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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同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人生百态。萧忙碌地陪着那些寂寞的女人喝酒,聊天,玩色子。她们用贪婪迷情的眼神看着他,举起杯子与他不断地干杯,或者用嘴喂他吃一片西瓜。这是他的工作。莫同看一会儿,又转回去看人群。
“小姐,这是今晚特地为你调制的酒,叫热情仲夏。”
萧不知不觉走到莫同的面前,端着一杯色彩斑斓的酒。
莫同亲吻他纤长的手指,展开娇艳笑容。。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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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有一天,萧意料之中地失踪了。
莫同在原来打工的理发店吹了头发。那个理发店已经被转手了好几次了,名字也从“绿野仙踪”、“梦里水乡”等,终于换了一个听起来正常的,叫“风型时尚”。店外的绿色墙壁已经被整个敲掉,装上了落地的玻璃幕墙。穿白色紧身衬衣和黑色尖头皮鞋的发型师,给莫同吹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长波波头。
“快起来了。看看我的新发型……”
莫同在楼梯下面就开始喊了,拎着快餐店带回来的中饭兴奋地进屋时,门豁然大开,被子一如既往地翻卷在床垫上,黄色的企鹅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窗帘一半拉起一半敞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有萧和他的棕色行李箱一起消失了。
莫同没有歇斯底里地四处寻找他,甚至没有流过眼泪。她只是在房间里把自己关好多天。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对她已经很奢侈。等待是她唯一会的纪念的方法,虽然她从来都知道,她一个人都等不回来。她在房间里,有时候安静地坐在地板上,在脚指甲上一遍一遍地涂上绿色闪亮的指甲油,有时候爬上爬下,站在桌子上,或者趴在地板上,撕下糊在墙壁上的那些画。那些从清晨画到黑夜,色彩艳丽姹紫嫣红的画,随着淡去的日光压抑沉郁起来。它们被一整张一整张地撕扯下来,疲倦地散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呻吟。
面无表情的房间。只有留在墙上的双面胶无法清除,粘着纸张粘着灰尘,突兀地横亘着。看起来支离破碎。
莫同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越过一半拉开的窗帘浮在她的脸上。突然想不清楚是春天还是秋季,是清晨还是午后。时光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啊?莫同坐起身来,爬上桌子,趴在窗台上看外面横亘的晒衣架下狭小弄堂里的市井生活。有人骑着自行车匆忙地经过,车轮颠簸地轧过年久失修的石板路,路边的烧烤摊围着三三两两的人,老板拼命地摇着扇子的烤架上冒着白烟,音响店把铺子摆到了门外,几个小孩儿埋头挑着出租的碟片。莫同甩了甩头站起来,蓬头垢发地走到在楼下狭窄的盥洗室,洗了头洗了脸,上楼擦干,涂上亮亮的唇彩,穿戴整齐地出门去。在路口的快餐店吃饭,从中山公园一直走到南京路步行街,然后坐着公车回到家,打开台灯,打开电视,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阴霾的夜晚,她会去“Tomorrow”坐一会儿,在吧台旁边安静地看舞池里人头如深海的鱼般攒动紧簇。调酒师换了一个又一个,却都一样的英俊多情,体贴周到地招呼每一个需要被招呼到的客人。偶尔也会有人端起一杯色彩迷离的酒走到莫同旁边,看着她的眼睛说,小姐,这是今晚特地为你调制的酒。
2006年1月1日
我在来福士广场的地下层看到一盏台灯。我其实早就想送宿言一盏床头等,刚好他的生日临近。那是一盏让我第一眼就爱上的灯,白色蕾丝灯罩透溢出橘黄的灯光温暖恬静,光滑木制的灯台上精致的图案,是大朵大朵红色的花,还有细细勾勒的白色的蕊。虽然在节日打折,可依然价值不菲。我赶快回家,把零碎的钱全部倒出来,数了又数,然后十个叠在一起用胶布粘好。我把数了一遍又一遍,一分不差地装进大牛皮纸袋里,递给售货小姐,在她诧异的目光里满足地抱回宿言的生日礼物。
曾经有人说,一盏灯,只要换个灯泡,就能用一辈子。
我抱着它,走出地铁。原来心里有所期许,才会真的充实,快乐。
上台阶的时候,脚不小心踩空。伸手想要抓扶手,“哐铛”一声,台灯落到地上。我听到支离破碎的声音。
