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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为一脸憧憬解释道:“在大同社会,国不存在,全世界在一个公政府统治下,没有贵贱,没有贫富,没有家庭,没有夫妇,男女同。居一年就可以换人,没有司狱,没有财产,没有污吏**,没有外交,没有军备,没有危险,没有战争……”
宋骁飞彻底明白了,康有为的最终目标是实现天下大同,缔造一个乌托邦的世界。人所能想到的好事,康有为都在大同社会里想到了,而人能做的坏事,康有为则统统不考虑。宋骁飞知道,世上通往天堂之路,在现实中往往通往地狱!苏联大清洗,红色高棉的累累尸骨,无不说明了这一点!所以康有为一解释,宋骁飞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身道:“民主共和绝非你想的大同世界,天下怎么可能实现大同?就像人得病有千万种,如果都同吃一种药,你觉得会如何?天下大同,人人去做你这样慷慨激昂的书生,没有屠夫,我们哪来肉吃?没有渔民,我们哪来的鱼吃?说句不好听的,没有倒夜壶的,你家都会整天臭哄哄的!你说的大同社会,只能是画饼充饥而已!”
康有为没想到宋骁飞比他更懂民主共和,问道:“提督大人不是赞同变法的吗?”
宋骁飞一想,也罢,不妨给这半吊子的书生上一课,道:“本官以为,强国富民之道,乃在于办洋务强工商之本,练新兵强天下之势,兴教育启万民之智,变旧法成天下之治。变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要一步步来,不可能速变,日本明治维新,也是过了二十多年才有宪法!我不知道你前几年有没有去过灾区,我亲眼见过一家家被活活饿死的灾民,饿殍载途,白骨盈野,对三万万农民来说,填饱自己和家人的肚子才是最重要的。国民现在百分之九十是农民,大都是文盲,所以,我主张要先搞民生,再搞民主,我会先办洋务,次练新兵,再兴教育,最后才逐步变法!”
康有为表示不同意,道:“办洋务不过是袭取西人皮毛,补苴罅漏,弥缝蚁穴,根本是‘变事’,非‘变法’可言。不学泰西养民之妙法,单讲西国枪炮之势力,必然失败。”
宋骁飞反驳说:“事都变不了,谈何变法?太史公两千多年前就说了,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世界大潮,乃是商业,这天下将来必是商人的天下,必是工业文明的世界。中堂大人殚心竭力,搞洋务,哪里失败了?我们如果不建强大的北洋舰队,日本人早打到天津来了,你还有时间坐在这高谈阔论?你须知变法,也须有一定物质作为依托,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急于求成,难免噎死!我建议你看看今天的《强国报》,上面有一篇洋人牧师李提摩太的文章,也是讲如何强国的,看看你要效仿的洋人,如何建议中国改革。”
李提摩太当时已应宋骁飞之聘,在天津临时任《强国报》主笔,那天刚好刊登了他的一篇文章:中国本来是地大物博的国家,资源非常丰富,日贫一日,田亩如故,工程如故,虽有片长薄技,往往嗟谋生之拙,无他,皆由在上者未克举养民,发展经济。如何使中国摆脱经济困境呢?开矿、设厂、修铁路、办邮政、开设银行、改革币制、垦荒、通商等,而尤其以修铁路和通商最为重要,最好能广开海口,遍筑铁路,铁路马路通行,则货物流通,岁省无穷之运费,居者行者,皆获大益,买者卖者,无一偏枯矣。
仆人给康有为送上这份报纸,康有为看完李提摩太的文章,大怒,拂袖而去,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康某人是不会放弃我的大同梦想的!”这场面搞得詹天佑极为尴尬,宋骁飞也不挽留,道:“恕不远送!”
康有为前脚刚走,李鸿章派人来请,说有要事商议。这时候能有什么大事?宋骁飞一算时间,翁同龢开缺三年期已满,不会是他回朝了吧?宋骁飞没多想,上了一辆马车,直奔天津的李府。
第二章 山东巡抚(求收藏、推荐)
宋骁飞到了李府门前,管家没有例行通报,而是直接带他去客厅见李鸿章。
客厅的摆设依旧,中间摆了一个木炕,上面铺着虎皮褥子,中间摆一矮脚茶几,炕两边可坐两人,炕下摆了两排太师椅,宋骁飞行完礼,正要到炕前的太师椅上就座,李鸿章开口道:“你且‘升炕’。”
宋骁飞想起第一次见李鸿章,也是在这个客厅,一晃十五年过去,那时自己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转眼间三十而立,真是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宋骁飞此时已懂“升炕”的规矩,推辞道:“学生岂敢和恩师平起平坐。”
李鸿章说:“今日事关重大,且无外人,老夫已年近七旬,眼花耳鸣,你靠得近些,上座无妨。”
宋骁飞见李鸿章不是客气,这才到炕上就座。这是跟着李鸿章十五年来,宋骁飞第一次坐上这木炕,他心里暗自揣摩,李鸿章今天到底要说什么大事呢?”
