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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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春-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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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罗战场到了夜间,有如鬼域。
  冷风吹得我大脑发木手指发麻,拉马的缰绳也开始松动不听话。说真的,连我自己现在身在何处,都有些辨不分明。用手拍拍马儿的身体,我只管与它说话壮胆。
  “黄金骑,带我找到你家王爷吧。”
  马儿嘶咴一声,若有不满。
  “好啦。”我安慰它道,“我知道你不是狗,闻不到什么气味。不过你是名驹呀,名驹都得有点异能嘛。快告诉我,你家主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马头一扬,缰绳从我手中掉了出来,那马竟理也不理我的自己跑了回去。
  “喂喂!”我在身后瞪眼跳脚,也不敢喊得太大声,“我知道借你来骑你不甘心,但也不能把我丢在这里啊!”


  抗议无效,它只给了我一个马屁股外加蹄子扬起的一脸灰烟。
  无奈地转头,把手放在唇边,边走边喊:“四爷……四爷……”
  那边山岩后,蓦然站起一团黑影,吓得我收脚后仰,心肝跟着一颤。
  “是景弘还是三保?”
  听到这个同样颤抖的声音,我拍拍心口,吁出口气,安心了。
  会叫朱棣四爷的,只有我们两个。能这么回答的,自然也只有朱棣一个。
  犹如电视剧里相见欢的场景,我们以总算见到亲人井冈山会师的嘴脸顾不得脚下袍袖纠缠向对方跑去。
  到了近前,先抓住对方的肩,辨一辨死活,再看看伤情。朱棣脸上一片血红,只有眼睛贼亮,吓得我一个趔趄往后摔跌。
  “休慌!”朱棣扶正了我,“我没事,这是防人认出来才抹在脸上的。”
  “您怎么在这里?军师急得团团转呢。”
  “腿上被刺了一剑,急着调转马头,不想马受了惊,一路跑到这里,天色太黑,认不清路,不敢胡乱行走。”
  我低头一瞧,都到这时候了,王爷您还是保持着爱面一族的风情哪。那腿上不止中了一剑吧。
  我知道此人好脸,也不敢点破。
  “我背着您吧。”
  “你……”
  朱棣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看,从鼻子里往外透着不信的怀疑。
  我挺起胸膛,“虽、虽然我是不如景弘功夫好。但背个把人还不成问题。”当下转过身去,叮嘱他说,“快上来啦。”
  也许是因为朱棣受了伤,我的语气竟与平日有很大不同。夜太深,星太暗,害我忘了自己是马三保,又有点像那个意气风发的郑椿萱了。
  虽然从那个已如隔世的现代,姑娘我就没有背过人,更遑论是背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但人到了急处,总会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背起朱棣,我抬头望星星。只要天上有星星在,就辨得清方向。
  我说:“四爷您别怕,您看,那三颗并排一列的星啊,叫猎户星……”手上湿漉漉的,我知道那是朱棣腿上还在流的血,我咬牙加快步伐,一面讲,“这里面有个神话……”
  朱棣说:“三保,我觉得头晕。”那口气突然变了,有点像小时候,对我说“三保,我要请五弟吃桂花酒”的稚气啊……
  我着急道:“你别睡啊。三保给你讲故事呢。那个猎户星啊,原本是个神射手,他爱着某个皇帝的女儿……”
  朱棣在我背后含混地说:“这不成,地位相差太大了。”
  我笑道:“对。所以啊,那皇帝给他出了好多的难题。要他一一完成,才把公主嫁他。可是这个射手竟然把那些难题全都完成了。皇帝没有办法……”
  朱棣伏在我肩膀,想是终于放下了心,头越发沉了下去,口齿不清道:“那就杀了他。谁敢抢皇帝的人,都杀掉。”
  我心里一抖,脚下也一个不稳,连自己带朱棣,忽然摔了下去。也托这一个跟头的福,朱棣晃了晃脑袋,又清醒了过来。
  我撕下外面的袍子,“爷,您忍着点。”把他的腿从膝盖紧紧扎住,以作止血。
  朱棣也不阻止我,只是看着我说:“三保,我冷。”
  “失血太多的缘故喽。”见他意识不清,我就胆大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王爷嘛。跑到那么前面干什么?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朱棣眼睛盯着我看,“你是我家三保?”
  “怎么?”我瞪眼,“哪个间谍细作,还能如此好心不成?”
  朱棣说:“我家三保向来油腔滑调,一味奉承不讲真话。”
  我脸一热,嚷嚷道:“哪有此事!”眼睛四下乱转,忽然闻到水的气息。用力嗅了嗅,一把抓过朱棣,“有救了!我们只要顺着水源往下,就能回到营地!”
