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帝星升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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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帝星升沉-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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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之骧说:“官兵打不过满洲人还有一说,满洲人太强大了,但流寇为乌合之众,胸无大志,只是四处流窜,杀人放火抢东西,只要官军认真对待,从根子上治起,应该很容易土崩瓦解。” 
  金之俊勉强笑了笑,说:“怎么说呢,你我都不是当事人,事非经过不知难。” 
  龙之骏低声说:“官家莫非怕流寇那句‘闯王来了不纳粮’么?” 
  金之俊吃惊地望了四周一眼,轻轻一拍桌子道:“可不是嘛,单凭这句话,就可抵百万甲兵——豫省的饥民就是奔它去的。” 
  龙之骧微笑着,脱口说道:“张三有马不会骑,李四会骑没有马——要是我,局面决不会弄到这一步。”   
  二 白龙鱼服(6)   
  这口吻,真有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气慨,金之俊不由一怔,他没有听出龙之骧此言暗藏玄机,却认为有些轻率,不由告诫道: 
  “治国不比经商,其难其慎,不是旁观者能想象的,所以有人说,世事如棋局,不下的才是高手,这真是至理名言,不知大先生以为然否?” 
  龙之骧却用指关节敲着桌面,自信地说:“不然,治国经商,图功图利,事虽有轻重,道理却一样,因为面对的都是百姓,要说个中玄机奥妙,无非是诚信二字,不要以为百姓好欺,要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天,天心顺了,天下太平,天心不顺,还不天下大乱?” 
  龙之骏也说:“是呀,以天下之财,治天下之事,放宽些子,让利于民,又有何不可?” 
  是啊,堂堂大明,衮衮公卿,谁不知天意即民心呢,既然是以天下之财治天下之事,怎么就不能对百姓放宽些子呢?但话说到这份上,身为臣子的金之俊,面对一个局外人,不能不有所顾忌——再说下去,可要犯上。但胸中这股郁闷之气难平,须知眼前的大明,良田沃土为皇室、为豪强兼并,国家赋税流失,为摆脱困境,不得不加重一般孤苦无告的小民的负担。张居正任首辅时,曾在全国进行过的那次土地大清查,竟查出隐瞒漏税的土地达三百万顷,“小民税存而产去,大户有田而无粮。”张居正乃狠心整治,国库正日见丰盈,不料张居正死,一切又旧病复发。正课之外,万历末年加征辽饷,每亩征银二厘,不久增加到九厘;待流寇起,又加征剿饷;到崇祯十二年又加征练饷,三项征银高达二千余万两,超过正课五倍有余。此外还加征关税、盐税、杂税,一年又是好几百万两。这些都得摊到穷人头上,富人却“产无赋,身无徭,田无粮,廛无税。”贫富悬殊,苦乐不均,上头却又丝毫也不肯“放宽些子”,老百姓再安份守纪,可被你逼得没有活路了,看不到一丝希望了,不反又待如何?想起这些,尤其是想起刚才和曾应麟说的话,金之俊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 
  “唉,事关皇明圣德,不说也罢。” 
  龙氏兄弟却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只见龙之骏微微一笑,说:“朝廷不能警省,不能放宽些子,反加紧凌逼,这不是为丛驱雀,为渊驱鱼?或者说,是把个江山拱手送人?” 
  龙之骧也微笑着,似是满有把握地说:“据鄙人看,大明这江山是迟早要送人的了,不送与流寇,便是送与满洲人,金先生,若真是满洲人来坐江山,是否因他们是夷人,就名不正言不顺呢?” 
  金之俊此时正在气头上,竟也不顾厉害,说:“这时局,谁也说不准,若真是女真人当复兴,前面不是没有榜样,五胡乱华、金元祸宋,夷人的皇帝做得有模有样,现成的例子多的是,有什么顺不顺呢?孟夫子不早就说了吗?舜,东夷之人也;文王,西夷之人也,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既然孟夫子说他们合符节,女真人自然也合符节。” 
  一听金之俊这么说,龙氏兄弟不由开心地大笑。龙之骧笑毕说:“当然,满洲人未必有此大志,据鄙人所知,他们还一直想与朝廷讲和,只因朝廷不愿相让罢了。” 
  金之俊尚在抿茶,未及开言,曾应麟先说:“皇上并非不愿与关外议和,只是和有和的难处,下不了这个决心。” 
  龙之骏说:“这有什么难的,说穿了,无非是皇上不肯放下架子罢了。就说当初,清国的老憨王以七大恨伐明,争的并不是什么大事,杀满洲二祖那只是误会,至于什么助世仇叶赫;造成清国老女改嫁;移动界碑;听信叶赫,写信辱骂等等,都不过是些小事,只要皇上能谦虚些子,公正回复,稍作让步,不就没事吗,打又打人家不过,却要装面子,竟不该人家国书上自称皇帝,要把人家女真作蛮夷看待,不能以朝廷对朝廷,皇帝对皇帝,却让地方官去与人家谈,这能谈出个什么结果呢?” 
