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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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处方-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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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多来,于荷一直背着公司在靖宁县人民医院做了几个大销量的品种,是和雨主任合作的,纯利润两人平分,雨主任负责进药、统方、回款,产品寻找、促销上量、过票,则由于荷负责,雨主任每年要从于荷手里分20多万。
  看着于荷咀嚼苹果的嘴几乎是将苹果含在口里,骏杰知道于荷在担忧合作的事。骏杰将白色的烟杆在透明的烟灰缸弹着说:“走一步看一步啦,如今这个世道。”
  “怕我倒是不怕,实在不行了,我也不会承认是行贿或分脏,就说是索贿——我不得不给的,那也没有多少责任。”
  骏杰仰头喊了一嗓子:“妈,给我把茶杯拿来。”
  骏杰母亲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蓝色的上衣,双手将茶杯放到茶几上问:“于荷,你要不?”于荷忙说:“谢谢。”
  骏杰凝望着母亲树皮一样的脸庞,发着感慨:“人啊,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干嘛把自己搞得那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他将左手搭在于荷的肩上:“你呀,赶快撤,回你的物价局上班去。你带好儿子就等于赚了很多钱。”
  卫校毕业那阵,于荷在区医院报完到一个月,在省政府办公厅当主任的父亲就将她调到了市物价局。现在父亲已去世了,她不知道“停薪留职”后去复职该怎么办。她说:“过年,拿一万去局长那拜个年看看。”
  骏杰声音有些提高道:“什么看看,拿五万去,一把就把他拍死!”
  “别把局长吓着。”于荷吐了一下舌头。
  骏杰将夹着烟的右手握成空心的半拳,将手背的关节在茶几上敲打得叮当作响:“你以为他们没见过钱是吗?我们做的眼药水,过去九毛钱一支,我们做时厂里只换一个包装价格备案就是了,你知道是怎么操作的吗?”骏杰习惯性地左瞧瞧又看看:“给局长20万,这是对私的;对公的呢,局里所有的电脑全部给他们换成最新的电脑、清一色的18寸液屏。”骏杰端起他的古铜色茶杯,呷了一大口茶道:“一个省,每年有多少所谓的新药要报价?又有几家医院的价格经得起检查?物价局这个鸟地方,现在你可别小看啦。如果哪个药厂让物价局不高兴了,价格给你降一点,那药厂损失就大了。所以,现在谁也不敢得罪物价局。”
  “那我不是从一个脏水坑跳到了另一个臭水坑?”于荷和丈夫开着玩笑。
  “你啊,最低层的办事员,想腐败,还没资格呢。”骏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迅速端起,小声道:“你问问你小叔看,消防器材是不是做得?”
  于荷低声而有份量地说:“不许拉我小叔下水,他还想扶正,当厅长、政法委书记呢。”
  骏杰将第5个烟蒂放进透明的圆形烟灰缸,起身进了卧室。他打开窗,刺眼的光一泻而进,一股股寒气紧逼,他向后倒退了半步,赶紧将窗户关上。
  黑色手机上红色的信号灯频率极快地闪动,在嗡嗡嗡的振动声中,它如黑色的精灵在茶几上跳着圆舞。于荷没有打开机盖去查看是谁的电话。她拿起手机边往卧室走边喊:“骏杰!你的电话。”
  骏杰一打开手机,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杰,今天还得求你帮个忙,送个客人上机场。”印计的声音。
  “谁?”
  “你可能不认识,下面医院的主任。”印计接着说:“我和涛哥都在接待客人,别人又没车。”
  “哪?”骏杰多少有点不高兴,因为他的交通补助和其他代表一样只有300块,又没有油费报。
  

《绿处方》23(3)
“我们办事处楼下601房,姓袁,袁世凯的袁,你叫袁主任就行。”
  

《绿处方》24(1)
当骏杰开着车去军华宾馆601时,印计正开着车去秋莎住的小区。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时时被上帝之手牵着,牵着我们去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到底该不该做,我们不知道。因为我们相信上帝,相信上帝永远是对的,所以从不去怀疑上帝的动机,也更不会去考虑事后的结果。我们的一生,就这样被上帝愚弄着,释放着。
  如果说没有上帝,我们也会做许多情非得已的事的话,那么最身不由已的恐怕是感情了;如果我们在生活中有许多情不自禁的时候,那最不能自制最可怕的情不自禁,恐怕就是爱情。
  爱情是个伟大的尤物,也是个可怕的恶魔,它不仅可以一眨眼吞掉你一生的青春,也可以闪电般毁掉你一生的幸福。
  印计感受到爱情的情不自禁,感觉到爱情之魔的逼近,他很渴望,也很想远离,但还是在渴望与痛苦中按照上帝的意愿,接受了秋莎的邀请,去赴爱的喜宴。
  他将车窗关得很严,尽可能地将自己和外界封闭着。车外的繁华与喧嚣,似乎与他并不搭界。可当他将车开进停车场,看到秋莎的红色别克凯越旁边的粤B牌照的灰色道奇车时,他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心口的血开始往外淌着,淌着,流向六年前那个春天,那个春天的血色黄昏。
  那是大学毕业后分到广州市的第二个春节的正月初九。血一样的余辉,笼罩着广州城的上空。印计在离单位宿舍不远的路边,看见背着印有卡通图案书包的菲菲正坐在路边哭泣,就过去抚着她问:“菲菲,怎么不回家在这哭呢?”
