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瑶胡乱地擦了擦脸,站起身,走到任轶的身边,用肩扛住他的一只手臂,空出一只手从背后将他扶起,转出甬道转角。刚一转出,迎面就看到了任轩。
郑瑶扶着任轶的脚步顿住,见任轩站在对面不动,也不敢抬头看他。
“还要我在这儿忤多久?”嘶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郑瑶别过头,却看到任轶眼中带着笑意看着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热,那声音又道:“还不快来扶我!”这句是对着面前这呆子说的。
任轩没有出声,但他匆匆忙忙过来扶任轶的动作出卖了他的慌乱。
原来,慌乱的人不止她一个哪。
手臂在任轶的后背相交,两人同时僵直了身体,郑瑶的心不由得一颤,浑身都有些燥动了起来。对于他无意间的触碰,原来自己会这么敏感。他的触碰,不同于冷月的,冷月令她害羞,而他的,令她的心悸动,看来她真是的完蛋了。
心里胡乱地想着,也没有注意到两人扶着任轶的动作是多么一致,多么和谐,这样的画面,在冷月的眼里,是怎样的刺眼。
将任轶扶到床上躺下,郑瑶退后两步,和任轩保持了距离,这才有机会打量这破了墙壁的石洞内的摆设。这是一间如同房屋的石屋,石洞的左边是一个洗脸架,一个铜盆放在架子上,栏杆上搭着一条毛巾。洞右边是一个隔间,估计是更衣室(如厕的地方),隔间再过来,就是任轶躺的雕花大床,床头边有一个衣橱,衣橱边是一张写字台,写字台上燃着半支烛火,笔墨纸砚到是齐全,石室中间放着一张木桌,木桌上有些杯盘茶具,还两块干硬的糕点,桌边围着四条板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你原来被关在这里?”经过一翻静默后,郑瑶的心平静了很多,不管两人未来如何,现在眼前最需要及时解决的还是如何逃出生天。
“嗯,自从大哥登基后,我就被关进了这里。”
任轩的语调有些寂谬,虽然任轸夺了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可他依然叫他大哥,亲情于他来说,依旧难以割舍,一如对他的王妃纪怡,郑瑶在这一瞬间,有些神伤。
“皇上受了很重的外伤,需要营养调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任轩,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吗?”冷月从洞外迈进来,打断了郑瑶那一瞬的失神。
只见任轩摇了摇头道:“当时我是被软禁了,等进完丫环送来的晚餐时,便睡下,醒来已经到这里了。”
“那你在这里有多久了?”郑瑶轻声问道。
“不知道,只知道他们会隔一段时间给我送一些吃的,最近我估算着该送食了却没有送来,所以这盘里的糕点我没敢全吃光。”任轩的语调不急不徐,但郑瑶听在心里却是一颤。他们留下任轩的目的没有达到,就放任他自生自灭吗?想到这里,她不由地皱起了眉。
“瑶瑶,当年你失踪,到底去了哪里?”任轩望向郑瑶的眼里带着些许哀伤,带着此许担忧,带着些许爱恋,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又幽幽地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任轩,你仍然相信,当年是我刺杀皇上的吗?”郑瑶凝视着任轩。
“不!”任轩猛然抬头,向她走近一步,“瑶瑶,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会刺杀皇上。”
这样的回答;让郑瑶不由地一愣;从来没有?那当年又为何?
看着她疑惑的眼神;他急急地解释道:“瑶瑶,当年,宫中有刺客刺杀皇上,皇上画出刺客的画像,要派人将其缉那归案,我一看那画,分明就是你,所以不顾即将大婚自动请缨前往。谁知沿途上,发现缉拿你的文书画像早就天下尽知,我知道这一定是阴谋。于是我领着兵绕道陆路向小楼,企图拖延时间以谋对策,可是在途中,收到派往紫竹山的丫环飞鸽书信,说玉玲珑被人取走了时,我再也稳不住了,急急地就往小楼赶来,就在小楼山脚下,遇上了不明就理,带兵从水路追来的纪忆郡主。我将她劝住,只身上来小楼,却没想……”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住,呵,郑瑶隔着外衣摸着自己始终贴身收藏,每次洗澡都顾意不去看的玉玲珑自嘲地笑了,却没想到,上得山来,得到的却是她与他恩断义绝。到底最后是他不相信自己,还是自己根本就没有相信过他?枉自还觉得自己对他是一枉情深,原来,到头来,自己爱得还不够深,自己还是自私的。难怪蔡元明当初会背叛自己,导致自己的潜意识里,始终还是没有相信过任何人,这又是能怨得了谁?
“瑶瑶……”任轩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带着幽怨,带着深情,带着亲昵,带着对她深深的思念。一瞬间,郑瑶被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地,久久地。
有多久没有嗅到这股熟的药草清香了?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个温暖的怀抱了?在郑瑶的意识里,仿佛并没有多久,可在她的感觉中,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她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紧了紧,他瘦了,就好像当初再见到冷月……
冷月!郑瑶想到还有一个冷月在旁边,她不由地挣脱了任轩的怀抱,向洞边看去,哪里还有冷月的身影?
