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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郑老师在早读时走进教室,看到空了一半,大发雷霆。这是他当我们班主任来第一次发火。他骂得很狠,脸乌青着,妈了个巴子,反了兔崽子!他问,谁同意他们去的?座下有人说,是班长带头的。郑老师说,个鸟,回来我扒他的皮,听得我心里一惊一颤。我有点后悔,觉得玩笑开大了,挺对不住毫不知情的盛饭。那会儿他正兴高采烈地被当着领队,快到西坑了吧。
我发现我的心脏还是柔软的。
郑老师太凶了,他们何以承受。傍晚的知了,音高声脆,只是不再像白日的激昂亢奋,渐渐地温和,渐渐地悠长。西边的晚霞映衬得天格外的高,格外的深遂和纯洁。我甚至有点在祈祷,天别暗,夜别来临。盛饭们,你们别回来。
还是回来了。
然而一切竟比我想像得要好,没有暴风骤雨,和风细雨也没有。听说原委是这样的:校长的“十拿九稳”千金也在这次秋游队伍中。校长起初不同意她去,她班主任也不同意。可她没当回事,还牵着几个小姐妹一块走了。是校长临时找了各班主任说,今天的秋游是学校统一的,去了的就去了。郑老师便也作罢,傻人还有傻福呢,校长女儿救了盛饭。盛饭没有因我的“套”,冤枉地背上大黑锅。堵在我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咚地落了地。盛饭,我没有对不起你了。
倒是秋游后不久,有关郑老师的粗和野,种种的坏话,延着那个早读的边沿,爬得越来越高。说郑老师会打人,操着什么用什么打,特别是喜欢拎人家耳朵,是扯,把学生的耳朵扯得老长。这样啊,整个原来臭名昭著的。我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倒非洲”——脸呈三角形,正好像地理课上倒过来的非洲大陆。而他满脸的麻点,被我们称作缩小的撒哈拉沙漠。我们都觉得很形象,贴切。
而我的“初战告捷”,在班上有了小小的好口碑。一些同学说,还是团小组长为我们说话。还有一些想入团的同学,自然跟我更近乎了,比如立忱,比如喜红,因为入团要从我这儿往学校团总支报。即使是班主任定的,也一样要经过我报,程老师说过这是规定。
不过,盛饭依然是我的标杆,只有我明白,我还是在和他较劲,因为我要在班上树立我更大的权威,我要证明我的留级是多么的对。程老师说过,最硬的是成绩,你成绩不排在前面,这团小组长就没有权威。程老师还说,你看你父母亲那么辛苦供你读书,培养你,留一级就是拼成绩,没成绩对不起他们。
没错,父亲也曾跟我谈过。他说让我留级,是指望我成绩大进步,个头长得够高,指望我考上师范。我遗传了我母亲的身材,矮,那时尚不足一米四吧。权威,成绩。成绩,权威。无数次念叨着,无数次。就从冬天开始吧,哦不,从现在,从现在就开始,我要把一门心思一起集中到学习上。 txt小说上传分享
12年级最闪亮的星
有信心就有基础。
有决心就有行动。
有付出就有收获。
像一架蓄足了力量,正在跑道上滑行起飞的飞机,速度越来快。我是说我的状态。
同我一起“留级”下来,继续教我们政治的大老黄突然生病了,需要住一段时间院。学校安排德公上我们的政治课。德公是从初三“留级”下来的老师,“留级”后他本来是由政治改教地理了。大老黄的生病让德公回归政治课堂。德公是个没有幽默感的老老师,甚至比较古板。他和大老黄很像,上课提问时眼睛直直地盯住你,像你欠了他一大笔钞票不还似的。政治是副课,大家并不太在乎。可是德公很在乎,他提问不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他会一直阴着脸。
我却成了德公最得意的学生,尽管我并不喜欢德公。几乎在每一次提问的最后关头,德公总是点我的将。他说,来,你来给大家回答一下。我站起身回答完了,德公略做些解释和补充。然后他挥挥手,示意我坐下。他说,你们别小看政治,判断、归纳能力不行,别的照样不会学得好。紧接着德公又说,同学们啊,要全面发展,一定要全面发展。德公要同学们向我学习,好好地向我学习,这差不多成了德公临下课前必须的叮咛。
立忱带头开我的玩笑。立忱说,德公看中我了,要选我做他的女婿。立忱在教室里公然喊我,德公女婿。我脸一热,回头一看,好在教室里没多少个人。我急忙操起黑板刷,照准立忱的脸哗啦地一刷,反问谁是德公女婿呢。立忱成了个大花脸,于是干脆放声起来,德公女婿,德公女婿。我一把扯住他说,你不想入团了啊。立忱见我严肃的样子,就不吱声了。德公有个小女儿,在底下的小学读书。我觉得这玩笑开不得。
很想入团的立忱,为我保密的立忱,便不会也不敢胡来了。
