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葫芦引第二卷-东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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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葫芦引第二卷-东藏记-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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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孟家正要开饭,嵋在厨房炒芥菜,合子熟练地帮助擦桌子,摆碗著,忽听院中脚步响,声音很沉重。青环正在院中收衣服,问:“找哪个?”来人说:“孟樾先生可在家?”碧初出来,见两个军警模样的人,因问:“什么事?”那两人说:“有事情,请孟先生走一趟。”碧初道:“他正生病,你们是哪一部分的?到底什么事?”那人迟疑了一下,含糊地说了一个部门的名字,就要进门。碧初还要再问。弗之听见,走出来问:“你们究竟是什么部门?”来人道:“孟先生已经出来了,请跟我们走。”弗之道:“有请柬吗,有传票吗?是要戴手铐吗?”“那倒不敢。”两人说着,挟持弗之向大门外走去,碧初顿觉天旋地转,几乎跌倒,勉强靠着墙,合忙上前扶住,嵋追出大门,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爹爹被挟持着坐上了车。她扑上去一手拉住车门,大声叫:“你们留下地址。”那两人不理,车开了,嵋跟着跑了几步,弗之怕她受伤,大声喝命:“快回去!”嵋眼见那车歪歪扭扭,顺着石路下山了。当时顾不得哭,跑回家和碧初商议对策。那时学校同仁大都已迁进城,只有李涟还在,便命青环去通知。一时李涟跑着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看得立刻报告学校。我去,我走得。快。”嵋说:“我和李先生一起去。”青环忽然说:“我会骑马,我去吧。我去找赵二借马。”碧初怕她一个人不安全。青环说:“这条路,我闭着眼睛也能走,不用担心。”当时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让青环去。碧初马上写了一封短信,交给青环。青环把信藏好,飞奔下山。不料赵二和他的马都不在家。赵二媳妇也帮着向别家借。有一家的马病了,有一家的马就要生小马。青环急得直流泪,说:“我连这点事都办不成。”只好回到山上。几个人商量,还是由李涟步行前去。嵋也要去,碧初叹道:“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合子大声说:“我是男孩,我去!”碧初说:“你还太校”最后还是由李涟和嵋一起去。这是入夜已久,没有月光,两人走几步跑几步,恨不得马上赶到学校。快到堤岸转弯处,依稀见一个人影,越移越近,两人都有点紧张,忽然嵋大叫一声:“爹爹回来了!”果然是弗之慢慢走来。“怎么回事?”李涟忙问。弗之心跳气促摆手道:“到家再说。”嵋说:“爹爹慢慢走,我回去告诉娘。”便转身向山上跑了。这里李涟捡了一根树枝,让弗之扶着,走十来步就歇一会儿,好容易走到山下,碧初已经领着嵋、合迎过来。回到家中,大家分析,可能是抓错人了,也可能是先给一个警告。碧初说:“不管怎样,赶快休息最要紧,且先睡觉。”这一晚弗之想了很多,他被带走时,心里是一片空白。当时各种思想很活跃,骂政府的也很多,他是再温和不过了,怎么会摊上了被捕?莫非是绑票?可是也还没有当“票”的资格,看这两个人似乎也不是土匪。那时,天还没有黑透,芒河水的光亮依稀可见,车沿河走了一段,似乎是向城里开,转了几个弯,弄不清方向了。天渐渐黑得沉重,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不时需要大口喘气。他努力调整呼吸,想无论如何要应付这局面,不能晕倒。又走了一阵,忽然前面一阵亮光,来了一辆车,两辆车都停了,两车的人都下去,在路旁交头接耳一番,各自上车,吩咐掉头。又开了一阵,车停了,才知道是回到了村外芒河边。那人叫他下车,说:“回家吧,不送你了。”当时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简直像一场梦,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来,时间虽不长,可足够长记不忘。若只是对他一个人,还简单些,不过既然有这样的行动,以后很难说。学界安危实堪忧虑,因为他教修身课,有些学生认为他帮助政府压制思想自由,因为他以史借鉴,当局又认为他帮助另一方面,要想独立地走自己的路,是多么艰难。他觉得自己好像走在独木桥上,下临波涛,水深难测。他头晕,伸手去拉了一下碧初。“勿使蚊龙得”,他想起这诗句,深深叹息。碧初轻轻拍拍他,柔声道:“睡吧,睡吧。”“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哪管得了许多。”弗之这样一想,渐渐迷糊睡去。次日,李涟到学校报告此事,大家无不惊诧。秦校长和各有关单位联系了,都说从未派人抓过教授,对孟先生都是知道的,不会有这样的事。又过了一天还查不出眉目,秦巽衡和萧子蔚同到孟家探望。弗之又细述了那晚情况,三人谈了很久。秦巽衡说:“这事当然是有人策划。昆明各种机构很多,中央和地方有矛盾,关系复杂,这次的事情也可能是一种试探,因为弗之的色彩不那么鲜明,以为好应付。这是我替他们想。”弗之微笑道:“有些事可能很难查清,一部历史也就是写的历史,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谁能明白。中国官场积垢太多,清理改进是必要的,我写那几篇文章,只不过希望有一个好政府,可没有推翻谁的意思。若拿我试探,就认准我好了,希望不要再骚扰别人。”子蔚道:“现在的社会还没有独立的文化力量,我们其实都很可怜。不过我总相信民主是必然的前途,只是需要时间。”三人都以为这事虽无人承认,还是应该向省府和有关方面提出抗议,要求保障人身安全。秦、萧二人还带来一个消息,说严亮祖已经复职,并且议论,现在起用能打仗的人是明智的。子蔚带来了峨的信,是寄到祠堂街的。碧初等三人先看了。信很短,只说很惦记家里,惦记娘的身体,她一切都好,大理虽离前线较昆明近,并不觉战事的影响。四周安静极了,除了研究植物没有别的事,有时觉得自己也是一棵植物。这是峨走后的第三封信,内容都差不多。碧初说了一句:“点苍山上想必较冷,饭食如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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