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而且,此人能悄无声息地闯入宫内,还能不被侍卫发现,可见他对皇宫很是熟悉,若我没有猜错,恐怕他是宫中某大臣。”
“这怎么可能?”漫罗忽而惊诧道:“我在玄漪本就人生地不熟,又怎会惹到贵国大臣?”
寐瞳莞尔,叹道:“这我倒也很好奇,素闻七皇子在苍蘅便是个惹事精,不料你这本事居然能招惹到玄漪来。”
漫罗闻之脸上立刻泛起一丝愠色,“国师大人可是在讽刺漫罗?”
寐瞳一见漫罗显出不悦,赶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漫罗深深呵出一口气,在心里下了结论,道是那原先的颜漫罗给招惹了事,这会儿她运气不好,便莫名其妙地当了个冤大头,来给她收拾了这烂摊子,怕是此烂摊还没那么容易就收拾干净,难保过两日那黑衣刺客又寻上她来,要做个恩怨了断。
寐瞳见漫罗忽而又一脸的愁容,便道:“你也莫过于忧愁,他中了我那音杀之术,伤势不比我好上多少,怕是短时间内也不敢轻举妄动。”
漫罗微微颔首,随口应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懂音杀之术。”
而寐瞳却是很认真地回答了,“在苍蘅的时候我就曾同你说过,剑并非我常用武器,而玉箫才是我善使工具。”
漫罗忽然抬起眼,盯着寐瞳瞧了好一会儿,倒把对方给瞧得不好意思了,她方才问道:“那么你吹箫应该吹得很好?”
寐瞳忽而笑开了,点头道:“还可。”
这一来漫罗却是来了劲,笑得格外粲然地道:“那么,你给我吹一曲吧!”
寐瞳巧然而笑,那一抹笑意竟将他的容颜勾勒得极为妖冶,他从怀中取过他那支玉箫,然后笑道:“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伴着其话音落下,漫罗的笑意忽而敛去,她问:“什么事?”
寐瞳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别管我叫国师大人了,直接叫我名字便好,而我也只称呼你漫罗。”
他这话摆明了是想与之拉近距离,而漫罗心想,反正如今到了人家的地盘,这对她也无甚坏处,待到她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再设法除掉尹寐瞳也是一样,怎么算她都不吃亏,便颔首答应,“好,寐瞳。”
那一夜,在子望宫的某一间内室里,一个少年坐在床榻上,将一支玉箫置于唇边,轻然吐气,吹出一段悠扬的旋律。
而自那以后,漫罗时常听到寐瞳的箫声,曲调时而欢快时而忧伤,但她却说,惟有那第一次听到的才让她最为触动,而后每每听到箫声,她不免总是想起那个妖孽的少年,印象中他始终身着一袭红衣,站在戏台上,却不再是在唱那一曲《霸王别姬》,而是手执一支白中透着浅青色的玉箫,吹奏着那一曲略带忧伤的乐曲,伴着箫上垂下的浅红流苏,映衬得这少年妖冶如血、风华似画。
漫罗痴迷地撑着双颊听着,整个人都仿佛沉醉于那段曲子中,而寐瞳只是静静地吹箫,偶尔瞥她两眼,眉目轻弯,笑得绝色。
那时候,容轩正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屋内,听着隔壁传来的箫声,他惨淡地扬了扬唇,目中竟显出几抹伤感与落寞。
躺在床上,平静地望着床顶,他自嘲地咧开嘴笑起来,无声地笑着,那感觉却是苦涩到了极点。
一曲罢了,寐瞳将箫放下,然后对上漫罗的瞳仁浅然而笑,漫罗亦笑得随和,许久才想起要鼓掌,于是拍手叫好,“寐瞳吹得很好听。”她不是太懂得音律,只是单纯的喜欢听曲子,而在她的理念里,也只有好听与不好听。
当时漫罗从未想过,原来从曲子中能听出吹箫人的情感,所以她自然也不知,其实寐瞳当时的心情并不好,一点都不好。可是他的笑实在太能迷惑人了,让她错以为寐瞳自始至终都很快乐。
而后的一段时日,寐瞳便干脆在子望宫里住下了,他有个极为冠冕堂皇的借口,那便是养伤。直至某一日,他突然对漫罗说:“明儿驸马就要回宫了,陛下打算在月华殿设宴,亲自为驸马殿下接风洗尘。”
是时漫罗正坐在桌边嗑瓜子,听了这话便问:“所以呢?”寐瞳道:“陛下要你同去。”
卷柒拾叁 接风
那段日子漫罗与寐瞳走得很近,转眼好些时日过去了,寐瞳身上的伤势也日趋见好。偶一日,二人窝在花厅里无所事事,漫罗坐在桌旁悠哉地嗑着瓜子,忽而听见身侧的寐瞳幽幽启口,语调倒是甚为平缓,“明儿驸马就要回宫了,陛下打算在月华殿设宴,亲自为驸马殿下接风洗尘。”
漫罗却似完全没听进去一般,仍一门心思地嗑瓜子,许久才回了一句,“所以呢?”
