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也好,羡慕也好,嫉妒也好,不服气也好,反正我的存在已经成了焦点。主动讨好我的人更多了,我面对的无形的压力也就更大了。我必须做得更好,谁让我给了自己这么高的一个起点呢。 正当我准备以更大的热情去面对未来的时候,局面却骤然发生了变化。 淮大哥是一时还不属于专捧哪个歌星的新客。他每次到来,全场的歌星都会蜂拥而上,她们从他挂给我的黄带中敏感地嗅到了浓烈的金钱气息。我为人从不嚣张,平时习惯了夹着尾巴做人,在这种场所尤显得老实畏缩。淮大哥已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自然也就没了我的份。我没有勇气,也不具备那种性格,像一头猪一样的去抢槽子,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的争夺却无能为力,只有暗自神伤。尽管我已和淮大哥多次碰面,吃饭聊天兜风,关系显得最近,可在这个竞争激烈的挂花场,众歌星见缝插针,惟利是图,哪里还管我的感受?你争我抢的时候,她们不管不顾地把我抛在一边,可一旦他哪天没有来,她们就会在旁边不停地怂恿我:给淮大哥打电话! 男人是这样的,什么事情你主动和他主动完全是两码事。我给淮大哥打过几次电话,他都说忙着陪客户没有时间。一次,我在别人的怂恿下又给他打电话,他仍然说正忙着陪客户。我想,他一定是屡次用这个理由搪塞我,于是我就开始兜着圈子和他缠起来。 我说:“你可以把客户带过来听歌呀!” 他说:“那客户不喜欢去歌厅我也不能强迫他们呀。” 我装作可怜兮兮地说:“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对我好,你不来都没有人来看我,我下半月的任务怎么办?”尽管这些话是别人教给我的,我还是把它很好地演绎了出来。 他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她们一样了?我本来以为你比较老实单纯,才来几天就已经学会骗人了!” 我连忙说:“没有没有,我没有骗你,我需要完成任务,而且老板也天天逼着我们给客人打电话,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说:“你让我怎么去?每去一次都围上那么多人,又要我送花又要请喝茶,为了看你,我每次都得花几百元冤枉钱,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好赚哪?” 我被他一通数落,心里有些恼火,本来打电话就非我所愿,这倒好,他这边也开始埋怨我了。我赌气地对他叫道:“是你自己打肿脸充胖子,别人过来打招呼你就非得理睬呀!” 他一定想不到我会突然间变得这么不温顺,吃了一惊,同时又为弄不懂我的中国歇后语而恼羞成怒,大叫道:“什么叫做打肿脸充胖子?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一鼓作气地顶撞道:“打肿脸充胖子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送不起就别送了,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淮大哥一定被我气坏了,我一直在他面前伪装得像只温顺的小绵羊,还没几天,我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在他不耐烦地说了几句“好了好了,我明天下午和你联系”之类的话后,就“啪叽”一声挂断了电话。 随着他愤怒地挂断了电话,我才骤然惊醒,暗自责怪自己不该和他赌气,更不该没深没浅地和他顶撞。我最初的想法是能吊他多久就吊多久,真的吊不出钱了就放弃,但我不希望让他逃得太快。可现在看来,我已经过早地把他得罪了。唉,我还是道行不够! 如今细想起来,我之所以得罪了他,全是由于别人造成的,为了别人而失去一个好客人,我心里不免感到有些太不值得。冲动过后,我非常后悔,除了责怪自己,只有等待他的电话了。 第二天,他真的打了电话给我,说是请我去吃新加坡的肉骨茶。我以为他是单独请我,到了之后才发现,已先有两男两女坐在桌旁。两个男人一胖一瘦,瘦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眼镜。淮大哥介绍说,这两个男人是他生意上的朋友,而两个女人却没介绍。不过见他朝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再加上两个女人浓妆艳抹装束暴露性感十足,我就断定她们是属于吃野食那个行当的。据说,新加坡有一茬又一茬办有二十八天旅游护照的中国女人,她们大都在夜总会坐台,还有一些散布在芽笼一带的红灯区,她们中做得好的,一个月比我们做歌星的忙活一年赚的钱还要多。 这种场面的安排让我感到倍受侮辱。淮大哥的用意无非是说:看,中国女人多的是,你对我不好,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随便划拉一个就比你年轻漂亮。他的这种手段使我残存在心里的那点对他仅有的尊重以及从他身上掏钱的渴望顷刻间荡然无存。我极力压下愤怒和屈辱,只有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不停地夹菜吃以掩饰我已经变形的脸。 席间,他们谈笑风生,我根本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一概不插话,只想着赶紧应付完这个场面,赶紧逃走。但偏有那么一句,像纳鞋的锥子一样,拧着劲刺进了我的耳朵。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我老婆还叮嘱我,让我当心点,别被‘乌鸦’给啄了!”淮大哥对着那两男两女戏谑地边笑边说。 由一个中国女人蒸出的“乌鸦”,如今已经被新加坡女人和男人们嚼得烂熟。 看着那几个人迎合着开怀大笑,我实在是坐不下去了,“腾”地一下站起身,但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立刻掩饰了一下,撒谎说要去洗手间。如若不然,我真怕自己会突然爆发。'返回目录'
