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清冷的声音吓得太医哆嗦了一下。
拿了软布,浸在温热的水里,一点点的拭去紫涵脸上的血渍,哆嗦的手却弄湿了身上的半幅衣袍。
涵儿,流了这么多血吗!我的涵儿,该有多痛!
痴痴的看着擦干净后乱发下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庞,深幽的翠眸转为如血的殷红,死命扣着床沿才不至于倒下,自己真的不是做梦啊,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子,真的,是涵儿啊!
“唔——”紫涵身体微微扭动了下,抬了抬右臂,却又无力垂下。
“涵儿,怎么了?”猫儿忙俯下身子,正对上紫涵缓缓睁开的星眸。
“猫儿,哥哥?”那声音嘶哑难听。
“是,是我,是涵儿的猫儿。”猫儿的身子已是抖做一团,凄苦的侧过脸,自己毁了涵儿的家国,涵儿,恐怕再不愿见到自己了吧?!
“我,死了吗?”自己来到了阴间吗,要不怎么会见到猫儿哥哥呢?!
“涵儿,没有,没有……”悄悄抹去嘴角鲜红的血迹,那个“死”字却哽在咽喉中,如同一个梦魇,竟是怎么也无法吐出口。
“猫儿,哥哥。”紫涵虚弱的伸出手,拽了拽猫儿的领口,沈昀顺着紫涵的手势,听话的慢慢俯下身子。
一只冰凉的小手抚上了那一别经年竟憔悴如斯的脸颊,“涵儿,好,开心。死了之后,还能见到猫儿哥哥,真是,真是太好了。”
“唔——”猫儿只觉心头一股热浪,直冲进眼底,终于化成眼中的汩汩热泪簌簌而下。
涵儿,猫儿是什么东西!怎么值得你这样惦记!猫儿不配,不配呀!
颤抖着握住那只手,放在唇边,为了自己,涵儿,失去了右臂,没了家国,跌落悬崖,受尽苦楚……
紫涵缓缓的从猫儿的手里抽出右手,又艰难的伸出左手,轻轻的环上猫儿的脖颈,把那痛苦纠结的脸庞慢慢拉进自己的怀里:“猫儿,哥哥,不要,不要,愧疚,涵儿,没事了,涵儿的右臂,又,又长出来了,不要,不要,怪自己……以后,我们一定,都会,会好好的……”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手也无力的垂在猫儿的肩上。
“涵儿,涵儿——”沈昀半伏半跪在紫涵的身上,死命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才不至于痛哭出声。
“皇上!”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阵“咚咚”的磕头声。
“不好了!靖安公打出西陵旗号——”
殿内忽然一股劲风击出,正打在来人的哑穴之上,那人的嘴巴继续一张一合,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顿时骇的面如土色。
沈昀慢慢的把紫涵身下的被褥一点点的抻平,捉住紫涵的手放在唇边眷恋的亲了一口,把锦被拉到紫涵的颈下盖好,赤脚下了龙床,深深的凝视着那如九天净莲一样美好的容颜,弯下腰,在那紧闭的眼睑上吻了两下,猛然转身,慢慢的朝殿门走去,只是所行之处,自掌心而下,却滴落了一路殷红的血花……
行至殿外,冲着空中坐了个手势,一个一脸呆板的人突然出现。
“从今后,躺着朕龙床上的女子就是你们以命效忠的主人!死守朕的寝殿,除了皇后等人,余者一个不许进来,若有违者,杀无赦。”
“皇上!”又有内侍惊惶失措的跑过来,“皇后硬闯寝殿,还伤了拦截的侍卫!”
灵晔,已经赶来了吗?也就是说,自己,该走了!
回首凝视着涵儿安睡的寝殿,沈昀身子晃了晃,涵儿,好好睡一觉,猫儿给你,拿回失去的一切!
“让开!”灵晔头上的凤冠早在奔跑中不知滑落何处,身上的凤袍也被横斜的枝桠刮了几道口子。
那个皇宫中最高傲冷淡的一国之后,此时却如地狱的煞星让人不寒而栗。
“皇后,请回。实在是,皇——”
话音未落,灵晔手中宝剑已经毫不留情的刺了过去,那人啊的惨叫一声,捂着脸滚到了一旁。
同一时刻,紫帆伸出两只手捂住了小小和妞妞惊恐的眼睛。
“皇后饶命——”
“唰”的一声,却是灵晔又一剑刺了出去,那人短促的呀了一声,忙滚到一旁,才避过那把钢剑。
“皇后!”一旁的副统领声音中带了怒气,“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进去,若皇后不听劝解,休怪奴才冒犯。”
“本宫倒要看看,你要怎样冒犯!”灵晔照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狠狠的刺出一剑,竟是去势急如惊雷。
副统领吓了一跳,这才想起,面前的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虽然现在被皇上囚在这深宫之中,却毕竟曾是灵柯能文能武的一代女皇!
