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看的出曼努拉快要气疯了,不过她知道曼努拉不会对她发火不会骂她只能忍着。
因为修女就要死了。
艾滋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
修女在病中好像看到得了老年痴呆症的父亲正在黄昏的广场上遛狗,斜阳默默地照到他的额头上。可爱的狗,沙比。一声口哨就能把它唤进自己怀里。
修女好像看到对自己又爱又恨的母亲正走在来探望自己的小路上,风风火火的样子。
修女倦了。
修女把曼努拉唤过来,说: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也叫伊特班。
伊特班二世。
哈玛的戏梦人生
在角色的世界里,哈玛永远全情投入如痴如醉。多少年了,演绎了多少别人的故事啊。哈玛在舞台上有着一颗永远年轻的心,可是卸妆的时候她立刻觉得苍老无比。无止境地抽烟吧,舞台背后的哈玛是个烟囱。
剧团从一个城市巡演到另一个城市,时光随之寂寞流逝。哈玛真的老了。
尼娜爱她吗?
尼娜是个年轻演员,年轻人会尝试任何事。在演出之外的光景里,尼娜混迹在吸毒者的部落里醉生梦死挥霍岁月。她总是脸色苍白身体战栗。
哈玛无法离开苍白的尼娜。
哈玛想:除了她还有哪个年轻姑娘会和自己上床还有谁会抚慰我这苍老的女人心?
女人,都受伤了吧。
那个在后台名叫曼努拉的女人肯定也受了伤,她的眼神多么无助忧伤。哈玛就要看穿这破烂世界了。
忧伤的曼努拉帮助哈玛找到了混在瘾君子中的尼娜,哈玛就把曼努拉留下了。哈玛说你帮帮我吧做我的助手吧噢我不会和你上床的。我活着总是依赖陌生人的仁慈。
曼努拉笑了。
哈玛绝对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伤感平凡的中年女人有一天竟然会在舞台上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那天尼娜吸毒过量无法演出,曼努拉说她记得台词儿并且会演戏就匆忙上了台。
曼努拉把史黛拉演得多出彩啊。哈玛发现这个女人已经被角色融化了。
原来她年轻的时候也演过戏啊。
哈玛明白,女人们会因为一出戏而感动一辈子。女人们会一辈子都活在一出悲剧里。
谢幕了,曼努拉问哈玛:你记得在马德里那个下雨的晚上有个男孩找你要签名吗?
哈玛很快就想起了那张英俊稚气的脸。
哈玛听见曼努拉说那个男孩死了他为了要你的签名追你的车结果被撞死了他就是我的儿子。
哈玛听见曼努拉的哭泣声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她心底。
曼努拉,我是一个罪人吗?
我早就被判了死刑。
最后的罗拉
罗拉早就不再是那个英俊男人了。他成了她。她已经病入膏肓就要死了。在修女罗莎的葬礼上,罗拉坐在角落里默默哭泣,责备自己为什么又害了一个可爱的女人。谁都知道这种责备有多么无聊多么无用。
罗拉看见了曼努拉。
罗拉:曼努拉,我就要死了。我刚从我们的家乡阿根廷回来。我最后一次看看你和我的河流你和我的街道。我终于可以死去了,我多么令人恶心。
罗拉:什么?我们有一个儿子?伊特班。他死了?
罗拉:罗莎也为我生了一个儿子?伊特班。
罗拉大声地哭起来,悲天怆地。罗拉在将死的日子里像一个真正的女人一样号啕大哭伤心欲绝。
你们就要永远失去罗拉了。
伊特班二世
我的父亲是罗拉,我的母亲是罗莎,现在抱着我的这个女人名叫曼努拉,她也是我的妈妈。我就快要一岁了,我坐在火车上,我天真活泼。我看见各种各样的脸,看见车窗外飞逝的风景。我没事儿。我是说我没有染上艾滋病。我百毒不侵。也许,生命中的伤痛煎熬都被死去的灵魂带走了,我注定拥有幸福美好的未来生活。我有着一个英雄般的名字,伊特班。妈妈,别哭了,我会为你们好好活着。
我看碟。
你听见了什么。
快春天了。
2001年8月17日
第一部分 电影·小白说话第20节 在狗窝看碟之《哈姆雷特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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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还没有念完书,就回来了。纽约竟然是个没有阳光的城市,白天恍若黑夜,黑夜永无尽头。那些流光溢彩的碎梦啊。爸,我走的时候你站在高高的阳台上朝我凝望,白发苍凉,眼神忧伤,犹如最后的国王,可叹我竟然没有听到你欲语还休的心声。你说:罪恶的暗箭已经在寒冷的谋杀路上,我们的王国就要覆灭了。我听不见。我在颈间围上厚厚的围巾,我在头上带上深色的帽子,心事重重地上路了。我走的那天,辽远的空中飞过开往无名地带的飞机,它在时间和空间的回声中拖曳出长长的尾巴。
爸,我在凡尘孤寂地活着,数星星,沉默;我看着电视屏幕上花开,花落;我在宁寂的岁月中枯萎。我是最可怜的尘埃,漂浮啊,坠落啊,夜夜无眠,日日落寞。我为什么继续活着,是生存还是毁灭?爸,你在彼岸的帝国拼命工作,追逐成果,淡忘了世界,淡忘了因果,你不知道你的儿子就快要完结。有天晚上我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轻微渺茫,我知道,爸,那一刻,你走了。
所以我回来了,我还能闻到夜风中你残留的气息,像十四岁那年旷野荒草的味道。那年你和妈妈站在彩虹飘飞的七月桥上,长衫随风,对我微笑。我在流逝的岸边纪念一去不返的快乐青春,咽下人生的第一口烟。烟飞烟灭,一切都变了,从那儿以后诞生了沉默寡欢的我。我忘记了母亲的拥抱,我忘记了拥有的微笑,我在黑暗的小屋里焚烧纸钱,听不见任何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谁知道没有眼泪的无声哭泣才是最痛苦的伤悲?