  “一个伯伯跟着我妈妈,说我妈妈走到哪他要跟到哪,妈妈不敢回家,在那和他吵。”菲菲哭着指了指身后的拐角处,车的右拐灯如好色人的眼跳动着欲望的火光。
  印计按手指的方向走去,见挂着粤B牌照的灰色道奇车不远处,一个瘦瘦的男人正拽着肖影的手不放。他走上前大声吼道:“放手!”肖影见状抽身要走,那个精瘦的男人一把拽着肖影就往路边的粤B牌灰色车上拖。印计大怒,给那个男的哗哗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紧接就是狠狠的一拳,打得那人脑朝后摔倒在车上。肖影一把扯起那精瘦的男人说:“要你走你不走,没事找事!”肖影是印计所在公司的记帐员,也是公司有名的“一号狐狸精”,在海南办事处蹲点时被人称为“住别墅的女人”。她谈不上绝美,却是绝对的娇媚与玲珑。此刻,她身着一身绿领棉袄,一脸复杂的表情。
  那人用手擦了把嘴角流出的血,用被烟烤得焦黄的食指指着印计说:“他妈的!你是谁?算你狠!”
  印计用手抹了抹那男人溅到自己夹克衣领上的吐沫说:“我是她老公!”
  “哼!小白脸……”印计最恨别人说他是小白脸了。他虽然比肖影整整小七岁,但她是他一生中真正爱过的第一个女人,是决计用生命去呵护的女人。他没有想过从她那里得到半点物质上的利益。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有一天会比她更有钱。当她的母亲曾怀疑他不是爱着她这个人而以为是爱着她的钱的时候,他曾经气得将茶几上的玻璃砸得粉碎,拼命地拽着肖影的衣领哭喊:“是的,你比我大!你有一个和你差不多高的女儿;是的,你有着百万家产!可我没有!!我是大学生你是高中生,我的青春才刚刚开始而你的青春即将流逝!这都没错!!但,我一天只吃三餐饭、一夜只睡一张床,难道我要你养吗?相爱不就是一种感觉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计较这计较那?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别人的眼神?……”那一天,肖影和印计抱成一团,痛哭着。
  印计想着肖影抱着他一起嚎哭的情景,他相信肖影是爱他的,像他疯狂地爱她一样。他容不得眼前这个瘦家伙亵渎他真挚的爱情。他像老鹰拎小鸡一样将他甩向车门。
  110警车像幽灵般地出现。110民警一听印计和肖影就是这路边“天鹤医药公司”的人,就打电话通知公司领导。分管行政的华泽开副总将肖影、印计和瘦子一同带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绿处方》24(2)
华总坐到他的老板椅上,印计和肖影坐到长条沙发上,瘦子就将整个身子埋进单人沙发。
  拥挤着桌椅的办公室里,绿色的君子兰竖着宽大的耳朵,却听不到一个人的声音。
  华泽开独自点了一支烟,没有给任何人递烟也没有给任何人倒水。他吸了一会,用手拢了拢稀疏的头发说:“你们都讲讲,怎么回事?”
  印计抬起头,用求援似的眼神看着华总明亮的额头说:“我们结婚了,他来破坏我们的正常生活。”
  “结婚证拿出来看看。”瘦子用餐巾纸擦着嘴角还在流淌的血。
  “你凭什么看呢?!”
  “那我也说我们结婚了啊。”
  印计见肖影低下了头,就说:“我们同居了,单位同事都知道,不就是事实婚姻吗?”
  那人哼了一声说:“同居?春节我们还在一起同居呢?”
  这时,华总讲话了。华总没有帮印计说话,也搞不清是不是帮肖影说话,但他的话却最终导致了印计终生不可愈合的创伤,和爱情幻影的破灭:“肖影死了老公十来年了,也不容易。她有选择的权力,她找谁是她个人的事,你们谁也不能强迫。但我要说清楚,她毕竟没结婚,毕竟要结婚的,话不能乱说的,要有事实的,不能抵毁她的贞节,一个女人的贞节……”
  那瘦子一跃而起,打断华总的话:“好,你们等着!”瘦子飞快地出去了,印计将肖影紧紧地搂在怀里,任肖影哭泣。
  世界上可能没有人会想到,人世间还有这样的人?这样对待他的情人的人?!瘦子拿进来一个录音机,将录音机打开:肖影和他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二,整整三天在潮江春酒店的偷情生活,未经任何剪辑地重现在四个人的面前——放水洗澡、调情、做爱、高潮时的呼叫……所有的语言、语气和声音,印计都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它的真实。印计狠狠地给了肖影一巴掌,泣不成声地说:“我那么真心地对你!你说要和我回去过春节,我告诉王总,好心的王总说‘这种人你也要,降低你的人格——小车不多,公共汽车不到处都是?’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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