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大喜过望,正要叩首谢恩,耶律贤已将她轻轻揽入怀里,口中喃喃道:“小花,你放心,朕定不会让你有事,等回到上京,朕便会遍寻天下良医,必有法子将你治好。”
小花见耶律贤神情黯然,目有泪光,心中一颤,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怔怔道:“贤哥哥,你…”
耶律贤嘴角似笑非笑,一双眸子望着小花,竟像怎样也看不够似的,半响才叹道:“小花,你在朕身边,朕心中不知有多么欢喜,如果你肯永远这样乖乖呆在朕的怀中,朕便舍了天下,将皇位让给那耶律隆,又有什么干系。”
小花一惊,听了“耶律隆“三个字,早就红了眼眶,忙从耶律贤怀里挣脱出来,呆呆立在一旁。耶律贤见了,紧紧咬了唇角,狠狠瞪了小花一眼,转身拂袖而去。刚刚出了殿门,却又回首对小花冷冷说道:“可是朕心中比谁都明白,耶律隆既得了皇位,又如何肯舍了你。所以无论是你还是大辽,朕绝对不会相让,你最好祈求上天莫要让耶律隆见了我,当年我心软,饶他一命,如今朕只恨自己妇人之仁,留下了这条祸根。”说罢,一脚踢开门扉,径自去了。
小花站在殿中,一颗心七上八下,心中忧思烦恼,竟似平生未有。唉声叹气了半日,见宫人领着太医官匆匆而来,身后大包小包的全是各色参茸丹角,才勉强打起精神,一一审视挑选起来。
宫中药材虽多,合用的药材却少。过了大半个月,小花才配好了三四包百绽香、销魂粉,又好不容易调好了一罐腐骨散,将那毒液涂抹在贴身小衣细细软软的倒刺之上。那些个宫人见小花终日闭门在房中不知道做些什么,也不敢问,只是小花见耶律贤连日来影子也没有一个,倒暗暗有些纳罕。
这一日,小花正独坐房中,将一包忘忧粉轻轻装入袖袋里,突然听见宫宇外喊声四起,小花一惊,忙跑出去看,却见无数宫人慌乱如无头苍蝇一般,正四散奔逃。一个宫人见了小花,上前气喘吁吁拜倒在地:“周姑娘,周姑娘,大事不好了,宋军挖开城墙,将那晋河之水倒灌入城,如今已是杀了进来。辽皇已亲率大军往南门处拒敌,周姑娘快随我等逃命吧。”
小花听了,心中诧异,撇下宫人,三下两下便已攀到了宫墙之上,放眼望去,只见城中四野洪水滔滔,地势略低矮之处已被淹成了一片泽国。自己身下的皇宫本在城中最高处,那宫墙下的路径也有大半被水流覆了过去。而南门之外果然厮杀震天,战事正酣。
小花心念一动,知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再望时,却见有无数百姓被围困在洪水之中,有手脚快些的,便攀上了大树屋顶,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正自嚎啕痛哭;那些行动不便的老弱妇孺,早被洪流卷挟,在激流中翻滚呼号。一时间,整个晋阳城如同人间地狱一般,百姓们哭天抢地,只是在滔天洪水之中,大声呼唤着自己亲人的名字。
小花见那些北汉军士只顾着自己逃命,对城中百姓理也不理;而辽兵们骑着马儿艰难涉水,却是不断向南门处集结,心中恻然,忙跳下地来,拉着一个宫人,急道:“皇上现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那宫人听了,唯唯诺诺道:“皇上已从北门出城去了,周姑娘快些走,我们还能赶上圣驾,赶紧逃命要紧。”
小花听了,不由急白了脸,大叫道:“我问的不是你们的皇上,我问的是辽皇,大辽皇帝耶律贤!他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
宫人听了,忙挣出了小花的手,颤声道:“周姑娘,辽皇正在与宋军奋战,我也不知道在何处。”说完,脚底抹油,竟自己开溜了。
小花不死心,又拉了几个宫人去问,那些宫人见小花要去战场上找辽皇,一个个抖得如风中落叶,死活也不肯挪动一步。小花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却见一员大将从大殿前策马而来,口中声声高呼:“小花,小花!”
小花见来将正是韩德让,心中大喜,忙飞奔上前道:“德让哥哥,皇上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韩德让一身战袍上血迹斑斑,似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见了小花,一把将她抢上马背,说道:“皇上正领兵与宋军在南门外激战,他不放心你,特意让我赶回宫中,命我将你护送出北门,萧将军正在哪里接应。”
小花急道:“不,德让哥哥,我不能去北门,你快带我去南城见皇上,我有法子引这洪水退去,否则,晋阳难守。我们虽能逃出去,这城中百姓又如何能逃的出去。”
韩德让听了,讶异道:“小花,你真有法子能让这洪水退去,前线战事紧急万分,可不能玩笑。”
小花点头道:“德让哥哥,我从小便随我夫子研习天下山川地理,这晋河走势我早已烂熟胸中,我夫子还发明了不少治水、引水的法子,事不宜迟,你快带我去见皇上。”
韩德让听说,大喜过往,赶紧一拍马鞭,飞奔出宫门,向南门而去。小花伏在马背上,见越往前走,积水越深,水势也猛,亏得马儿雄健,才淌得过去,只是那水中漂浮着成百上千具尸体,也不知道是战死的还是被洪水淹死的,在水里浮浮沉沉。小花心中凄然,忽然想到一事,忙问道:“德让哥哥,这宋军的攻城统帅,可是那风行空?”
