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云烟过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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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云烟过眼愁-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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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身而过的时候我们没有对话,他只是在点了一下头之后,平静地从我身旁走过。跟随他一同离开的是一阵轻薄的风,还有那三秒钟的我持续震颤的心跳。
潮起潮落,云卷云舒【20】
    “杨老师,我替科代表来送作业本。”推开英语办公室的门,里面空调的暖气袭面而来,掠过脸上痒痒的感觉。窗台上的可爱盆景,桌前的米黄色台灯,桌面上的迷你梳妆镜。英语老师杨老师穿着新潮的粉色的羽绒服,茂盛的兔毛立领裹住她的半只头。深褐色的卷发很潇洒地垂散在背后。她双腿悠闲地交叠,下身极其不适宜地搭配了一条加厚黑丝袜。整个人看上去雍容华贵。她正坐在一旁的桌前津津有味地对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聊天窗口,她的办公桌上散放着形形色色的彩色糖果。似乎对所听到的声音充耳不闻。

    我在心里暗来了一句,“天哪!”

    我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柔和地声音再一次提醒她,“杨老师,我是来送听写本的……”

    “哦?哦,好的……”她显然并未在意,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只是用食指轻轻敲敲桌子。“就放在这吧……”

    “我先走了,老师。”卸下手中的重物,我似乎卸下了一桩心事。

    寒冷难耐,双手不自主地来回搓着往门口走。

    这时埋头于网络聊天的她却忽然叫住我说,“哎,你等一下。”

    我转过头带着三分疑惑地看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个办公室里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别人了。直达我听见她说“这样吧,以后你也当我的科代表好了。”我才相信她是在对我说话。

    “哎?”

    “以后你和梁青茶,两个人,总可以轻松一些。”

    “好。”我答应着。

    从这幢楼出去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黑暗。我在楼下某一点远看那依旧亮着灯的那一扇窗。空落落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杨老师一个人。“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出这样一声叹息。盘踞的寒气从上往下逼来,我习惯性地将手放进口袋。

    漫无目的地扫看一眼四周,人流已经散尽了,白色灯光下的校园淹没在漫天飞舞的雪花和空灵的歌声中。

    “i’ve ;been ;always ;on ;the ;run

    so ;many ;different ;places, ;having ;fun

    but ;like ;a ;river ;always ;knows ;just ;where ;to ;flow

    now ;that ;december ;es ;i ;feel ;like ;ing ;home……”

    因为是平安夜,所以寂静在我心底并不可怕。

    我一个人行走,看见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我似乎可以听见自己行走的声音,脚步踩在雪花上,碾压过的声音。就这样踉跄到车站,微乎其微的灯光,勉强照亮车站的路标牌。一个人等待,却良久不见车来。

    踌躇着,怀疑是否已错过了公交车的末班车。良久等待,在这条荒凉的道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路过。没有办法,索性一边埋怨着一边缓慢步行,心中算计着,大约八点半可以到达兰茵新村。走着走着手足皆已失去知觉,那一刻真的好想哭泣,却强忍住。好庆幸,简闻,你对简恺铭的要求,终于我也可以做到了。

    你说“任何时候都不准哭泣,哭是无能的表现。”

    在我十七岁这一年,我暗下决心,我的余生再也不会有“哭”这样的动词。以你分别后的第一个平安夜,此刻的我,正顶着风雪独自一人在兰镇严寒的夜里步行在街头。只是,这一刻,你在干什么?

    母亲在做什么?

    简恺铭又在做什么?
潮起潮落,云卷云舒【21】
    风把大雪吹成七十五度地斜面。我撑着伞,步行十分钟左右,到达稍为繁华些的商业区。四处可见贴在玻璃门窗上的圣诞贴纸,欢乐祥和的气氛。由于下着雪,除去打着暖光灯的店铺中繁忙热闹,街头路人并不许多。兰茵新村大约还有三里路远,我几乎已经放弃了偶遇公交车念头,小心地迈着每一步,目不斜视往前走。耳畔可以听见孩子们在夜晚细微的银铃般的嬉笑声。

    忽然感觉没有那么冷了。

    我束了伞,静静地走在兰镇街头。雪花轻轻地静静地落在我的发梢,我的眉上,我的睫毛,然后带着它特有的冰凉冲击着我体表滚烫的温度,我听见它化为一滴水珠,微妙的声响。

    你好,2006年冬天,我一个人的平安夜。

    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每一重要的人,愿你们都幸福平安。

    蹒跚前行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人拍击,大概是我麻木到产生幻觉还是真的。

    “你好,等一等……”一袭黑衣,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几乎怀疑那时来自于我的幻想的。可确确实实眼前的人头发上落了几瓣雪花,如同他的笑容般的温柔。