  “这样啊……”
  “对啦。来,乖乖伏在我背上。”
  “三保我冷……”
  “我知道啦。等回去啊,就让他们煮姜汤给你喝。”
  “要喝棠儿煮的。”
  “郡主现在不在啊。”
  “不喝别人的……”
  “那三保来煮……”
  朱棣八成失血过多神志不清了,又有点发烧,言行开始幼儿化。我好不辛苦,一边背着他咬牙走,一边还得细细安慰他。不过算了,这个人从小就青着一张冷脸,从没向人撒过娇。原来他撒起娇来是这样子啊。我扑哧笑出了声,觉得很是新鲜。
  途中又摔了几个跟头,朱棣已经昏昏沉沉,连冷也不知道喊了。我看着渐渐发红的天色,只怕天亮起来。
  “不要天亮啊。”我自言自语,“奈何桥上的那位啊,你把我郑椿萱蒙骗到这不明不白的地方来,可不能让我再次横死啊。”正说着,不晓得是这念叨管了用,还是老天开了眼。
  那黄金骑跑了回来,在河边正咴咴地叫着等我呢。
  忙把朱棣放在马背上,我抱着他,一路压低身量,终于赶在天明之前返回了大营,那营帐守兵处,姚广孝正急得跺脚,见我带着朱棣回来先是大喜,见我俩成了血人又是大惊。
  我嘘声道:“我没事!”
  姚广孝只道:“燕王爷!”
  我黑线,“如此势利眼!算了。快找军医来。燕王伤了腿!”
  一路忙把朱棣送到主营,他却死死拽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说:“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了。不用拽着三保了。”
  朱棣烧得胡言乱语,只喊:“母妃!五弟!棠儿!”
  我无奈,只得让他拽着,跟着进去,连衣服也没得换,脸也没得洗,血也没得擦,就看大夫手忙脚乱地安置他。
  终于伤口清理好了,也包扎好了,我累得实在受不了,再顾不得什么礼仪就跟着趴在床头昏睡过去。
  朦胧里听到朱棣在身边不停地喊冷,亲兵把棉被给他盖了一层又一层。我被他掐得手腕生痛,还要以这半靠半蹲的方式睡着,却无人给我盖床棉被,凄凉地想着待遇真是天差地远,一边却用手臂搂了朱棣给他渡一点热气。一整天也睡不好,耳边只是重复叫着“母妃!五弟!棠儿!”到后来,竟然隐隐听到叫了声“三保”……不是我听错了,就是他喊错了。
  总之此番死里逃生,我落了一个救主有功。
  梦里嘻嘻笑想:会不会赏我一个誓书铁券?
  现实却残酷得狰狞,可怕得心惊。烧退下去,恢复了清醒的朱棣,看我的眼神变得有点诡异,一副想要着恼又寻不到理由,想发脾气又找不到借口的样子。我猜他觉得自己生病时太过丢人,于是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我闭口绝不谈起。
  有人酒品不好,我王病品太差。万卷归宗,其实都是人品问题!
  反正接下来一场仗接着一场仗打,朱棣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寻我的短处。我军与朝廷双方互有胜败,最终避退北平。
  我才想着这下好了,可以喘口气,洗个澡,见一见郡主,摸一摸大壮、再抽空瞪一瞪景弘。就又被迎头砸下一个霹雳。
  朱棣命我与景弘二人密访京师打探布防。
  郡主不解道:“军中有诸多探子,何必让你俩去?”
  景弘茫然道:“许是王爷想景弘添些历练吧。”
  我拍拍他的肩,摇头晃脑道:“NO!这回你可猜错了。是我连累了你。I am very sorry!”
  没错,这完全是朱棣以怨报德,想要公报私仇顺便结果了我吧。西天佛祖、太上老君、天照大神!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啊。
  然而遥望日暮时分的夕阳,那橘色蛋黄内仿佛有个小人冲我奸笑说——
  恭喜、恭喜,你终于登上历史舞台了啊。


  第五章 旅途见凶险
  此次与景弘去京师,一路上定多凶险。临行前,郡主给了我不少银票,军师把景弘拉去也密密耳语了一番。
  我寻思,兵荒马乱时跑去京城当细作,一不留神,很可能有去无回。心下闷闷不乐但也别无办法可想,只好在临行前再好好看看大壮。
  小人已长到八九岁,大眼睛乌圆溜溜,笑起来特别腼腆。穿着青布大褂梳着小辫,除了皮肤黑得和个煤球似的洗不出来,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景弘背着包裹,在胸前打了结,正一本正经地教训小人:“不要淘气、要听王妃的话。我走这段时间没法教你功夫,你自己就反复练习基本功,和王伯伯张伯伯他们学着点。知道了吗?”
  我听不下去,插嘴道:“你自己愿意拿辈显分当人家爹爹,不要把王云张静他们也喊得老了。”那两位都是燕王座前得力的武官,总共不过二十六七岁。因这个小儿的存在,成天被叔叔伯伯地喊着,平白老了一辈。
  “三保——”大壮看到我,欢天喜地地扑过来。我猝不及防被扎扎实实扑了满怀。这孩子自从怕生的病好了后,就开始异常粘我,任我搓扁揉圆也绝不显露不耐,这点真是比他爹强太多。
  “怎么这么喊?”景弘在那端又背着手蹙起眉来,斥责大壮,“没大没小。”
  我忙道:“是我让他这么叫的。谁要与你相似,没事只管充大辈?”
  郡主的丫环锦儿帮我拎行李出来,看我们相互瞪眼,不由得担忧,“我听王妃说你们这次出门险得很,平常府里面吵,现在天下大乱,外面更是没有安生地儿。王爷不知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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