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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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未醒-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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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多么幸福,说睡就睡。
  我关掉电视,拿走她手边花束,给她盖上薄毯,调暗灯光,蹑手蹑脚回到厨房。母亲正往锅里加水:“怎么了?”
  “可能白天坐车太久,已经睡了。”
  “那等晚饭做好再叫她起来。”母亲看我,“你要不要也去躺一躺?”
  “我哪有那么娇贵。”
  我将花拆去包装,放进花瓶,往里面灌一些冷水,丢半片阿司匹林进去,端去饭厅。
  母亲剖了两条鱼,将脏物装袋打结,命我出去丢掉。
  我提着垃圾袋出门,走出不远,猛觉前面路灯下有人影,抬头一看,正对上林徐晶亮亮的眸子,整个人顿时如被点穴,僵住不动。
  “木小姐。”
  他轻轻叫我:“我没有打你的电话……就送LUNA来了。”
  我顺他手上看去,LUNA就牵在他身边,眯着眼睛看我。
  我许久才能开口:“谢谢你。”
  他向我走来。
  LUNA凑到我脚边,用自己身上白毛轻轻磨蹭我脚背。
  “……木小姐?”
  这脸,这眉毛与眼睛,这嘴唇,太像林兆。
  我仰头看他:“你……走过来的?”
  “噢,还好。”他轻松笑笑,“当作是遛狗,也不觉得远。”
  他将LUNA的牵引绳交到我手里。
  我听见自己声音:“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脚不自觉向前走。
  他走在我身侧:“要出门?”
  “不,去丢垃圾。”
  我觉得自己四肢发抖,一个不慎便会跌下去。偏偏走得分外平稳。
  一直走到斜坡下面。“那我走了。”他冲我笑,“再见。”
  “再见。”
  我呆呆站了许久,想起来去看时,他的背影已经不见。
  我慢腾腾回到家里,牧牧已经被母亲叫醒,在餐桌上摆筷子。
  “妈咪!”
  我脱力靠在门口。LUNA迫不及待冲进客厅,直奔饭厅。
  牧牧又惊又喜:“LUNA!”丢下筷子去抱它。
  母亲闻声从厨房里出来,看满地泥爪印迹,不由叹气:“阿晓,快拿拖把来。”
  她处理完地板,又忙不迭牵LUNA去洗澡,等终于可以坐下吃饭,连汤也凉透了。
  我替她重热饭菜。
  “LUNA不是被你留在那边吗?”她随口问,“谁帮你送回来的?”
  “是林徐。”
  “看来他知道他哥哥在和你谈恋爱。”
  “他以前就经常给我们帮忙。”我说,“未必是因为林兆。”
  蓦然想起来:是了,也许上次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
  我勉强放下心中重担。
  夜里却梦见一场婚礼。我茫茫然分开人群走进去,穿着白纱的新娘正在抛花,不偏不倚直飞到我头顶上。还不待我伸出手去,花已经被别人抢走——我回头一看,真真要命:林兆穿一身新郎衣服,手里捧花,看着我。
  他说:“木晓,我们……”
  我吓出一身冷汗。
  醒来后才想起那天在停车场,已经没有别的车在走,安安静静,林兆把手放在我手上,微微捏紧:“你做林太太。”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林兆已经俯身过来,热气一点点拂在我脸上。
  他的身上有一种男性的清冽气息。压迫感明显。
  我已看清他睫毛,电光火石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巴掌重重扇了过去。
  我不由嘲笑自己:木晓,你不是以为自己并不怕井绳的么?
  现在哪里还有脸面见人。能躲且躲才好。
  我神思不定。生怕某个时刻手机响起,屏幕上便是林兆姓名。
  隔日帮母亲一一拆了窗帘去洗。大桶大桶的水倒进去,洒上洗衣粉,任它上下翻滚。在洗衣机旁一守就是半天。
  总算明白母亲为何洁癖愈发严重。人在心绪纷杂的时候,倘用单调低级的力气活来转移,可以得到片刻安宁。
  窗帘过水便变重。我费力将它们一一抬到晾衣绳上,还要留心是否有边角垂到地上,以防前功尽弃。做得腰酸背痛。
  从阳台下来,我揉着肩膀去洗澡。把热水调到最高一档,放满一缸,整个人躺下去。
  热热的水波撩动我面部,将我与俗世隔绝。
  我浑身放松。
  忽闻牧牧敲门:“妈咪,外婆问你要不要吃酒酿汤圆。”
  我只好从水里钻出来:“别做太多。”
  不过隔绝了五秒钟。
  我草草洗完出去。母亲将酒酿汤圆递到桌上:“刚才有你电话。”
  我的心立刻漏跳一拍。
  “是谁打来的?”
