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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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未醒-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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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有多少年呢。”母亲轻叹,“我才是快入土的人。”
  我们决定在外面吃晚饭。找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忽然想起来:是林兆带我来过这里。
  牧牧已经换上新衣服,非常高兴:“妈咪,我们还逛不逛街?”
  “你买了两件衬衫,四条裙子,一条裤子,牧牧。”
  “以后呢?”
  “以后当然还会带你去买衣服。”我说,“牧牧天天在长大。不像我们,几年前的衣服现在还能穿。”
  “我以后会不会比妈咪高?”
  “说不定。”
  母亲逗她:“你妈咪已经够高了。你要是更高,小心没男孩子敢跟着你。”
  “为什么要男孩子跟着我?”
  “跟了就得结婚。”我点完菜,把菜单还给服务生,说,“所以千万不可以让别人随便跟着你。”
  “那我要做新娘子。”她撒娇,“结婚就可以做新娘子。”
  我笑不出来,“你要做几次,牧牧?”
  “天天。”
  “噢!”我苦笑,“天天?好幸福。”
  母亲也笑,“好了不起的志向。”
  “妈,我以前是不是也有这样说过?”我问母亲,“希望她这一点不是遗传了我的。”
  “你小时候想开飞机。”
  母亲看我,“后来想做老师,想当医生……结果念了心理学。”
  “出来以后还做公司。”我接下去说,“我从来没认真给自己定过目标。毕业以后只想赶紧嫁人。”
  “你还不如牧牧。”
  我苦笑。
  论漂亮,论聪明,论固执的程度,牧牧都在我之上。
  真是青出于蓝。

  第十七章(下)

  我中途去洗手间。
  有人在后面连声叫我:“木小姐,木小姐。”
  我回过头,只见一个服务生在冲我笑:“是木小姐吧,2号包厢有客人找你。”
  “客人?”
  “请随我来。”
  他为我带路。走到一个包厢前,他敲门:“先生,你好。”
  “请进。”
  我开门进去,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是林兆。
  我说:“你好。”
  如生意场上见大客户,发觉是多年前有老恩怨的旧故,千言万语剩下“你好”二字,已经在盘算退路。
  灯光昏暗,空调送出徐徐冷风,我觉得浑身毛孔骤然收紧。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向身边一侧伸手,“坐吧。”
  “牧牧和我妈都在外面。”我说,“是服务生叫我过来。”
  “我刚好看见你了。”他拿起菜单,“吃点什么?”
  我拢着裙子坐下,“谢谢,我刚刚吃过。”
  “喝茶?”
  “吃得太饱,没有心情。”
  我犹豫片刻,忍不住说,“林先生,上次的事情,我……”
  “还是龙井?”
  “不,不用了。”
  “就明前龙井吧。”
  我提高音调:“林先生。”
  他终于放下菜单,抬眼看我。
  这目光使我心虚,仿佛欠了他巨债,现在却要寻借口不还。
  我说:“你还没有吃饭?”
  “哦,我已经吃过了。”
  “那就不用破费了。”我看着他,“我没有想到你在这里。牧牧和我妈都在外面等我,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他沉默。
  “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我一直以为我们有默契,比如……不谈结婚的默契。”
  “你的求婚来得太突然,我当时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很抱歉。”
  我快快说完,准备起身。
  “木晓。”
  他还有话要说。
  我心里警报大作,一个字不想听。
  我大力开门逃出包厢,向着母亲与牧牧的方向跑去。
  “……阿晓,怎么这么慢?”母亲远远向我招手,“连牧牧都快吃完了。”
  我的那份饭还剩一半,已经凉透。
  “太可怕了,厕所里正在排长队。”
  她皱眉,“高级餐厅也要排队?”
  “谁让女客这么多。”我从自己座位上拿起手袋,“我去结账。”
  总台小姐仰着脸,笑得春光灿烂:“是17号桌的木小姐?”
  “你们怎么知道我姓木?”
  “刚才有位林先生已经给你们付了账单。”
  “人呢?”
  “才走的。”
  旁边的服务小姐都看着我笑。她们大约以为这是情侣们玩的高级戏码,拿言情当生活看。
  我二话不说追出门外,隔着玻璃远远看见楼下有一辆轿车开走。
  是林兆的车。
  虽然一顿饭不值几个钱,可是我不想欠他半分。
  我拿出手机拨他号码:“林先生。”
  “是我。”
  “谢谢你主动替我们付了账单。”
  “不客气。”
  “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我顿一顿,“我会找时间把钱还给你。”
  在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瞬间,我听见他的声音:“木晓。”
  我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还爱着周宴。”
  “林……”
  “是不是?”
  话到嘴边,我一个字也说不出。
  “等你考虑清楚,给我电话。”
  他先挂断。
  我失神许久,才听见母亲叫我:“……阿晓,你付钱没有?”
  我半夜里披衣去父亲卧室。
  书桌上留着他的照片,前面有一瓶酒。
  我点上烟:“爸爸,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他在照片里看我。
  父亲生前一直不习惯拍照片。每次出去游玩,被摄影师强拉到镜头前面,他只会垂着两手,眯起眼睛,勉强向两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他用这笑容拍了一生中几乎所有的照片。
  “你女儿这辈子就因为信了一个男人的求婚,走错许多路……”我说,“现在又有一个男人向我求婚,我该怎么做?”
  我坐在房间地上。地板冰凉。
  挂钟里秒针嗒嗒地走。
  等一支烟抽完,我摁熄烟头,又拿一支放到嘴边。
  突然察觉手机震动,我从口袋里拿出来看:“我是林徐,明天能不能见一面?”
  我重重靠上床沿。
  我才三十岁。心已经这么累。
  蓦地想起林兆在电话里说:“你还爱着周宴。”
  他不是说:“你是不是还爱着周宴?”也不是说:“难道你还爱着周宴?”
  他是斩钉截铁:“你还爱着周宴。”
  这地球上我最不想再扯上关系的就是周宴。可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的女儿姓周,我要管周家老爷子叫爸爸,就连证明我们已经不再有关系的离婚证也只是拿来证明我们曾经有关系的物件。
  这世上谁最爱你?反正不是向你求婚的那个人。
  我霍地站起来:“爸爸,我明白了。”
  正要回去自己房间,打开门,母亲就站在外面。
  我不自觉后退一步:“……妈。”
  她看着我,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你刚才说,林兆向你求婚了?”