李鸿章开口道:“今日找你来,主要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你愿意先知晓哪一个?”
宋骁飞说:“不妨先听听坏的吧。恩师一直教导学生,做最坏的打算,才会有最好的结果。”
李鸿章说:“孺子可教也。翁同龢开缺三年期满,从常熟老家回来了。”
宋骁飞说:“这消息在学生的意料之中,毕竟皇上还年轻,还需要他辅政,不算太坏的消息。”
李鸿章摇头叹息说:“翁同龢回朝后,一口气兼任了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总理大臣、户部尚书并会办军务,这是老夫万万没有想到的。”
宋骁飞一听,这老翁一下兼任这么多要职,还涉足外交和军务,在朝廷上的地位都快超过李鸿章了,吃惊地问道:“怎么会这样?”
李鸿章说:“老夫也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原想他回朝顶多官复原职,没想到醇亲王死后,皇上身边再无可信任之重臣,便把这些要职悉数委任。今后我们办事,恐怕会诸多不便。”
宋骁飞问:“他身兼如此多的要职,太后同意吗?”
李鸿章说:“朝中如此大的动作,太后不可能不知道,肯定是首肯了的。如今国家内忧外患,诸省封疆大吏各自为政,太后也想加强朝廷的威权,仅靠老夫一人,恐力不能逮。”
宋骁飞心想,翁同龢这老贼不死,恐怕朝中局势会更加复杂,北洋水师的经费以后恐怕都得靠自己筹集了。不行,得尽快推动变法,即便不能强国,也要再把翁同龢搞掉。
这时,李鸿章说出的大好消息正中宋骁飞的下怀:“你前些日子上奏朝廷立陈变法的折子,老夫已代呈,皇上看后,龙颜大悦,准备召见你。而且太后也支持此事。老夫已经举荐你为山东巡抚,明日你去宫中面见皇上,然后到颐和园太后处谢恩,即可赴任。”
原来,宋骁飞练兵之余,在和容闳、李提摩太、严复等人充分商议后,给光绪皇帝上了一道全面改革的折子,交给李鸿章过目。折子的内容认为,中国目前的危机主要是吏治败坏,宋骁飞提出了变革吏治的主张:第一、一国犹一身也,京师为元首,各省为肢体,中央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削弱督抚的权力,强调将军务、关税、考试、币制、邮政、军工、铁路、电报等,合全国之权,收归朝廷。第二、法律为一国之主,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加强法制,整饬吏治,裁汰冗员,严禁**贪污现象。第三、主张政令划一,严格限定官吏的权力范围,杜绝官吏欺压民众。第四、在民间设立“议局”,如商务局、农务局等,由朝廷授予一定权力,民在不便时,上下通情,使乡绅或能办事通法律之人,任民公举以入局,调合官民矛盾。
此外,在折子里,宋骁飞还提出了将“惠商”作为“立国”之本,鼓励民间自行设厂开矿,主张对于近代工矿各业、交通运输等,不问官民,只要有地有钱,即可随意开办。在教育上,宋骁飞提出,改革八股文取士,育英才为第一义,建议在每一小乡镇,设初学塾;一州县及户口繁盛之大镇,设一文学塾;一府,设书院,一省,设高博学院,对于新式学校所开设的课程,除开设中国传统的经学知识外,还开设各种新学,诸如文事、武备、天文、地理、算学、格致、化学、农学、商学、工学、万国史学、万国公法,以及各种要学,在今后科举考试中,以此学问为主。
李鸿章看了这折子后,大为赞赏,在折子上加注:“大振乎主权,严限乎官权,渐长乎士权,略予乎民权,则内治日起有功矣”,然后找了时任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刘坤一等重臣联署此折,上奏光绪皇帝,这些强国的建议条条务实,二十岁的光绪皇帝看后,耳目一新,夜不能寐,恨不得马上召见宋骁飞。
李鸿章还到颐和园求见慈禧太后,历陈变法改革之要义,将此折的内容据实禀告,慈禧太后的思想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保守,不然她不会一直支持李鸿章办洋务,只要没有触及慈禧太后的威权统治,她还是比较乐意支持维新强国的。
慈禧太后听了李鸿章的汇报,尤其对第一条“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削弱督抚的权力”感兴趣。不过她想摸清李鸿章的态度,命李莲英将一位保守大臣弹劾李鸿章的奏章拿给他看,然后说:“这阵子哀家是听到一些风声,朝中大臣对维新态度不一,甚至有人到哀家这来进谗言,说李中堂你都快变成‘新党’了!”
慈禧口中说的“新党”,即是支持维新强国的大臣,因为大都和光绪皇帝走得近,差不多等同于“帝党”,李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