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强盗来,并听得这个强盗说:一斧劈死了,太便宜了他,让给我去慢慢的将他处死罢。说着,便将我连人带被褥一把掳起,抱到这边房间里来。一脚踏住我的胸膛,痛得我连声喊哎呀,好像就咽了气,不知人事了。直到刚才醒了睁眼看时,谁知真个睡到这舱里来了。〃孙癞子道:〃我两个做一般的梦,实在太怪了。我倒要到你舱里去看看。我记得在梦中将一个提板斧的强盗,抱住掼倒在你舱里,看究竟有什么痕迹没有?〃二人在后舱里说的话,船老板在舱角落里听得分明,心中也自诧异道:〃原来他们都不过做了一场恶梦,我却实实在在的被掼倒在这里,受了一夜比上杀场还苦的罪。但是我不解那个穷叫化,喝下那们半葫芦酒,何以这时候不解救就醒来了呢?我再不
挣扎起来逃跑,他二人走来看见了我这情形,不是要弄假成真吗?只可恨我船上这些帮手,真是些死人。我独自出来动手,一夜没回到梢里去,怎么也不出来瞧瞧。难道在这时候,一个个都能安心躲在梢里睡觉吗?这也实在太奇怪了。〃船老板心里是这们忿恨,身体竭力向宽处挣扎,只是好像特地造了这们一个陷笼,将他身体陷住似的,无论怎生挣扎,气力都是白用了。耳内听得后舱里二人的脚声,看看从船边绕到前舱来了。船老板既挣扎不起,唯有紧闭两眼听凭摆布。
孙癞子在前,跨进舱,就指着角落里的船老板,大笑说道:〃果然掼倒了一个瞎了眼的强盗。你看,不还在这里吗?〃这客人看了,吃惊,问道:〃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哎呀,这里还果然有一把板斧呢。〃孙癞子道:〃我昨夜在梦中因为舱里漆黑,不曾看清楚强盗的面目。来,来,我们两人看个仔细,好像面熟得很呢!〃这客人看了惊讶道:〃这不是船老板吗?怎么说他是强盗?〃孙癞子笑道:〃是船老板么?那么我这梦就更真了。我记得梦中还到了船梢里,看见船梢里也有几个强盗,各人手中都拿了一把短刀,正要钻出来杀人。我也将他们一个一个掼倒在梢里,也正是这般掼法。这强盗既是不曾逃跑,想必船梢里的那几个,也和他一样。〃这客人道:〃然则这条船不是强盗船吗?我们且到船梢里去瞧瞧。〃孙癞子道:〃你去瞧瞧便了。我昨夜喝多了酒,今日还有些头昏,懒得去看。〃这客人就独自去了。
孙癞子凑近船老板的耳根,说道:〃伙计,伙计!你为什么还只管躺在这角落里不动呢?我上船的时候便对你说过了,有生意大家做,我们都是自己人。你偏要在我面前装糊涂,不理会我,反而拿药酒来把我醉倒。你将那灵丹子①放进酒里去的时候,我分明在你耳根前说,教你多放些,少了没有力量,你听了倒不理我。你自己想想,若不是你那酒将我喝得死不死活不活,我如何会做出这们一回梦来?〃船老板听了这些话,才知道这穷叫化是个有大能耐的奇人,果是自己瞎了眼睛,当面不认识,只得告哀求饶。孙癞子道:〃我又不曾用绳索捆绑你,你要走尽管走,要逃尽管逃,求我干什么?〃说到这里,到船梢里去看的客人已走回来,说道:〃昨夜的事,真教我莫① 江湖隐语称迷药为灵丹子。
第一百二回 施巧计诈醉愚船主(3)
名其妙。怎么做梦都成了真事呢?这船上的水手,六个人做一堆躺着,手中的短刀,都还紧紧的握着,不肯松开。一个个睁开两眼望着我,也不说什么,也不动弹。我故意问他们:为什么拿着刀睡觉?他们一个也不回答。这到底是什么道理?我生长了四十多岁,连听也没人说过这种奇事。〃孙癞子摇头道:〃我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你问这位船老板,他是一定明白的。〃这客人虽是个老实的行商,然眼见这船老板是个强盗,心里也就异常忿恨,厉声对船老板喝道:〃你半夜手持板斧,偷进我的舱来,想谋我的财害我的命。喜得我命不该死,鬼使神差的将你是这般困住了,你还不照实供出来吗?怪道你昨夜不赶到码头上停泊,原来你这狗强盗不存好心。你老实供出你昨夜的情形来便罢,若想支吾,我就要对你不起了。〃旋说旋回头在舱里寻找了一根木棒,提在手中,做出要打下去的样子。