第六卷 塞外之约 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7…20 14:19:37 本章字数:4505
韩德让在马背上顿足,恨道:“不是那厮是谁?这些天来,赵匡胤亲率大军日日夜夜只在东门外向我军叫阵,两军本各有输赢。皇上见僵持不下,便欲断了宋军粮道,令其自退。没想到宋军此次果真是有备而来,竟由三条路径向前线源源不断地输送军资武备,我军虽拦截了中军,却不能彻底断了宋兵的供应。无奈之下,皇上便令在晋阳固城坚守。没想到赵匡胤表面在东门积极备战,佯装攻城,暗地里却命风行空掘开晋河河堤,今晨趁着天色未明,突破南城城墙,引晋河之水倒灌进来,守城之军淬不及防,死伤无数,幸亏皇上亲领大军援救,才没有放宋军入城。只是也不知道能抵抗多久了。”
小花听了,暗暗点头,原来两军战况竟如此激烈,难怪多日不见耶律贤。只是赵匡胤用兵不凡,他日南唐却不知如何应对,心中思量,眉头已紧紧皱了起来。
他二人在马背上艰难前行,直走了大半日才来到南城城门处。只见城墙上一个巨大的豁口,也不知道宋军是如何凿开的,那河水呼啦啦从豁口处涌入城中,势不可挡,虽将辽军阵营冲的一片狼藉,那宋兵一时半会也无法从此入城。幸亏晋阳的城墙建造得坚固异常,虽被大水如此猛力冲刷,倒不曾坍塌,只是洪水无法外泄,却苦了城中百姓。
小花见耶律贤和耶律休哥在城墙之上,正指挥着弓箭手严阵以待,防备宋军攻城,便与韩德让费了千辛万苦,从大军之中挤了一条道出来,勉力登上城墙。
耶律贤见了小花,脸色大变,箭步冲上前来,怒道:“德让,我让你送小花先从北城后撤,谁让你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小花听了,连连摆手道:“皇上,是小花坚持要来见皇上,不关韩大人的事,请皇上万勿怪罪于他。”
耶律贤听了,愣了一愣,“你要来见朕?”口中喃喃,眼眶却似一红。
小花点头不迭,说道:“皇上,晋河河床宽广,水势本平缓,如今宋军要引晋河水来攻城,必定在上游设了一处高坝以蓄水势,借着冰雪消融之际引洪而下。晋城西南皆为平原,唯有离此地十五里的二龙山九曲回肠,最宜筑坝。皇上可命一支骁骑赶往那里,将坝夺了过来,命人固坝修堤,先将洪水堵住,才可以稍减晋阳之围。”
耶律贤听了,仿佛醍醐灌顶一般,忙道:“休哥听命,朕命你领兵三万前往二龙山,务必将宋军击溃,堵住河水缺口。”
小花忙到:“皇上且慢,河水猛烈,宋军既已破坝,守军便会撤防。此坝并不难攻,只是难以堵住,皇上可命人准备麻革牛皮,用草绳绑成袋子,将山石装入其内,填入破口处,又将那大树多砍一些,将树干横放在沙石之前,才可略有成效。”
耶律贤听了,不由点了点头,只见耶律休哥在一旁大喜道:“小花,你果然妙计,皇上,我现在便带人准备所需物料,一定不辱使命,请皇上静候佳音吧。”
小花见耶律休哥转身去了,皱眉想了想,又道:“皇上,堵了坝口仍不过是权益之计,此刻关键还是要引晋河河水回其本来的河道。请皇上派几名河工与我一道巡视城防,看有何处地势,适合做那引流之渠。”
耶律贤叹了口气,道:“小花,没想到你于这水利之事竟有如此见识,汉人之学问果然远胜我辽人。”
小花见耶律贤眉宇似有不乐之色,忙笑道:“皇上,汉人也并非个个精通这水文地理,当年风行空抓了我夫子,命他让黄河改道,我夫子宁死也不从,他也只得罢了。如今他引晋河倒灌,只是皇上一时不查,也不算什么大本事。”
耶律贤点头不语,韩德让在一旁早命人寻了几个北汉的河工过来。当下便不再迟疑,由他们引着小花将城墙巡了一边。耶律贤不放心小花一人在乱军中,命韩德让替他镇守南城,自己陪着小花,倒做了一回护卫亲随。
小花看了一遍,心中便有了计较,命人取了笔墨宣纸,却是画了一份晋阳城的地图出来。耶律贤见了,内心也不由大为佩服。只见小花凝眉细想了片刻,说道:“皇上,这晋阳城中地势最低洼之处莫过于西城,只是那西城离晋河河道距离甚远,若要相连,守军必暴露在宋军眼皮底下。如今之计,只能从东门修暗渠与河道想通,只是还需要在城中设明渠分流,引水东去。”
耶律贤听了,便命人将城中未死伤的百姓集合起来,按着小花的法子开沟挖渠,小花见了,便又画了几张草图出来,对耶律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