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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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未醒-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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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我缺钱?”
  “我知道你有多少财产。”
  “我和牧牧要去我妈那里定居,留这个房子无用,才想卖了省心。你愿意要就请出价,还有客人要公平竞争。”
  他顿一顿,说,“我给你三百万。”
  “够不够?”
  “太够了。”我说,“足够你再买个全新的。”
  他不打算接我的话,“我明天就让秘书转账给你。”
  “再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五百万。”
  我笑起来,“周总,你以为多两百万就可以买人的思考?未免太实惠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把房子卖给别人了。”
  “哦,肥水不流外人田,经商之道。”
  “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以前还一直以为我挺明白。”我说,“后来渐渐觉得不明白,原来我一直什么都不明白。周宴,我们结束了,谁也不欠谁。你不用拿钱衡量我的损失,而且我认为你的损失更大。”
  有一家三口来看房,我照样迎接。
  小孩子牵着父亲,对客厅里每一样东西都好奇,只看不敢动。做妻子的和我攀谈:“房子不好买。新的楼盘,那么烂的地段,又没有学校,开价也比杀猪狠。一直想买二手。”
  “房子确实很重要。”
  “这里的房子当初看是天价,现在也和那些新楼盘差不多了。”
  “感觉怎么样?”
  “不像住了六年的老房子。”她说,“到处都很新。你们很懂保养。”
  “你放心,价钱好商量。”
  我已经决定坐下谈价钱,门铃又响。
  我去开门,“来了来了。”
  只见周宴一个人站在外面。
  里面还有客人,我让他进来也不是,关门也不是。
  他斜一斜眼睛,看见玄关里有好几双鞋,说:“有人在看房子?”
  “是。”
  “我先进去。”
  我只好把门开得更大些,让他进来。
  里面三个连忙站起来,对周宴说:“好抢手的房子。——你也是来看房的?”
  “我是她的前夫。”
  他们都识趣,立刻向我告别:“我们再电话联系。”全部走掉。
  周宴坐到沙发上,把包放在一边,看着茶几上几个水杯,默不说话。
  我懒得招待,把杯子收进厨房,一一洗好。许久才回客厅。
  出来时只见周宴正在翻看过期报纸,专心致志。
  我说:“是喝茶还是喝水?”
  “茶。”
  我又回厨房烧水泡茶。看着水壶算时间,看到发呆。
  终于端茶出去,周宴喝一口,放下杯子,说:“已经和人谈好了?”
  我说:“正要谈价钱。”
  “支票在这里。”他把茶几上的一张纸向我推一推,“五百万。”
  我扫一眼。白纸黑字,分文不差。
  我说:“我还没有决定卖给你。”
  他淡淡说:“可以考虑。”
  我笑:“好大的决心。”
  谁要和钱过不去。我不傻。
  我说:“再过两天,如果没人出价比你更高,房子就是你的。”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没问题。”

  第二十章(下)

