只身飘零的女子(5)
他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和下午五点,蹬着倒骑驴到学校门口卖快餐,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因此产生雇人帮忙的想法。雇谁呢?
他想到了钟雅。他一直没忘钟雅给他引荐租房那件事情。
晚上八点他敲响了钟雅的房门。
钟雅似乎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男朋友。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独自租房,在城市中闯荡,自然令人产生怜惜之感。安全也令人担忧。
她为什么不在四川老家工作,反而跑到千里之外、无亲无故的北方?
佟言心里早就产生这些疑问,但一直和钟雅没什么交集,也就没有机会询问。佟言想,不止自己对钟雅的身世好奇,大杂院里其他住户对钟雅也一定有所猜测。钟雅平时沉默寡言,和邻居们基本没什么来往。
钟雅把房门打开一道缝隙,半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佟言面前。佟言礼貌的笑了笑,表情尽量轻松和善,说:“钟雅我想和你谈点事情。”
佟言在大杂院里住了将近三个月了,和钟雅仅仅一墙之隔,却一直不曾来往,忽然造访,钟雅脸上露出戒备和惊讶的表情,她诧异的说:“找我谈事?”
钟雅把佟言请到屋子里,地方很小,干净非常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电饭煲,一个暖壶一个热得快,和一个脸盆,加上香皂和洗发液,床头的小木柜上放着一个水杯,再无其他。
在六十瓦的昏黄电灯灯光下面,钟雅的全部家当,一目了然。佟言第一次进入钟雅的屋子,一股凄凉之意直上心头。
很难想象,钟雅如此美丽的女孩子,生活这般简朴。简朴得仿佛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人,和二十一世纪城市中的灯红酒绿,繁华喧嚣,格格不入。虽然简陋,但女孩子卧室独有的芳香,还是钻入佟言的鼻孔。
屋子里连个椅子也没有,钟雅有些不好意的请佟言坐在她的床上。
床上有些凌乱,显然在佟言没有敲开钟雅的房门之前,钟雅已经上床休息。钟雅把床上的被子卷了卷,堆在床角,昏黄的灯光中,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涌上两朵红晕,尴尬的笑了笑说:“什么事,你说吧。”
她用唯一的水杯为佟言倒了杯水。没有桌子,佟言只得把水杯捧在手里。
接下来佟言说了自己的来意,并说:“你在超市里做收银员的工资基础上,我每个月多给你三百,中午和晚上管饭。每天除了中午和下午饭口的时候很忙,其他时间基本没什么事情。你干不干?”
钟雅清澈的双眸中,露出惊诧的神色,有些不信的反问佟言:“你当了老板?”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可不敢当,只是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才想请你帮忙。”
钟雅就在大杂院出门不远的一家超市里做收银员,每个月七百元工资,中午管一顿饭。如果她和佟言一起干,每个月就是一千元工钱,加上午饭和晚饭,每月一千元工资去掉房租,全部可以存进账户。只是她担心佟言做不长,万一做一两个月佟言就“破产”了怎么办?因此还是有些犹豫。
佟言说:“你信不过我吗?”
“那倒不是……”
“既然信得过我,为什么还这样犹豫?”
最终钟雅点头,答应做佟言的“员工”。
两人住在一所大杂院里,合作起来非常方便。每天佟言蹬着倒骑驴,驮着钟雅到酒店里盛自助餐,然后再拉着钟雅到学校门口卖。他蹬倒骑驴,钟雅坐在倒骑驴的车斗上。钟雅有一头漆黑的长发,扎成马尾辫,有时钟雅回头,马尾辫就会甩起来。
快餐不止卖给学生,学校附近的居民也有很多购买的。日子久了,佟言和钟雅成了学校门口一道熟悉的“风景”。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只身飘零的女子(6)
有天中午钟雅去了厕所,剩下佟言一个人忙活,一位经常来买快餐的阿姨问佟言:“怎么今天就你自己,你媳妇呢?”
佟言微微发愣,懵懵懂懂的回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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