我是中国女人,不是“乌鸦”(3)
在洗手间缓解了一会儿情绪,我觉得自己好些了。我想,我去跟他们辩驳也是没有用的,只能会引起争执,尚且“乌鸦”又不是他们的创造,那是我们自己给自己插上的黑色的翅膀,自己给自己涂上的黑色的印记。 我刚坐下来,淮大哥的一只手就搭在了我的肩上。“宝贝,以后我就不去你们歌厅了,白糟蹋那么多钱给别人去赚,多不划算。我把钱直接给你,不就得了?” 我羞辱得面红耳赤,慌忙撤了一下肩膀,甩下他的胳膊。胖子和瘦子见我这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我。 那两个女人见男人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开始不耐烦了,其中一个叫道:“你们到底怎样,还跟不跟我们走?” 瘦子说:“着什么急啊,这不正在说着嘛!再说了,我们肯付钱,可你们有‘水’吗?” 三个男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女人相互看了一眼,并未生气,其中一个点了支烟,优雅地仰头吐了一个烟圈,睨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有多少钱,我们就有多少‘水’!怎样,走吧?”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胖子说:“今天就免了,我们和淮大哥还有事情谈,改日吧!” 这下,两个女人翻脸了。吸烟的女人把烟狠狠一掐,骂道:“你们有毛病啊,耽误我们大半天时间!” 淮大哥接道:“我们聊聊天,先交流一下感情嘛!” 两个女人说着已站起身,“谁有空陪你们交流感情!告诉你们,下次如果没有诚意,就少跟我们来这一套!” 两个人说着,踩着高跟鞋一甩一甩地走了。 说实话,这两个女人虽然令我生厌,但刚才那毫不犹豫的抢白真的为我出了口气,我在心里坏坏地笑,骂了句:活该! 两个男人尴尬地自我解嘲道:“嗬,中国女人就是厉害!” 淮大哥不屑地摇了摇头,“唉,这些女人,素质真差,还是我的宝贝好!”说着又把胳膊搭上了我的肩。 我甩开他的胳膊,随即背着包站了起来,看着他说:“淮大哥,你听好了,首先我不是你的宝贝,而你也只不过是我的酒客而已,我有兴趣时可以捎带赚一点你的钱,没兴趣时,你连酒客也不是。你不想去歌厅就不要去了,我也不想再要你的钱,你还是留着送给别人吧。其次,我奉劝你们不要把所有的中国女人都当成‘乌鸦’,‘乌鸦’丢了我们女人的脸,难道你们就不想想你们丢了什么吗?” 说完这些话,我顿时浑身轻松了许多。终于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我扬眉吐气一下,反正我也不吃亏,赚了他四条黄带,他爱上哪儿凉快就上哪儿凉快去吧! 皇大哥和飞李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一叫哪个歌星去洗手间,准会有五十元的小费。刚开始皇大哥曾叫过我几次:晓枫,洗手间!我当时傻乎乎的不知道,就如实回答说不去。后来知道了,很是让我后悔了一阵子,这岂不是白白丢掉了好几条红带?我暗自责怪自己简直是个大白痴,糊里糊涂地就错过了唾手可得的赚钱机会。这个老麦克,跟我这么熟,竟也没把真相告诉我,哪怕是给我一点暗示,真是气人! 礼拜六晚上,我一边陪着麦克皇跳“恰恰”,一边等着他说那句话。终于,一曲“恰恰”跳完了,他到底又向我发出了那句去洗手间的邀请。我顿时暗暗高兴,跟着他进了洗手间,站在门口,等着他给小费。不料,这时只见麦克皇匆匆四处张望了一下,接着便以猝不及防的速度一把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他张开嘴巴,对着我的唇压了下来,同时一只手在我的屁股上用力捏了一把,然后把准备好的二百元小费塞到我手里,便像偷完了东西的贼一样隐身而去。 这一切,发生在只能以秒为单位来计算的短暂时间里,犹如一股风,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没有料到给小费居然还有这一手,吓坏了,目瞪口呆地钉在那里,一时没了反应。 等我醒悟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被人侵犯了。我咬住下唇,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委屈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溢满了眼眶。为了不被人发现,我急忙躲进了洗手间。 攥着那二百元钱,我不知道该把它扔回去还是装起来。左思右想了好久,我还是把钱装进了包里。我已经被人揩了油,这是我被揩的代价,还给他,我有病还是怎么着?心思一定,我擦了眼泪,重新补了妆,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到大厅,缩回了离麦克皇较远的沙发的角落。我生怕再靠近他,或者他再靠近我。 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