  努尔哈赤以七大恨伐明,具体是哪七恨,一般的官员是不知情的;就是国书上相互的称谓之争,也不是一般人能知个中细节的,眼下居然从一个商人口中,闲闲道出,曾应麟不由大吃一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他不知金之俊与这龙氏兄弟是什么关系,见之间的话题渐渐放开,再下去可能犯忌,便连连向金之俊使眼色,示意此地不可久留。闲聊了半天,金之俊虽然托词起身,却一手挽着龙之骏的手说:   
  二 白龙鱼服(7)   
  “二位,此番你们不必再推辞了,请一定去寒舍一叙。” 
  龙之骏却谈兴正浓,拉住金之俊不肯放手。一边的龙之骧已看出曾应麟的不安,便边向弟弟使眼色,边连连拱手说: 
  “舍弟年轻,放言无忌,请二位大人海涵,改日有空,再来拜府。” 
  金之俊虽殷勤邀请,无奈他们执意推辞,双方客气了半天,龙氏兄弟仍是说改日再登门拜府。 
  “岂凡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离开茶楼后,曾应麟不由满腹狐疑地问道,“这龙氏兄弟不像是做生意买卖的人。” 
  “鄙人也一直是这么看的。”金之俊点点头说,“不过,不是商人又是什么人呢?要知道,他们不必在我面前说假话呀。” 
  说着,他便说起认识龙氏兄弟的经过,那是在四年前的春间。 
  崇祯十二年秋,时任国子监司业的金之俊得到父亲重病的消息,赶紧请假带妻小回南。前一年,各路流寇被洪承畴剿降略尽,独李自成率残贼数十人潜伏于商洛山,一时销声慝迹,朝廷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不想就在这时,后金兵又一次入寇了——皇太极命多尔衮、赖塔率兵分别从墙子岭、青山关深入畿内,沿涿州顺太行山南侵,先陷大名、真定等地,又沿运河进入山东,陷济南,俘德王,先后占领五十多座城池,掳掠子女玉帛无数,至第二年春天才撤回盛京。经此一闹,中原一路几无净土。金之俊一行南下才到通州便遇了难题,按计划,他是欲在通州走水路沿运河南下,但就在这时得知消息,说数万后金兵,正押着掳获的战利品,沿运河北上,青县、沧州一线,烽燧连天,除了逃难的人群,便是各路勤王之师,一般的商旅谁敢穿战场而过?于是,他只好临时改道起旱路,出良乡、房山经涿州直趋真定,不想才走了不三百里便遇上了土匪,那一回,若不是龙氏兄弟拔刀相助,他一家老小的命全丢了。 
  那天,他们一行人:他、夫人和十二岁的儿子、八岁的女儿,另外就是一名叫葛陆的仆人,在通州西关雇了一辆大车,夫人带儿女坐车,他和葛陆各骑一匹驽马,出涿州直奔定兴,想在天黑前赶到那里。 
  按常规,这一带说到哪里去也乱不了,因为尚在顺天府的范围内,京畿要地,防范严谨。但眼下这里却到处都是兵燹之象,有些地方,逃难的尚未回来,十几里无人烟。为了能见上父亲一面,金之俊也顾不得危险了。先是在涿州南关连升店,店主家是北京人,很厚道,见他们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便一个劲劝他留下,等有了大队商旅后结伴走,但车主却认为没事,不愿等。于是,他们一早就离开了涿州。 
  走了三十多里,来在一十字路口。因肚中有些饥饿了,只好停下打尖。这里是太行山脚下,拒马河与易水在此地交汇,山多路狭,很是险峻。往前是定兴、保定;右拐是涞水、易州,左拐去新城、霸州。都是大路,往日这一带十分繁华的,尤其在这十字路口,原来大树下有一家客店,树下一排排桌椅,供过往行人歇息,大堂上更是散满行客,热火朝天。但这一切皆因大兵经过而消失了,眼下仅空屋三间,却不见人迹。 
  他们正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叹息,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马蹄声,十分急速。他们一惊,赶紧起身,只见灰尘起处,有四匹马急驰而来,为首两人,才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魁梧,衣着华丽,腰间各挎一把腰刀,面皮较黑的那个还背了一把弹弓,紧随其后的是两名伴当,也带着刀剑,样子有些不尴不尬。他们见了金之俊等人,其中那个身材略单瘦的便勒住马头,于马上向金之俊拱手道: 
  “客官,请问去保定府的大道是笔直向前还是右拐。” 
  金之俊心想:看来,他们与自己是同一个方向,他们一行四人,年轻力壮,若肯与我们为伴,也相互有个照应。想到此正要回话,不想一边的车夫却先开言说道: 
  “保定府在西南,过了前面的山包要往右拐。”   
  二 白龙鱼服(8)   
  金之俊心想,去保定本是沿大路笔直走,往右拐是去易县。正要纠正,却瞥见车夫在向他使眼色,一时不明就里,还要分辨,车夫却说,这一带我熟得很,信我的没错。这一行人见他这样说,便也不疑,竟真的往前去了。 
  待他们转身,车夫却不待他动问先冷笑着说:“大人,这一伙人有些不地道。” 
  金之俊说:“你凭什么说他们不地道?” 
  车夫说:“他们操京师口音,如果是北京人,去保定府还要问路吗?从前门出城,笔直往南,府对府,三百五,这是三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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