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断送了一条右腿。你若再充好汉,但怕连性命都得充掉。〃渔人说时,只管望着常德庆右腿上的伤处。常德庆是个初出来的人,如何知道自己腿上受的暗器,是有毒的?听了渔人的话,觉得不是无因。又见渔人的言词举动,不似寻常的粗人。并且此时腿上的伤处,火也似的烧得痛,筋肉都像是要短缩的样子,一抽一抽的,痛得支持不住。来不及钻进渔棚,就倒在水里的沙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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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陆凤阳决心雪公愤(3)
只见渔人长叹了一声,起身提了油灯,出了渔棚,照着两处伤痕,说道:〃你知道你腿上是受了人家的药箭么?再迟三个时辰,你这条小命就没有了,亏你还在这里耀武扬威。〃常德庆心里明白,口里却负气不做声。渔人一手托着常德庆的肩头,教他坐起来。常德庆肩上的伤,被托得很痛,脱口喊出一声哎呀。渔人用灯照着肩上,
见了那把单刀的皮鞘,吃惊似的问道:〃这刀鞘是你的吗?刀在那里呢?〃常德庆觉渔人问得诧异,随口答道:〃这刀是先父传给我的,刚才泅水,掉在河边去了。〃渔人问道:〃你姓甚么?〃常德庆说了姓名。渔人叫着啊呀,笑道:〃你原来就是常保和的儿子,这却不是外人。我于今且治好了你的伤,再问你的话。〃说着,放下手中的灯,从腰间掏出一包药来,敷了两处伤痕,说道:〃你刚才不跳起来,使这一会劲就好了。于今缩短了一寸筋肉,成了一个跛子。这也是你合该如此,只要救了性命,就算是万幸了。〃常德庆思量:这渔人必是自己父亲的朋友,所以认得这把单刀。想起自己无礼的情形,心中十分惭愧。伤处敷上了药,不一会就减轻了痛苦,连忙趴在地下,向渔人叩头说道:〃谢你老人家救命之恩,你老人家认识这刀鞘,必认识先父。小侄方才种种无礼,还得求你老人家恕罪。你老人家的尊姓、大名,也得求指示。〃渔人点头笑道:〃岂但认识你父亲,本来连你也都是认识的。只因有七八年不见你了,你的相貌长变了。又在夜间,没留意看不出来。你问我的姓名么?你只瞧瞧我这里,看你还记得么?认得出么?〃常德庆看渔人用手指着他左边耳朵,只见那左耳根背后,长着一个茶杯大的赘疣,心里忽然记忆起来,逞口而出的呼道:〃哦,你老人家是甘叔叔么,小侄真该死。你老人家还是八年前的样子,一些儿没有改变,怎么见面竟不认识呢?〃说时,又要叩头。渔人拉了常德庆的手,笑道:〃不必多礼。伤处才敷了药,尤不可劳动。且在这棚里睡到天明,明日再到我家下去。〃当下拉了常德庆到渔棚里睡下,从容问常德庆因甚事被人打伤了?常德庆说明了始末原因,那渔人大惊失色道:〃你真好大的胆量!初出来的人,就敢保这们重的镖,往北道上去。还侥幸是在湖南界内失的事,只要人不曾丢了性命,丢失的银两,是还有法可设的。若是出了界,你这回的性命,就送定了。便算你能干,逃脱了性命,不死在劫镖的手里,试问你凭甚么讨得镖回?讨不回镖,这三十万皇家的饷银,你有甚么力量归还?这可是当耍的事么?你此时在此睡着,不要走动。我得赶紧去,设法讨回镖银,迟了恐怕又出岔事。〃常德庆正待问将怎生去讨?渔人已出了渔棚,走几步又回头向常德庆说道:〃你安心等着便了。我今夜不回,明早定要回来的。〃常德庆应着是,想坐起来相送,看棚外,已是不见人影了,一些儿不曾听到脚步声响。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前辈的本
领是不可及。仍旧纳头睡下来。身体疲乏了的人,伤处又减轻了痛苦,自然容易睡着。正在酣梦矇眬中,忽听得沙滩上有多人脚步之声。常德庆惊醒转来,睁眼看棚口,那渔人正钻了进来。不知讨得镖银回来了没有?且待第九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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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失镖银因祸享声名(1)
第九回 失镖银因祸享声名 赘盗窟图逃遇罗汉