寐瞳淡然地瞥了漫罗一眼,倒也答得极为爽快,“陛下要你同去。”言下含笑凝望着漫罗,似乎在期待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
而漫罗一听这话,牙一颤,刚咬开的那粒瓜子便从嘴边滑了走,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漫罗瞧了瞧地上那粒瓜子仁,终是将手里的壳给放了下来,哀叹一声,问道:“这不是贵国驸马的接风宴吗?”寐瞳微微颔首,道:“对啊!”
漫罗越发迷茫,又问:“陛下很看重这位驸马爷,所以亲自为他接风洗尘?”寐瞳又点点头,但笑不语。
漫罗最后问:“所以,这次的接风宴陛下应该很重视,哦?”
寐瞳唇边噙的那一抹笑意越发浓烈,最终他悠然笑道:“驸马爷此次领兵大战白茗凯旋而归,厚厚功勋录上便是又添了一笔,外加陛下向来最宠长公主,这会儿其夫君战胜回宫,陛下自然重视。”
漫罗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继而又问:“那么到时候都会有些谁?”
寐瞳微笑着细心为之解答:“不多,也就陛下、长公主、驸马爷、右相大人、我,还有你。”说到这里,他突然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当然,也许右相大人会带上罹湮同去,正如漫罗一定会带上容轩去一样。”
漫罗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赶忙问:“到时候就这些人?”见寐瞳颔首称是,她复又启口,“此次宴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知陛下要我去作何?”
寐瞳亦不解地摊了摊手,叹道:“这我也不知,不过陛下这么做必有他自己的打算,你听从便是。”说着他也抓了把瓜子放手里,一粒粒地拿起磕着玩。
漫罗无比惆怅,喟然长叹道:“贵国陛下实在是个叫人摸不透的人,我甚惶恐啊!”
寐瞳将一粒瓜子仁嚼碎了吞下,随之莞尔道:“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你更应考虑下,万一到时候在月华殿里遇上了罹湮,你当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
漫罗忽而一愣,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怔忪了许久,她方才笑起来,只是这笑容怎么瞧都显得过于僵硬。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瞟向东又瞟向西,最终总算是对上了寐瞳的眼,分外认真地回答,“我突然希望,明日可以不用面对他。”
寐瞳一听这话反是略显惊诧,他并未料及漫罗竟会如此诚实。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笑道:“随遇而安吧,别太在意。”
漫罗垂下眼睑,呆呆地望着桌上散作一摊的瓜子,唇角一勾,带起一片苦涩。
~
翌日午时,月华殿大摆筵席,漫罗应邀携容轩随寐瞳同去驸马殿下的接风宴上走一遭,然待到月华殿内,皇帝陛下却还未到,而右相大人却是早早地到了,而在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全是熟悉的面孔,一个是浅笙,另一个则是罹湮。
想来寐瞳的预见能力当真了得,他一早便猜到罹湮会到场,也知他二人撞上面必当引来一番尴尬,便早些地提醒了她,叫她随遇而安。
虽说漫罗至今仍是厌恶着寐瞳,然而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曾经埋在心头的那份强烈入骨的恨意却是稍稍地消退了些。
漫罗行至段则逸身前,有礼地微笑道:“段大人,您可还好?”
段则逸未想漫罗竟会主动上前同他打招呼,便也摆出了客套的姿态寒暄道:“劳七皇子挂念了,在下很好。”
而漫罗却笑得越发浓烈,只是懂她之人便能一眼看出,她此刻的这片笑容背后藏着一股极端的恨意,可她依然装得很随和的样子,却说着极为尖锐的话语,“段大人,您误会了,漫罗可是一点都没挂念着您啊,倒是您家的罹湮叫我甚是挂怀。”言下她突然抬眼对上罹湮的双眸,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下,她的唇边散开一丝残忍的笑。
漫罗静静地与罹湮对视着,见对方眸中泛起一抹悲伤,而她却假装没看到一般冷笑起来,随后双目微眯,戏谑道:“罹湮,好歹你也得过我给的恩宠,这会儿瞧见了昔日的主子,怎就连一句招呼的话都没有?”
罹湮微怔,而那句“昔日的主子”却如千千万万根尖锐的长针,直刺入心头,他俯下身来,对漫罗做了个福,柔声道:“罹湮见过七皇子。”
漫罗漠然凝望着罹湮半晌,心里也跟着疼了起来。她依然记得,曾经她多次提醒罹湮,不许唤她“七皇子”,说这个称呼太显生疏,起初的时候罹湮总是忘记,她便每每装出恼了的模样,对方见了都是立刻改叫漫罗,她的脸色才会好看些。
一个称呼或许证明不了什么,可是从“七皇子”到“漫罗”再到“七皇子”,这个过程中所经历的酸涩,又有多少人能懂?
容轩站在离漫罗最近的位置,似乎能强烈地感受到她心里的悲凉。伸出手,他紧紧地扣住漫罗的手指,掌心贴在一块儿,仿佛这样便能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而漫罗并未瞥他一眼,只是专注地望着罹湮,望着那个曾经令她爱得痴迷的绝色少年,她满脸的悲伤,只差当场落下泪来。
从来没有感觉过心里这么的苦,漫罗在望着罹湮的时候,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许多个场景,那些美好的画面如童话一般,在先前的几个深夜里反复地折磨着她,让她辗转难眠,让她陷于梦魇,让她午夜梦回泪流满面。
忽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