“冷月?”郑瑶一下子慌了神,她冲向洞口,愣愣地望着黑洞洞的甬道深处;身后却传来深深的叹息。
“他进甬道去了。”任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郑瑶有些局促地向头望向他。
“去看看吧。”任轩的话音刚落,她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甬道里。
直到冲出了甬道,来到了水牢,当看到站在水池边那萧瑟的背影时,郑瑶才缓住前冲的脚步。
听到奔跑的脚步声,冷月回过头来,望着石梯上神情紧张的人儿,眼神中带出欣喜,儿,他露出了微笑,“瑶……”旋即看见她身后的人影时,又垂下了眼睑,落寞的声音在水牢里显得极及空旷:“我没事的。”
第132章 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下)
冷月回过头来,望着石梯上神情紧张的人儿,眼神中带出欣喜。
他露出了微笑:“瑶……”旋即看见她身后的人影时,又垂下了眼睑,落寞的声音在水牢里显得极其空旷:“我没事的……”
看着他极力掩饰的失落眼神和明显孤单的身影,郑瑶心里又是难过,又是不忍。
在自己受伤的时候,是他陪在自己身边,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也是他陪在自己身边,在自己难过的时候,也是他陪在自己身边,然而,当自己找到任轩的那一刻,他又默默地站在了我的身后……自己是喜欢他的,郑瑶的心,对自己诚实地说道。
快步下了石梯来到他的面前,仰头望向他,看着他半瞌的眼中的惊喜一闪而逝,瞬间又黯淡下来的眸光,郑瑶伸出柔荑轻轻包住冷月的大手,这双手冰冷而柔软,就像他这个人,外表冰冷,内心柔软。
“冷月……”郑瑶的声音轻轻响起,就被冷月快速打断。
“什么都别说,我……”他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眼神慌乱而又哀伤。
他……是怕自己说出拒绝的话语吗?
“冷月你一定要听我说!”郑瑶紧紧握住他,用掌心的温暖带给他安慰:“如今大家都被困在这里,我们需要足够的精力应付未知的情况。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一切事情,我们出去以后再说,你相信我!”说完,她用坚定地眼神凝视着他,他从她温柔的目光中慢慢地找回了自己。
一只手掌落在了肩上,冷月回头看向肩上这只手掌的主人——任轩。他温和地笑着,对他说道:“冷月,瑶瑶说得没错,我们都要活着出去!只有活着才能保护我们心爱的人,才有希望!”
冷月将手从郑瑶的手中抽出,与任轩击掌交握,两个男人终于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之后,在郑瑶的提议下,两人用各种手段热火朝天地捕捉池里的电鳗,准备做吃食,郑瑶看着从沮丧中恢复过来的冷月绽开了笑脸,犹如寒梅吐出芬芳,不自觉得嘴角也勾了起来。
在水池边找到池水的活眼,用石室洗脸架上的铜盆盛了一盆水,郑瑶将杀死的电鳗洗干净,一部份放进铜盆的水里,一部分串在木签上。这木签是任轩和冷月将石室中的木质桌椅和柜子劈开后用冷月在兵器室里拿的铁扇里的扇骨削的。
郑瑶等冷月用火折子把劈开堆好的木材在水牢石梯边引燃后,就将铜盆架上去,接着把木签上的电鳗肉放在火边转动烧烤着。
不一会儿,水还没开,旁边烧烤的电鳗的肉香味就飘满了整间水牢。郑瑶饿得吞了吞口水,虽然当初被冥俞关进了那间奇怪的石室后,三年时间都没有让郑瑶感觉到饥饿,可是在这地宫里转了没多久,郑瑶已经像饿了几辈子一样了。
迫不急待地将烤好的一串电鳗塞进口中,那细滑的口感差点就让郑瑶咬到自己的舌头!
“瑶瑶你慢点儿!”任轩好笑地拿起自己手上烤熟的一串电鳗递给冷月,他在地宫石被关了那么久,虽然有吃的,但由于很久没人送东西了,估计也是许久没吃过熟食了,可是他却还是不忘先照顾别人。
冷月推脱不了,伸手接过,转手就递给了郑瑶,“瑶,给,你多吃些,养好了精力,好带我们出去。”说完,他宠溺地对她眨了眨眼。
郑瑶看着自己手上的几支空竹签脸上开始发烫。惨了,自己出糗了,自己这吃相定是难看到了极点。任轩才吃完一串,冷月还没开吃呢。
“冷月,你也饿了好久了,你也吃吧,这烫都熬白了,我去拿陶罐来,盛给皇上吃,他现在是重伤员,极需要营养!”郑瑶说完,起身一溜小跑冲进了甬道中。
身后传来任轩轻笑的声音:“冷月,你把她宠坏了!”
“换作是你,只怕更甚于我。”冷月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很温柔。
“对了……三年前你来找我那时,到底是真的想要我回去和瑶瑶成亲,还是想听到我真正和她恩断义绝,你好守护她?”任轩的声音不大不小,平静地在甬道里回荡着。
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