宿言从没有给我过任何承诺,我也始终相信,他终会离开。誓言只是在我们深爱的时候,需要用来坚定信仰的工具。那些荡气回肠而又甜美腻人的话语,如同秋季压在枝头的累累硕果,看起来欣喜雀跃,芬芳极至,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的艳丽和美好。然而却隐藏着危机。树枝敌不过沉重弯了,失去了原有的挺拔的形状,甚至断了,果实随着从高空落到地上,砸烂了。所以我早就是不需要承诺的候鸟,对于我华丽奢侈,对于他沉重负担。我爱的人,给过我承诺的人,还不是相继离开,毫无眷恋。尹颜在地球那一端与我颠覆日夜地生活在梦想里,想必幸福,我的爸爸,以他的方式离开我,虽然我识破了他,可是我没法挽留他,不知道他现在颠簸在哪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找回了那个义无返顾的女子,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而忘了还有我。还有张轩墨,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守候我的人,却迷失了方向回不来了。我很想念他们。还有宿言,我想告诉他,我要的其实那么少,一些短暂瞬间的温暖,就足以铭记一生。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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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没有喜怒不知痛痒的,只有时间。
仿佛电视剧里完结了一个撕心裂肺的故事,呼天抢地的哭声和嘈杂声逐渐隐退,屏幕渐白,黑色宋体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N年后。
终于,尹颜要回来。大学最后一年,一直在一家国际性的律所做Intern 的尹颜成功地申请到了paralegal的职位。年少时梦想的生活逐一展开幻变成真实的模样,尹颜在灯火阑珊中竟有点失落。签合同的时候,老板给了她两个选择,在西雅图的总部一边做paralegal一边考bar,考出来了就可以转为trainee,或者是派去上海的中国分所,但可以拿和香港分所一样标准的工资。妈妈强烈建议尹颜选在美国待着,等拿到绿卡了,再申请调过来。可是上海,对尹颜来说,虽然陌生,却仿佛是久违的城市,温暖贴心。那是莫同生活着的城市。于是,第一次,她违背了妈妈的意愿,对老板说:“Shanghai”。
莫同的信始终断断续续,有时候几个月才寄一封,寥寥数字,有时候,一个星期,就能收到好几封,有字,有画。上飞机前,尹颜打电话跟莫同说,我要回来了。莫同也就平淡地说知道了。尹颜希望可以一走出机场就能看到莫同,看到她露出无邪的笑容,和给她久违的拥抱。
可是,抵达时的失望不比5年前离开时浅。拥挤喧闹的机场,尹颜张望着,拥抱了爸爸,依然默默地收拾心情。爸爸是开车到机场的,直接把尹颜接回家。一路上,爸爸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看看自己离家五年的小女儿。虽然中间尹颜因为签证要续签回来过一次,自己也有去西雅图探望过几次,但每次也都只是匆匆几天,最长也不过一两个星期。当初高高扎起辫子会赖着爸爸撒娇的小女孩,已经兀自长成一个端庄精致的女子,烫卷卷的头发,化淡淡的妆,可是自己却错了她的成长过程。因为坐了10多个小时的飞机累了,尹颜歪歪地靠在车座椅背上睡着了。怕吵醒尹颜,爸爸关掉了收音机,稍稍地放慢了车的速度,平稳小心地开了五个多小时,开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车还没停稳,妈妈和一些来接风的亲戚朋友都纷纷从楼上就冲了下来。
“怎么才到啊?菜都凉了?”
“哎呀,长成大姑娘了嘛!让小姨好好看看……”
“累不累啊?飞机坐了多久?”
大家开车门的开车门,搬行李的搬行李,七嘴八舌地把尹颜拥上了楼。尹颜也大方有礼貌地一一回答大家的问题。吃了饭,问候,寒暄,分礼物,等大家都散了,已经半夜了。尹颜洗了澡走进自己的房间,除了妈妈给换上了崭新的床单,布局摆设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尹颜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转过几圈,转到对着床的角度停下来,身体往后仰了仰,把腿架在床梁上。以前,做完一道题转过来和莫同聊天,就是这个姿势。莫同坐在床上,穿着尹颜粉红色歪歪斜斜印着大大小小的Hello Kitty的棉布睡衣,看书,写字,画画,说话时认真地看着尹颜。
尹颜陷入粘稠淤积的思念沼泽里无法自拔。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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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佳远没有回来看尹颜,他只是打了个电话,简单地问了下平安,就挂了。尹颜其实一直有和他;联络,邮件、MSN或者QQ。知道他去了北京念书,大学毕业后按着家人的意思考了国家公务员,留在了那里。他不常回家,只在假期时偶尔回去。一开始,还会帮尹颜去看望下莫同,莫同走后就断了联络。现在毕业了,有个稳定的工作,可观的收入,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是大学的同学,他在结婚的前一天给尹颜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在信的最后,他说:
“尹颜,我会一直默默地把你放在心底,一直关心着你。可是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到最后,他终究没有说出“我爱你”那三个字。
一个故事的结束,另一个故事的开始。没有人叹息,也没有怨言。
尹颜却只是惦记着莫同。她去了高中的学校,操场已经铺了塑胶的跑道,再也不会一跑步就尘土飞扬,旁边的双杠重新漆了颜色,尹颜却怎么费劲也爬不上去了。她又去过莫同的家,门上已经布满了灰,电费和水费的催缴单塞在门的把手中,尹颜一张一张地撕掉各种各样散乱地贴在门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