    “你好。”我低低地说,我想我此刻应该叫他的名字,可我似乎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这样木木地应答。

    “我们……好像住在同一个小区吧……对吗?”他说。

    “嗯。”我想到那晚他骑着赛车,从我身边风一样地飘过,轻轻颔首。

    “那我送你回去好了。”他把车停到我面前,示意我上车。

    我愣在原地,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我知道此时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我总是这样,这该死的社交恐惧症,可为什么,我偏偏要在遇见他的时候表现地这样腼腆木讷呢?

    “你很介意吗?”他看着我,调侃般地挑挑眉问我,可脸上却还带着和煦的笑容。

    “没有,不是……”我急忙反驳,却仍然纠结着没有动作。我看着他半弓着的被单薄黑色羽绒服包裹的背,单肩斜挎着一只书包,他似乎在等待,可我仍旧没有动弹。

    他将双手放到嘴边呵气,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我脸上看了一眼,“今晚的天气真的很冷哎,你不觉得吗?”浅白色气体一波一波地地从他口中逸出,在黑夜里那样透明而晶莹。

    “快上车吧!”他说。

    “哦……”我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双脚便已迷迷糊糊地迈开,坐上了他的单车。

    对了,尘埃落定,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

    他开始加大力度,车轮逐渐加快旋转的速度,路灯从飞速身旁退去。寒风削过脸颊时的刺痛似乎也变得温柔了。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坐在自行车上也是这样一件乐事。

    “步行会很慢的。”他说。我心里笑,找话题时这可是个笨拙的引入。

    “我知道。”我说。

    “你,住在哪一栋楼?”

    “十七。”我轻声回答。一只默默地手握紧了拳头,竟有一些连我也未曾察觉的期待。
潮起潮落,云卷云舒【22】
    “这么巧吗,我也是。”他说,“我最近时常在学校里,你的班级似乎就在我的隔壁吧?”

    “也许吧,我不清楚。”语气淡淡的,尽量不显露那一刹那心中涌过的惊喜。

    “你是新来的吗?之前似乎没有见过你。”

    “对。”本以为他还会追问些什么,我还在心中思考着要如何回复他接下去的问题,可他却并未继续,转移了话题。

    “你是课代表?”他一定是想起了今晚在办公楼的偶遇。

    “呃……嗯。”

    “挺好的。”轻轻的,他似乎笑了一下。“以后放学后别太晚回去,会错过公交车的。你刚转来这里应该还不了解,这里交通不是很便利。”他没有提到为什么那时见面彼此没有互相打招呼。

    ……

    他骑着车路过那日我见到的那座古屋。北风在耳边呼啸,聊天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我没有想过我和他的下一次对话会发生在这种情况下。我仰起头,看路灯放射的金黄色光线,像温暖城堡。好像将我心里冷却的冰融去,我说,我知道。我说,谢谢……

    是的,我知道。

    可那是时光隧道的缝隙之中多年以前兰镇了。

    很多事情都不再一样了。

    而此刻的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兰镇深冬夜晚的街头偶然碰见他。明明,我根本没有可能遇见他。明明,他已经在我去办公室的时候走了。

    我在心里反复思量着,有种倾吐不出的别致的感觉。却又要笑我自己,真傻。

    我真的笑出了声,这样低低的笑声,在这个空荡荡的冬日夜晚里似乎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玻璃渣一样清脆地敲击着这单薄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来。有点不合时宜吧。我以为只有我自己听得见这样微弱的笑声,可坐在我身前的座椅上的人却从左侧撇过头来望我,“你笑什么?”

    “哦?没什么……”被人察觉傻笑后有些不好意思。

    他淡笑一下,并不做声,回过头去。

    我在心中舒了口气。看着街边古朴清冷的老屋像流水一般地从我身侧淌过。其实,它是一直站在原地的吧,走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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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茶姐,你看,快看那边!”

    “怎么了,别总是这样大惊小怪的好不好!”梁青茶黛眉微敛,一面不耐烦地扒开因为激动难耐而扯住她衣袖的女生的手。停留在某家小型精品屋低矮的门前。她被屋内柔和地灯光包围,好像童话书里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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