船老板苦着脸,说道:〃不劳客人动手。我既到了这一步,难道还能隐瞒不说吗?客人不要以为我困在这里是鬼使神差,莫名其妙的事,昨夜若没有这位神仙,客人的性命早已没有了。我自己知道是我的恶贯满盈,才有今日,也用不着再含糊了。客人只道昨夜真是做梦么?都是这位神仙的神通广大。莫说救了你,你不知道,我被他老人家用法术软困在这里,也直到刚才方明白呢。我做了半生谋财害命的事,到今日能死在这们一位神仙手里,也算值得了。我这条船在这河里行过十多年了,每年至少也得做七八次谋财害命的案,只因我的手脚做得干净,没有破过案。不过老走久湖的人,久已疑心我这条船不大妥当就是了。然因为不曾破过案,尽管疑心也不能奈何我。不过坐我这船的很少很少,越是坐船的客少,我们便越好下手。这回合该我们要破案,因看不起这位神仙爷的仪表,三回五次的点破我,我仍不见机。昨夜在黑暗中摸着了神仙爷的头,还举板斧劈下去,这不是我糊涂该死吗?我如今说懊悔也来不及了,听凭神仙爷和客人怎生惩办便了,横竖拼着一死。只求神仙爷慈悲,不将我们送官。我死不算事,送到当官去受种种的凌辱苦楚再死,就死也死得不爽快。〃这客人见是孙癞子救了他的性命,即双膝跪下,向孙癞子叩谢救命之恩。孙癞子拉了他起来,笑道:〃这是你的命不该死。我因感念你在我要搭船的时候,存心想帮助我,到船头上问我去那里,我那时看你的气色不佳,才留心看这船上。若不然,我
也懒得多管闲事。此刻我已将他们这些没天良的强盗软困在这里,这个为首的也已供认不讳了,只看你打算怎生发落他们。〃这客人道:〃我是一个无知无识做小本生意的人,这回承你老人家的恩典,救了我的性命,我身边带的三百多两银子,又没有被他们劫去,我实是感激不尽。至于应该怎生发落他们,听凭你老人家说了就是。〃孙癞子点头道:〃论他们的行为,委实是死有余辜。不过我们都不是做官的人,他们犯的国法,应该把他们送到官里去。只方才他求我们不要送官。我想将他们送官是容易的事,但是把他们送去了,我两人不是都得另行搭船到山东去吗?半路上搭船是很麻烦的,不如暂时依了他的不送官,我们仍旧坐他们的船。且看他们这一路伺候得我两人怎样,好便饶了他们。他们从前做了恶事,将来还是逃不了恶报,我们可以不管他。若在路上伺候我们两人不周到,我要使他们吃苦,倒不费事,你以为我这话怎么样?〃不知这客人赞成不赞成这个办法?且待第一百三回再说。
第一百三回 仗隐形密室闻秘语(1)
第一百三回 仗隐形密室闻秘语 来白光黑夜遇能人
话说这客人虽觉得孙癞子这办法太便宜了这些强盗,然不能说不依,只得连忙说:〃你老人家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孙癞子笑着向船老板招手道:〃你起来罢。这一夜的辛苦,也够你受了。〃船老板经孙癞子这们一招手,浑身就和解去了千百条绳索一样,并不待如何挣扎,一着力便站起来了。也不说话,跪下地就对孙癞子叩头,连叩了好几个头,才说道:〃我承你老人家不杀之恩,敢不尽心伺候。不过我那几个被困在梢里的伙计,大约也是你老人家的法术将他们制住了?〃孙癞子不待他说下去,即答道:〃你去瞧他们,不是已经起来了吗?〃船老板走到后梢,果然几个水手都伸腰舒腿的起来了。这一船的强盗,自从经过了这夜的无形软困,大家都心悦诚服的将孙癞子做神仙看待,那里还敢轻慢半点。一路小心谨慎的伺候,一文船钱也不肯收受。孙癞子还恐怕这一船强盗暗地跟踪这客人图劫,亲自送这客人到了家,才到山东省城里来,打听张汶祥在巡抚部院里的情形。
孙癞子到山东也不住客栈,夜间就在那破旧的小关帝庙里歇宿。初到的这日,他心想:我这番受了无垢和尚的托付,来指点张汶祥。我若就是这般形象去巡抚部院会他,休说在巡抚部院里当差的人都是些势利狗,看了我这情形,绝不替我通报进去。就是通报进去了,张汶祥也不见得看得起我。我不远千里的来指点他,帮助他,倒落
得他一双白眼相看,岂不是自寻没趣?并且初次见面,他不知道我是何等人,我就一片好心指点他,他也未必肯听。不如在暗中先查察他的行为,若也不过一个利禄之徒,行为荒谬,我就受了无垢和尚的托付,也只是略尽人事罢了,犯不着竭力帮助他。孙癞子打定了主意,这夜初更以后,便用隐身法进了巡抚部院。在里面穿梭也似的来来去去,谁也看他不见。马心仪与柳氏姊妹和春喜丫头的举动,他却完全看到了眼里。并听得柳无非对马心仪说自己姊妹在船上与郑时、张汶祥成亲的事,不由得心里恨道:〃无垢和尚收的好徒弟,在四川弄得立脚不住了,到山东来投奔马心仪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已属无聊极了。偏偏在半路上还骗娶官家的小姐做老婆,像这种好色没行止的东西,我不杀他,已是看无垢和尚的面子了,还帮助他什么?指点他什么?〃孙癞子已经气得打算不管这事了,但是他出来一走到西花厅里,只见郑时正在与张汶祥坐在一块儿低声说话。孙癞子心想:他两人这般低声小气的说些什么?我何不凑近跟前去听听?随即走近二人身旁。
只听得郑时说道:〃我知道三弟把工夫看得认真,不肯在女色上糟蹋身体。不过少年夫妻,实在不宜过于疏淡。你要知道,你是练工夫的人,越是不近女色越好。三弟媳不是练工夫的,又在情欲正浓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