初一的班主任颜老师,现在改教我的历史。就冲着颜老师的面子,我没有理由不把历史学认真学好。说真的,一看到颜老师我就会想到两年前初进学校的那一个早晨,琅琅书声,他慈祥的脸和他极有特色的眉毛。不过他的眉毛,现在已经有了点点灰色感。学校考虑到颜老师马上要退休了,决定让他不教语文。
历史不是每天都要上的课。每一节课,或者在课前,或者在课后,颜老师都会很关切地看我几眼。偶尔他摸摸我的头说,学习一定要学懂,不懂一定要勤问。偶尔他问我,你父亲还好吧,最近没去土城了吧。颜老师说过,我父亲语文程度不错的,后来没做老师可惜了。对了,颜老师也是土城的人。
有一种力量产生于无形间。颜老师无形间给了我一种力量,巨大的推力。
我知道我的弱项在数学。初一以来,数学的基础一直不扎实。初一的数学大银老师,一个很有风度很有魅力的中年男老师。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大年龄才调紫湖来。听说紫湖在当时是有名的“监狱”,不但是玉山的“监狱”,是整个上饶地区三所有名的“监狱”之一。所谓“监狱”,是指离县城远,交通十分不便,没有关系的人分配进来,将来不知道得费多少周折才能调回家或调去县城,等于判了有期徒刑,甚至是无期徒刑。
大银老师有些络腮胡子,不过他总是刮得光溜溜的。看上去,隐隐的像暗花的米花石。他穿着讲究,笔挺,皮鞋锃亮。有时候穿一件休闲的大红外套,那款式起初我们都不认识,后来经颜老师说,我们才知道是叫唐装。
大银老师普通话标准,说话温和,说话时似乎连眼睛都在友好地笑。我转学到紫湖,上他的第一节课,我就瞌睡了。那是下午的课,刚上课枕头就给我寄信来了,我实在难以自抑。同桌的老大不时地捅捅我,我颤惊一下精神过来,不一会儿困意又起。我的眼皮太重,撑不住。
我就坐第一排,离讲台桌不足一米远。大银老师跟我说,实在困就睡,不要紧的,只要上课不闹不说话就行。许多同学哈哈大笑。在笑声中,我觉得挺难为情的。我甚至想,我为什么考不取紫湖,可能就因为我上课常常打瞌睡。想过了,我还是坚持不住。
朦朦胧胧地,大银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像收音机里调小了音量,传出来的微弱的声音。连他的木尺子放到讲台桌上都蜻蜓的羽翼一样,轻飘飘的,甚至无声无息。
下课铃响了,我突然清醒过来。我才发现,睡觉的不止是我,几乎有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组的谋华同学,睡得口水涟涟。大银老师说,下课。谋华一站起来,下巴像挂了一根细细的线。
整个初一,到后来的初二,我们班的数学平平。于我,也都只有勉勉强强的及格。
倒是我的乒乓球打得越来越好了,算是跟大银老师一场,额外的收获。大银老师住在学校乒乓球室边上,负责保管学校不多的几副球拍。而且,他自己就是高手。他换左手跟我们打,我们少有人能赢他的球。近水楼台,只要大银老师在,我们班喜欢打球的同学去了,总能得到机会切磋切磋。
新的初二不一样了,换了数学老师,马老师。大银老师下去教初一。其实听人议论,他课上得并不差,只是他不管学生。
关键是换了一个我。原来在班上的许多高不可攀、不可逾越和追赶的“高墙式”同学,如今已经升初三了。在这个初二(2)班,我觉得我有优势了,因为我已经学过了一遍。我是来温菜的。我只看着盛饭,这个传言中的“不倒翁”。
马老师非常有耐心,除了这个,她好像没有什么更多的特点。遇到新知识,她讲一遍,又讲一遍。然后问,懂了吧。如果回答得不整齐,她还再讲一遍。所以马老师是有名的“拖堂师傅”,常常是她还没宣布下课,下节课的老师已经在教室门外等了。
碰到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我们就惨了。饭非要凉不可。隔壁班的学生老以为我们被集体关了禁闭。上晚自习,马老师也常常会到教室来走走,遇到有人问问题,她一准兴致勃勃,不厌其烦地为你讲解。有时候她干脆面向全班,大声地讲解,等于是给我们都补了一课。虽然许多同学已经不需要,马老师不管。也许在她的理念里,她生怕给我们少了,而不是多了。
马老师的耐心适合我。我的数学基础差些,需要慢慢来。慢慢来,我发现我其实是喜欢数学的,数学也不那么难了。即使课堂上有点问题,课后我能够及时地把它消化了。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话始终是对的。果然,我的代数上来了。头一次测验九十分。在留级的几个同学中,我最高,在班上也是高的。马老师适时地表扬了我。她说,我了解过的,这个同学原来数学成绩不好,基础也不太好,但是进步特别明显。马老师的表扬让我更加坚定了信心和决心,盛饭的《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