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轮暗地里松了口气,又皱着眉头说:“师傅有四五天没有休息也没有开口说话了,必须时刻保持运功状态才能阻止毒性蔓延,两天时间大概还挺得住。不过你必须尽快,这次算我左轮欠你一个人情,以后遇到啥难题需要我出手,只要不违法乱纪,我说到做到!”
“左大哥言重了。先借我手机用用?我手机没电了,在这里也打不通。”
“用这个吧。”左轮从前舱找来一部大块头的移动电话,设置好后递给云开说:“铱星电话,不受基站影响,真正的全球通!”
云开拨通金玉堂的电话,金玉堂的声音还是波浪不惊的样子。“你活着回来了?”
“淡定哥!听到我的声音,我说你就没点惊喜?没点想念?没点……”
金玉堂打断他的唠叨说:“你又不是美女,我想你干嘛?”
“你这话的逻辑,貌似好熟悉的样子。”云开对金玉堂的口气产生了疑心,打算回去仔细审查一番,这会儿却不是八卦的时候。“不多说了,我在打*飞机回来的路上。你赶紧准备一下药物实验室的仪器设备,顺便帮我知会一下沈教授,我回来后直接到学校,立刻安排配药实验!”
“打*飞机?你行啊,飞机上还能打电话。”金玉堂说回正题问:“要顺便知会秦老院长和姚老他们么?”
“还是我自己打吧。咱们是小辈,总得讲点礼节。”
“成。我在实验室等你!”
挂掉金玉堂的电话,云开又打给市二医院的秦老院长报平安,顺便提起在药物实验室进行配药实验的事,问秦老院长是否一起过来?
秦如海通完电话便撂下话筒,急匆匆地吩咐助理收拾东西,火急火燎地赶往渝州大学药物实验室,一路上还不停地看着手表,嘴里焦急地嘀咕:“直升机回渝都要三个小时,应该赶得及……”
姚希平老爷子没有手机,云开只能打给小药王姚行远这个准情敌。姚行远最近一段时间忙坏了,解药能不能给病人解毒倒在其次,苏杭的赌注可是关系到他后半生的性福,所以一直泡在药房里不眠不休。
接到云开的电话后,姚行远打起精神问:“怎么?你的解药配制好了?”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云开客套了两句,直入主题说:“先别管咱们的赌注,人命比天大。我是想请你转告姚老,我马上回渝都进行配药实验,可能需要南药王他老人家的帮助,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一起过来……”
铱星电话里传来的是一阵沉默。
这话若是换成来神农架之前,云开八成是不会这样说的。掐断电话后,他把身体靠进宽厚的航空座椅里,闭上眼睛想好好休息一下。半个多月的奔波结果即将得到验证,他希望以饱满地精神状况去应对,却怎样都无法入眠,只能闭目假寐。
两个星期里发生的事情,象电影镜头一般在眼前一晃而过。诡异的鬼打墙竹林、神异的野人大山、美丽却是个梦魇的莲花寨、奇虎的凶恶追杀、从毒匪手下死里逃生、跟令家兄妹的争夺等等,都是云开前所未有的遭遇,从悬崖上跳下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的念头竟然是:“老爸,我来找你了!”
可惜老爸没来接他,还借姬牧野那个神棍的嘴,一脚将他踢出了鬼门关。老爷子说的对,神农架就应该是药门中人的成年礼。这里有瑰丽的环境,有富饶的药材,有动人的传奇,有隐世的奇人,还有凶恶的厮杀……
经历过生死考验也亲手杀过人的云开,心理上仿佛突然间成熟了许多。他扭头望向窗外,下面是五彩多姿的绵绵大山,如同五颜六色的斑斓海洋,印照在他眼底的却不是宜人的秋色,而是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向导老杜死不瞑目的眼神、冉叔抽着烟袋哼唱《黑暗传》的苍凉、杜三和奇虎等人的狠辣,近至眼前却又飘然而去——春去秋来日升日落,生命在大自然面前渺小得可怜。
他情不自禁地小声哼唱起《黑暗传》,音调有些疲倦有些嘶哑。
“哪一个,白头不老得长生?
哪一个,神仙不是做古人?
想昔日,神农皇帝尝百草,中毒而亡无药医。
想昔日,老君不死今何在?