话说常德庆睡在渔棚里,被沙滩上一阵脚步声惊醒了。睁眼一看,只见去讨镖的那渔人钻进棚来。常德庆慌忙坐起,心里唯恐不曾将镖讨回,不敢先开口问,只用那失望的眼光,仰面瞧着渔人。渔人笑道:〃这回虽则失事,却喜你倒得了些名头。彭四叫鸡竟被你断了他一条臂膀,他是湘河里有名的大胆先锋。许多老江湖一个不提防,就坏在他手里。他素来是欢喜说大话,两眼瞧不起人的,所以江湖上替他取个绰号,名为彭四叫鸡。这回倒很恭维你,他说就凭你那一刀,愿将镖银全数送回。这也是你初出世的好兆头。〃常德庆听了,心中高兴,来不及的立起身来,问道:〃三十万两都全数讨回了吗?他虽是这般说,然若不是老叔的面子,那有这们容易。但不知三十名兵士,有几名留着性命的?〃渔人用手指着棚外道:〃你自去点数,便知端底了。〃常德庆钻出棚来。此时天光已亮,晓风习习,晓雾濛濛,回头看江岸上,一排立着几十名兵士,并堆着一大摊的银箱。暗想:怪道刚才一阵脚步声,把我惊醒了,原来就是这些兵士,和搬运这些银两的人。随走到一个兵士跟前问道:〃你们统同回来了么?昨夜船沉了以后的情形,是怎么的呢?〃兵士答道:〃我们三十个人,一个也不曾伤损。当船沉下去的时候,我们已将船棚掀开,都待浮水逃命。即听得岸上有人喊道:'不干你等的事,你们不逃倒没事,逃就枉送了性命。你们看:四面都有人把
守了,能逃上那里去?一齐上岸来罢,绝不难为你们。'我们听了这些话,那里肯信呢?没一个敢近岸,都拼命泅着水,向上流逃。岸上的人,也不再喊了。我们逃不上半里,忽被一根粗索,在水中截住去路。我们的水性都不大熟习,一遇那根粗索绊住,便再也浮不过去。转眼之间,那粗索移动起来,我们的身体,被那索拦的只向后退,和打围网相似。将我们作鱼,围到沉船的所在,一个一个的赶上岸。原来是四个人,牵着那根粗索。我们若是水性好,也不至是这们被他围住。无奈我们都是陆营,能够勉强在水中浮起,不沉下去,也要算是我们的能耐了。〃常德庆点头,催着说道:〃将你们赶上岸怎么呢?〃兵士道:〃就在离河岸不远,有一所茅房,八个着水衣靠、手拿钢叉的人押着我们到那茅房里。地下铺了许多稻草,壁上钉了一碗油灯,以外甚么物件也没有。八个人将门关上,就监守着我们。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隔着门向里传话道:'焦大哥教提一个杀胚上去问话。'我当时还不知道杀胚是甚么,只见监守的八个人齐声应是。在我们三十人中,挑精选肥的,刚刚选中了我。两个人过来,一人执着我一条臂膀,说声:'走,值价些。'我才知道杀胚就是指我们。我也不开口,便随着二人出了茅屋,向东北方走了五六里路。见前面有一堆灯火,走到临近,却是一个山岩。约莫有四五十人,各执灯笼火把,立在岩下。当中立着一个年约五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人,正和一个满身是血,没有右膀的人说话。押我的两人,猛然将我往前一推,喝道:'跪下!'我只得朝山岩跪了。那胡子掉过脸来,用很柔和的声音向我说道:'你不用害怕,我这里的刀,不至杀到你们颈上来。我只问你:你们凭着甚么本领,敢押解这一船的饷银到北京去?说来我听。'我就答道:'我们是奉上官差遣,身不由己,本领是一些没有。并且我们只送到湖北界,就回头销差。'那胡子点头笑道:'我也知道你们是身不由己。但是你们只送到湖北界,以下归谁押送呢?'我说:'有常德庆太爷押送。'那胡子露出踌躇的样子,说道:'常德庆么?是那里来的这们一个名字?唗!我问你:这常德庆有多大年纪了?于今在那里?'我说:'年纪不知道,像是很年轻,大约不过二十多岁。沉船的时候,不知他往那里去了?'胡子大笑道:'怪道我不曾听说过这们一个名字,原来只二十多岁的人,真是人小胆不小了。'那胡子说笑时,又望着那没有右膀的人说道:'四弟这回可
说是阳沟里翻船了。'没右膀的人,听了不服似的大声说道:'这常德庆虽是没有名头,本领却要算他一等。我遭在他手里,一些儿不委屈。我并想结识他,只可惜他赴水跑了。'一面说一面望着我,也喊了一声杀胚道:'你听着:我放你们回去。你见着常德庆,得给我传一句话。你只说罗山的彭寿山拜上他,这回很领教了他的本领。看他这种本领,谁也不能说够不上保镖。只是江湖上第一重的是仁义如天,第二还是笔舌两兼,第三才是武勇向先。他初出世,没有交游,本领便再高十倍,也不能将这们重的镖保到北京。这是我想结识他的好话。你能照样去说,不忘记么?'我说:'不会忘记。'那胡子教押我去的两人,仍押我回茅房。我到茅房不到半个时辰,又听得外面敲门的说道:'有甘瘤子来说情,要将三十万饷银全数讨回去。焦大哥说:看甘瘤子的情面,交还他一半。彭四哥说:凭他这一刀的本领完全退还他。于今已将银两,全数搬到对面河岸去了。甘瘤子还要把这三十个杀胚,一并带回去,现在前面等着,赶紧将这一群杀胚送去罢。算是我们倒霉,白累了一个通夜。'八个监守的人都忿忿的说道:'我们在水里浸了这大半夜,落得个空劳心神,真是没得倒霉了。'即听得门外的人催着说道:'罢了,罢了,快点儿送去吧。倒了霉,不要再讨没趣。这个瘤子,最是欢喜多管闲事的。'八人都堵着嘴,板着脸,连叱带骂的,将我们引到沉船的地方。在山岩下问话的那胡子同时那没右膀的人,正立在河岸上,和方才领我们到此地来的这位老者,做一块儿说笑。这老者见我们到了,就向两人作辞,说了句承情,便带我们到此地来了。这些银箱,也不知是何人搬运到这里来的。〃常德庆听了这些话,心中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