  第十八章(上)

  我叹一气,许久才说:“是。”
  她睁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有告诉我。”
  “妈,事发突然。”
  “——所以他最近都不约你了?”
  “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样复杂。”我说,“感情没有到火候,我不想一错再错。”
  “我们都同意林兆和你一起,难道是我们害你?”
  她往前一步,“你想一想我,想一想你爸爸!”
  我不想说话。
  她眼角有隐隐泪意:“随你的便,我回去睡觉。”
  她转身回自己卧室,用力反锁房门。
  我轻轻敲门:“妈。”
  里面不出声音。
  她在生气。
  “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回自己房间。牧牧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枕头掉在地上。
  “睡好,牧牧。”我把枕头重新塞到她脑袋下面。
  她翻一个身,小手一挥,正打在我的腿上。突然咯咯笑起来:“妈咪!”
  她看着我,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在夜里闪闪发光。
  “怎么醒了?”
  “我听见外婆在说话。”
  我心中一颤。
  “听见外婆说什么了?”
  “听不清楚。”她笑嘻嘻,“然后妈咪就回来了。”
  我脱掉外衣躺到床上。她帮我拉上被子。
  “妈咪说故事给我听吧。”
  “牧牧今天想听什么?”
  “长颈鹿和兔子的。”
  “啊,长颈鹿和兔子……”我让她靠在我的臂弯里,“让妈咪想一想,什么时候说过这个故事?”
  “不是妈咪讲的,是爹地讲的。”
  周宴。
  此时说这冤家只能令我头痛。
  我微叹:“妈咪不熟悉爹地的故事,要不我们换一个。”
  “那就猴子和三只小猪的故事。”
  “妈咪说过这个?”
  “堂舅说的。他还说猴子本来是一只大灰狼……”
  亏木辰想得出。
  我坦白说:“堂舅的故事妈咪也不会。那我们今晚就说妈咪自己的故事。”
  “好。”
  “从前,从前……有一只鸽子……”
  “鸽子的故事爹地说过了。”她扭着身子,找一个更好的位置躺着,低声嘟囔,“鸽子飞啊飞啊,飞过一座山,又飞过一片海,可是飞到哪里都忘不了自己的家。”
  次日我按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去见林徐。
  天气并不很好,有潇潇细雨。我开车经过一所高中,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并肩骑自行车掠过,粉脸,乌发,身后背一只大大的书包,留一路清脆笑声。
  这也曾是我母校。年年迎来送往,新人换旧人,别的什么都不变。
  前方红灯。我停下车子,怔怔看着学校门口。一拨拨的人涌进去,涌进去,只看见五颜六色的雨伞和雨衣。
  身后车喇叭毫不留情哔哔作响。
  我回过神来,雨刮器外面一片迷雾,红灯转绿。
  林徐站起来,先是一笑,拉一拉西装下摆,向我招手:“木小姐。”
  服务生紧随在我身边。等我坐下,菜单已经送上:“您好,请问点些什么?”
  “龙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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