所以,爸,你的魂魄其实无需重返人间,因为我迟早要踏上河流尽头的鬼冥城市。那里注定不开花,不结果,不唱歌,那里注定黑烟袅袅,无相无色。在魂归异域之前,我不再需要你的嘱托,不再需要你的抚摸,你充满仇恨的凌厉眼神坚定了我复仇的意念,我不怕,我不怕形影相吊势单力薄,我之所以流露出脆弱的表象无非是想让你感觉到我还是你的孩子,你天真的孩子。他在七月桥边与一只蝴蝶玩耍,笑容在传说的日光中怒放。
爸,你在来生的故乡为我准备好暖暖的壁炉了吗?
弗拉蒂,妈妈,我知道,你不是个坏女人,你像花中牡丹一样绽放,爽朗的笑声可以感染身边每一个衣冠楚楚的名流。你为爸爸的帝国赢得了与众不同的璀璨声望,他们说:丹玛集团拥有一位冠绝天下的女王。妈妈,桥上的妈妈,风华绝代的妈妈,你爱爸爸,你们是尘世间惟一的神仙眷侣。妈妈,颤抖的放毒的手不是你的手,虚伪的冰冷的笑不是你的笑,惊恐的阴暗的脸不是你的脸。你在爸爸离开的瞬间失声大叫,身心俱焚,号啕痛哭,你的眼泪晶莹剔透,无比真实。泪珠中倒映着生我养我的妈妈,她哭了,她不是童话中那个对镜梳妆的丑陋王妃,她不是舞台上那个淫贱放浪的疯狂毒妇,她是陪爸爸走到终点的女子,她是我的母亲。
妈妈,我也要走了。
妈妈不哭。
我的叔叔,把我高举过顶让我飞翔的叔叔,英俊的叔叔,你不知道你是丹玛帝国的继承者吗?你风神俊朗,长袖善舞,你是爸爸的左膀右臂,你根本不是爸爸的影子。你以为你是爸爸的影子,你以为你是没有灵魂的傀儡,你以为你艰辛的奋斗都会付诸东流陪伴落花。你错了,可是你不回头,我知道卑微的念头一旦成型,就会以磅礴的气势前进,前进,直到吞噬掉最初的诞生。最初的都是清澈的,如同我们的城市,如同我们的地球。先人说:大地一家,你们应该互相扶持,互相鼓舞,一起建造不孤独不狭隘的世界。先人们在厚厚的经文里早就告诉我们关于营救这个幼稚世界的真理,我们都把真知灼见当做耳边风了。错误的孩子都会受到惩罚,包括你,包括我。我看见你在不经意的瞬间眼神黯然表情凄凉,我听见你来自心底的忏悔。先人说:一切都能够挽救,一切都不晚。我因为你的忏悔感到欣慰,我知道,你永远是那个背着我走进原野的英俊叔叔,恶魔赐给你断肠毒药,你把毒药滴落进熟睡哥哥的左耳。
恶魔把毒药滴落进熟睡国王的左耳。
叔叔,我们多么可怜,我们都是错误的孩子。我的错误在于我厌倦了一切,包括尚可挽救的明天。
所以,我要杀了你。
拉尔迪,年轻人,我误杀了你的父亲,我误杀了故事里的佞臣,我毁灭了你的锦绣前程,我毁灭了你的一生。拉尔迪,你像我一样彷徨吗?或者,你已经渡过了风声鹤唳的黑暗时期,正行走在与这个世界彻底决裂的路上?在焚烧纸钱的火光里,我看见多少俗世少年的影子,他们一个个英姿勃发,气宇轩昂,最终却都幻化成明灭的黑梦。你在燃烧吗?我返回报复的战场,大声地辱骂你,我要激活你心底残存的正义和暴戾,让他们对决,让他们的金铁交鸣之声刺激你的耳膜,让你清醒。你知道吗,清醒的终点就是死亡。
就是远离城市。
欧菲拉,我心爱的女孩,我不相信晚星,我不相信火焰,我只相信你。世间还有纯美的肉体,是你;世间还有坚贞的灵魂,是你;世间还有静默的天使,是你。我把最美的礼物送给你,我把最美的诗篇写给你;失去了依托的我在你面前显得仓惶无助,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够给我最渺茫的一个吻,或者是来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