想昔日,八百寿命一彭祖,到头来,骨化形消一堆土。
我问青山何时老,青山问我几时闲,
我问流水翻何浪,流水问我白何头。
叹人生,多忙碌,难比山长青来水长流……”
一旁的大山听不懂这些语句,却不影响他用心去感受对方的情绪。这个他生命中遇到的第一个重要的人,现在有些悲伤有些迷惘有些彷徨有些思念,如同他跟野兽搏斗后舔伤口时的心情……大山无法用语言表达安慰,只好伸手抓紧了云开的胳膊。
“我问青山何时老,青山问我几时闲……”在后舱养神的左轮,无聊的转动着手里的枪柄,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一个女孩可以在一夜之间变成女人,而一个男孩蜕变成男人的过程,必须象蛇一样蜕掉青涩的老皮才可能获得新生——这是一个痛苦的历程,谁也帮不了。
苏杭远远地望了闭目假寐的云开一眼,心底涌起一丝悸动,眼神里有一抹怜惜还有一抹温柔,却没有任何动作或开口说话。据说男人就是匹孤独的野狼,受伤之后只会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疗伤,如果这时候有匹母狼接近,它会因为自尊受伤或者担心被攻击而暴起伤人,绝不会因为那母狼长得漂亮可人而心存感激,最好的应对就是不理他等他自行恢复。
远在某个世人不可知的山谷里,一只有些贼头贼脑的漂亮鹦鹉,正扯开嗓门放声高歌徐克的《笑傲江湖》: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鸿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纵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只叹江湖几人回,嗷……嗷……”
山谷的草亭中突然飞出一只清秀的拖鞋,鹦鹉的笑傲江湖戛然而止,然后换成了“我是一只小小鸟”之歌。
一个清脆而刁蛮的声音遥遥传来:“死表链,你再嚎丧就滚出谷去!”
“我想飞得起,远至天边去,嗷……嗷……”会唱很多首歌的表链,突然间很想念自己真正的主人。
而它远在天边的主人,正趁机舱里无人注意时,偷偷抹干了眼角的潮湿。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七月流火;九月肃霜
readx;云开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此时已完全平静下来。
面对“七月流火”这样的天下奇毒,家学渊源的云开也如履薄冰,好在他有药物实验室的帮助,还有秦院长和姚老爷子这样的老专家支持。沈教授和金玉堂的实验分析过程,以及姚家爷孙俩的诊断结论给了他更充分的信心,与他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
心里有底了,他便放松心情站起来说:“姚老过奖了!您刚说过对年轻人别夸太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也是年轻人,跟行远兄还有个赌注呢……”
“什么赌注?”敏感的苏杭立刻插嘴问。以她对云开的了解,直觉地认为这货又在挖坑。这两人上次打赌的结果是云开抢走了对方价值千万的仙人参,刚才姚行远还在念叨呢,不知这次又看上了啥?
云开和姚行远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选择了闭嘴。总不能在大庭广众承认说,赌注就是你这个小美眉吧?苏杭不将两人追杀到死才怪……
云开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转回正题说:“我赞同行远兄的寒毒结论。‘七月流火’为天下九大奇毒之一,并非普通的七月花就可以配制出来,只有用毒行家发现火山口中的花苗后,一直以昆仑山顶的冰雪浇灌,毒性才会由热转寒——这个过程与仙人参的形成的确类似。”
“按照现代医学分类,我不是医师而是药师,因此诊断病情我相信各位的判断,我只能给出用药方面的意见。”云开望向秦如海的位置,见老院长微笑点头,便接着说道:“姚老和行远兄的药方我刚有记录,请恕我直言,个人的判断是过于温和,与病人目前的极端状况不匹配。我们药门有个说法叫‘乱世当用重典,危病不忌虎狼’,所以我依然主张以毒攻毒的用药思路。
“以毒攻毒的风险在于很容易变成驱狼吞虎,解除一种毒素的同时种下更可怕的新毒素。为此我跟秦院长讨论过不少方案,结论是必须找到与内寒外热的七月花完全相克的药材,以此为主药才可能配制出不留后患的相克毒药——这也是我跑去神农架的目的。”
“符合这个条件的药材我只知道一种,冰焰花。”云开转身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木盒,小心翼翼打开后出示给大家看过,又小心翼翼地收好。
“冰焰花?”在座的除了秦如海和苏杭事先知道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这种药材。
“是。因为形如冰雪色如火焰,所以叫冰焰花。”
人称“小药王”的姚行远,不甘示弱地皱眉问道:“我记忆中《药典》里似乎从未记载过?”
“当然没有,”云开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反问道:“仙人参在《药典》里有记载么?”
姚行远愕然,干脆闭嘴不说话了——尼玛哪壶不开提哪壶,还能愉快地聊天么?
云开跟姚行远不对付,却不想在长辈面前失礼,主动解释道:“冰焰花跟七月花一样,属于生长在特殊环境下的罕见药材,因此在《药典》中没有记载,只在《毒经》上有过简短的描述,‘生于极寒之下极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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