忙要举起剑来迎战。
“住手!”一个内侍急匆匆跑来,“皇上有旨,让皇后等入内殿伺候。”
紫帆一手抱了两个孩子,一手扯着灵晔,脚步不停的往内殿走去。
大婚四年来,这是灵晔第一次踏入沈昀的寝殿。虽然眼睛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殿中异于他处的凄冷,脚下不由有些犹豫。
紫帆却在迈进殿门的第一刻便如泥雕木塑一样呆在了那里。
“紫帆哥哥,没有,吗?”灵晔颤了颤,软软的坐倒地上,声音嘶哑干涩。
仍然不过是自己等人的一厢情愿吗?
“呵呵呵——”灵晔干干的傻笑着,自己魔障了吧,从生下来就没有见过娘亲的孩儿,怎么会认得紫儿姐姐?!
“爹爹,你怎么了?”妞妞吓了一跳,拼命的想要拽起灵晔。
“唔——娘亲——”小小突然呜咽起来,快速的扭动着两条小腿向那宽大的龙床冲了过去。
灵晔震惊的抬头,刚才,小小在喊,娘亲吗?!
“紫帆哥哥——”灵晔一把揪住了身边已经完全傻掉的紫帆,“小小在喊谁,告诉我,小小,在喊谁!”
“晔儿,小小,小小,”攥着灵晔的手却抖颤着说不成句,想要把灵晔给扶起来,自己却也跌坐在地。
“到底,是谁?”灵晔颤颤的问道。
“涵儿,涵儿,真的,是我们的涵儿呀——”半晌,紫帆终于大哭出声。
爱归 (十一)
“靖安公真的反了吗?”
“皇上一向待他不薄,没成想,竟是这样的狼子野心!”
“那靖安公必是西陵皇室无疑!”
“是啊,听说他打出了西陵帝皇云清幽和那什么救世贤君云紫涵的旗号!”
“这可怎么办呀!听说逆贼人马现在已距京城不过二日路程!”
“都火烧眉毛了,皇上怎么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正骚乱间,大殿的正门訇然洞开,一个一身明黄龙袍的身影缓步走来,大臣们赶紧闭口,呼啦啦跪了一地。
“报——”
沈昀还没开口,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守城的将领急匆匆的跑进殿来,匍匐跪倒高台之下。
“何事惊慌?”沈昀特有的冷凝嗓音暂时让大臣恢复了些平静。
“启奏皇上,三位长老率领大军已来到京都燕云大营,说是勤王,请求皇上开启城门,放他们进来!”
其他大臣顿时松了口气,三位长老不念前嫌,能够放下往日恩怨,在这样危急时刻赶赴京师,果然是忠贞之士!
“皇上。”一名大臣忙出班奏到,“四长老尚在天牢中,如今国难当头,正是同仇敌忾之时。四长老一向骁勇善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放了四长老,让她们更加竭诚为国效力!”
“是啊,李大人说的是!”其他大臣纷纷附和。
“来人,把王杨提出天牢,押往城头。”沈昀冷冷的说道。
“啊?”大臣们大惊失色,“皇上不可!如今国难当头,正值用人之际,四位长老情同手足,若杀其一,必起波澜!还望皇上三思!”
“皇上三思啊!”大臣们又跪了一地。
“那几位长老既为勤王,为何不去堵截叛军,偏要直扑京师?如此招摇而来,狼子野心,已是昭昭若揭!敌军压境,叛贼当前,枉你们食国家俸禄,危急时刻,不思为国效力,反而替乱臣贼子说话!好好好,这就是大华的臣子,这就是大华的栋梁!你们一个个和饭桶何异!朕,又要你们何用!”沈昀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回响,那些大臣登时面如土色。
“皇上!”右相陈铭远大着胆子抬头,“您这样做,是自毁藩篱呀!四长老一案本就没有定论,其他三位长老也均是忠诚之人,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
“大胆!”沈昀神情狠厉,“你的意思是说,朕昏庸无道,冤枉了周荣他们不成?”
“微臣不敢!”陈铭远吓了一跳,慌忙磕头,“只是希望皇上莫要冤杀了朝廷重臣!”
“冤杀重臣?”沈昀冷笑一声,“怪不得周荣等人敢无视朕的尊严,不把朕放在眼里,原来是朝中有你这样的人为之撑腰!好,今天,朕就成全了你!来人,把陈铭远同王杨一块押往城头!明日,斩、首、示、众!”
……
大华四年三月九日,开国帝君沈昀沈昀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右相陈铭远,并派出手下暗人秘密追捕同党。
因四位长老朝中早已根深叶茂,而陈铭远也已多年官居相位,门生故吏兄弟子侄遍布朝廷内外,一天之内竟缉拿了数百人犯,天牢一时人满为患!朝中更是乱成一团,人人自危!
史称这一日为黑色三九。
……
不知睡了多久,紫涵终于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涵儿——”一个熟悉的颤抖的声音,然后,紫涵便被搂进了一个瘦弱的胸膛!
那熟悉的气息让紫涵一怔,不敢相信的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庞——云紫帆!
“哥哥!”紫涵双手一紧,便牢牢圈住了那人的腰!
床侧突然“当啷”一声脆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落。
“晔儿!”紫帆哽咽着伸出手来,拉了一个人过来,不舍的放开紫涵,“涵儿,看看,他是谁?”
灵晔却猛地推开紫帆,忽然跌跌撞撞的扭头就朝殿门的方向跑去,奔了几步,便被一张紫檀椅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