  “陌生号码,我不敢接。”她努一努嘴,“你去看看。”
  现在已经是九点多。应该不会是林兆。
  我去看未接来电:这号码我从没见过。
  “也许是骚扰电话。”
  “好像不是。”她说,“响了两次。”
  “熟人的号码我都存着。”
  我只好坐下。
  假如真是相识的人有事找我,应该还会打第三次。
  谁知它再也没响过。

  第十六章(下)

  母亲比我惦记,次日在餐桌上说:“你该回个短信。说不定……”
  我告诉她:“现在有一种设备,你选好号码范围,它就为你一一发送短信电话,骗人上钩。万一手机主人回电去问,正中人家下怀,不知不觉被骗走话费,还全不知情。”
  “也有人伪装是机主子女,说自己欠人巨债,或者不幸得了重病,被车撞伤,一时来不及说清事情始末,拿钱救命要紧。后面附一个银行账号。做父母的当然心急如焚,赶紧汇钱过去,等发现是一场骗局,人家早取钱逃走了。”
  母亲咂嘴:“现在的人也太没有良心了。”
  “信息化时代,骗术也与时俱进。”我说,“以前公司里就有一个文员,以为自己哥哥出了车祸,被骗走两万,哭也来不及。”
  “人心险恶。”
  我收拾碗筷去洗。牧牧又犯困,母亲便带她上楼睡午觉。
  猛听得外面有人按电铃。
  我匆匆擦干两手去开门,外面已空空不见人影,黑色的雕花铁门下有一张雪白信封。
  母亲在楼梯口问我:“谁?”
  “可能是谁恶作剧。”我走出去,拿起信封,上面赫然四个大字:木晓亲启。
  这并不是通过正常渠道寄来的信。我连忙拉开铁门,左右看看,不过几个周围住户在走动。
  我捏着信封走回客厅。
  拆开封口,一张巴掌大的照片掉出来,如秋日黄叶幽幽飘落。
  我弯腰拾起。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亲亲热热搂在一起,各举一串烤肉,对镜头笑得开心。
  背景是繁华夜市。照片下方有日期:X年X月X日。
  距今不过一个星期。
  那男人的脸已被利物刮花,但绝非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女人我却认得。
  ——沈珺。
  我心中五味杂陈。
  沈珺刚刚流产不久,竟然又有艳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与周宴轮流戴一回绿帽,不枉夫妻一场。
  哈哈!实在可笑。
  我将照片拿给母亲看。她戴上老花眼镜,吃一惊:“真是狐狸精。”
  “也许流产让她大受刺激?”
  “狐狸精变的女人,一辈子都是狐狸精。”她脸上有鄙夷表情,“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问我:“这照片哪里来的?”
  “不知道。”
  “这个人以为你还在乎那个姓周的?”
  “也许。”
  “不管他。”她想起牧牧还在睡觉,压低声音,“我们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让他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才知道你当初有多不好过。”
  “他才不会介意。”我收起照片,“我只是想——会是谁送这照片?”
  “跟周宴有仇?”
  “那也未必站在我这边。”
  “希望你看见照片会高兴?”
  “我怎么可能看见这张脸还会高兴?”
  “现在的人真奇怪。”她说,“都做莫名其妙的事情。”
  不了了之。
  第二天中午又有门铃响。
  我有预感是送信人。赶紧出去看时,门下放着一只雪白信封,人已不见。
  里面果然还是一张照片。只是不如昨天的清晰,且离二人很远。像是私家侦探偷拍。
  上面是一男一女靠在车边拥吻。
  不用说也知道那是沈珺。她身上那件裙子乃是去年牧牧生日那天来幼儿园时所穿。我记忆深刻。
  我还是把照片交给母亲过目。
  她撇一眼:“那车不是姓周的车。”
  “已经可以肯定她出轨。”
  “还是没有看见送照片的人?”
  “可能按了门铃就跑。连影子也见不到。”
  “鬼鬼祟祟。”
  她说:“你想出什么线索没有?”
  我苦笑,“我的朋友都不会做这样的事。”
  “姓周的那边呢?”
  “都是生意朋友。一个个财大气粗,谁会做这个?”
  送照片的人比照片上的事实更具神秘性。
  第三天我们有所准备。母亲在阳台上看,我在楼下时刻等候。
  谁知等到日落,一个人也没有。
  “奇怪,怎么不来了?”
  母亲下楼问我:“亏我还准备了望远镜。”
  “可能只有两张照片。送完就不送了。”
  我只好去做晚饭。
  做到一半,忽听门铃响,我与母亲对看一眼,几乎是跳起来去开门。
  外面竟然站着舅舅。
  “阿晓,你怎么回事?”他说,“脸这么白。”
  不是送信人。我怅然若失。
  母亲招呼他进来:“今天小宇回家了?”
  “回来两天,后天又要出差。”
  表弟在门口换鞋,叫我:“姐。”
  我看看彭宇。记忆里的矮个子倒没有变化,只是型号涨了一圈。幸好继承舅舅相貌,憨憨厚厚,看着不觉讨厌。但我始终无法与他亲近。
  舅舅一坐下便开始诉苦:“股市真发疯。我那里的货也大量积压,卖不出去,两边一起亏。”
  母亲陪着笑笑,问他:“都吃饭没有?我和阿晓正在做晚饭。”
  “还没有。”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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