  当然没问题。
  住了六年的房子,你看它哪里都没有问题,可它偏偏是被人住过的。有了人的活气,反而不如硬邦邦的一层水泥壳子值钱。
  如同一次性筷子,拆开前最可爱,一层塑料纸当襁褓包裹,仿佛赤子般干净。一旦经了人的嘴,拿开水去烫,死猪也能烫活,已没人愿意再用。
  我已许久不管公司财务。经济危机没有过去,高层人员尚且人人自危,以我辞职前所见报表数据,他要拿出这笔钱,相当勉强。
  哈,周某人以五百万天价买这一套旧房,岂止是大出血,只怕还要在旁边备好棺材,及时收尸。
  怪就怪在再没有人来看房。
  不消想也知道周宴做了手脚。
  我一个人吃饭睡觉,对着电视看一夜电影,管它枪战言情,拿来消遣几支烟的时间,也很清闲。
  第三天他挑了中午时间过来。我并没有接到他预备大驾光临的通知,已经做了小半桌子菜,正在吃饭。电视里正播放午间新闻:元首会晤,共展未来,两只大手轻轻一握,好似友谊长桥架起,周围顿时闪光大作,唯恐漏掉这历史性的一刻。
  不防门铃大作,我赶去开门,只见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看我。眼睛里映着一行字:喏,我没有失约。
  我直视他:“你吃过了?”
  “没有。”
  “吃完再来。”
  他抬手挡门,“不用了。我不饿。”
  骗鬼去罢。
  我扫他一眼,说:“随你。”放他进门。
  我回餐桌前吃饭。扔他一人在客厅里坐。
  他待了片刻,终于关掉电视,在沙发上看报,安安静静。
  沉默向来是他的拿手专长,保持一定时间一字不吭,对手常常会自乱阵脚,拱手认输。
  这一招在谈生意时尤为吃香。半桶水也可伪装得高深莫测,不过是不让人猜出底细罢了。
  可惜我例外。
  我一吃便是两个小时。耐心咀嚼每一粒米饭,用绣花一般的慢动作去挑汤里的葱丝和香菜。吃得细致,吃得优雅,还需嘴角含笑。
  他等到两点半,已经接过四通电话。匆匆几句便打发干净,继续坐等。
  我装作不知。
  三点。他终于沉不住气,来饭厅见我:“要搬家的时候,通知一声,我派人帮你。”
  “那边买东西应该不如这里方便,有什么想买的,可以在这里买了带过去。”
  “还有什么要求,我就在这里,你可以说。”
  我停了筷子,抬头看他。
  这张脸,这个人,我竟然爱了七八年,吃多少苦也甘之如饴,简直是奇迹。
  “周宴,我不记得我求过你买这个房子。”我说,“我和你不一样,我喜新厌旧,你喜旧厌新,各取所需罢了。不会有人蠢到花比五百万更多的钱来买这个已经有六年历史的房子。我只是不想假清高,免得以后财神见我就绕路。”
  他沉默看我,嘴唇渐渐抿成直线。
  这么多年,如果我还看不出他在生气,就白做了一回周太太。
  对峙许久,“好吧。”他说,“我还有事情,先回公司。”
  立刻就走。
  我坐在餐桌前面,不消回头,余光里看见他去了玄关,背脊绷得笔直。
  走了也好。
  走了也好。
  我顿时感到乏力,将额头搭在手背上,只等他那声关门动静。
  时间像过去一个世纪。
  什么也没有。
  我警觉地抬起头来。为什么没有声音?周宴没有回客厅,他还在玄关里。
  ——为什么不走?
  我被一种可怕预感牵引,不由自主向门口走。
  周宴的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他回头看我,一言不发,渐渐把手放下。
  在他的右手里,捏着一只扁扁的,白色的信封。

  第二十一章(上)

  怎么又有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
  我觉得心脏足足停跳三拍,顿时抽一口凉气,要上去劈手夺走。周宴微微一侧,把信按在身后,说:“谁送来的?”
  我仰头看他:“周宴,你查看了我的隐私。”
  “用什么证明?”
  他的声音很平静,“凭上面那张沈珺的脸?还是你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嗡的一声响。
  ——关系。
  了不起,连我也没想过这个好办法。亲自花钱雇个漂亮男人——到处都有,勾走现任周太太,干脆走得老远,留他一个孤家寡人,岂不大快人心?
  只要现在承认:这男人是我派去勾引沈珺的,你能拿我怎样?必定能看一张霓虹灯般的好脸色。
  可是,“不用逼我。”我脱口说,“我没有为沈珺保密的责任,也懒得参与你们的事情。但是这封信是给我的。”
  “哦。”他已经把信放进口袋,“那就先借我两天。”
  我挡住他,“做什么?”
  话出口时才发觉自己傻,周宴还能用这照片做什么?奸夫淫 妇一把抓,铁铮铮的事实,就靠这一张薄纸片。
  我不但不该挡他,还该把先前那些罪证统统交出,顺便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好让那狐狸媚子悔不当初,哭死活该。
  ——谁让你害我家庭破碎,害我噩梦连连?
  但是我没有动。
  我动不了。
  他的手重新握上门把,“再见。”
  我听着他开门出去,临走时说了一声:“谢谢。”
  几不可闻。
  我怔怔站在那里,终于觉得脱力,颓然坐在地上,一时间心绪纷杂——这就算是报了夺夫之仇了?
  真假尚且没有定论。送信的人又到底是什么来历,我还一概不知道。
  这算是谁的事?比自己偷情更加可怕。
  抽一支烟后才有气力起身。我给母亲打电话:“妈,房子已经卖了。”
  我的声音在抖,“有个好价钱。”
  她顿时高兴起来:“赶紧去办好手续。拿了钱就回家。”
  我顿一顿,才补上最关键的一句:“是周宴要买。”
  果然是惊雷一枚。
  我与她都沉默。
  许久,她才说:“管他是谁,买就买了。我们只认钱就够了,还认人做什么?”
  对,认人做什么?
  都与我没关系。各人自扫门前雪,谁管得了你瓦上三尺冰霜。
  总该有人罪有应得。
  不错,总该有人罪有应得。
  我开始收拾东西打包。衣服,鞋帽,书与笔记,该扔的扔,该留的留。剩的由他自己处置,不劳我动手。
  在书架上翻出几十本旧相册。把他自己的照片抽出,归成一本,余下的也打包带走。
  累得一身汗,擦也不及擦。
  现在再看这房子,才觉得像离了婚的样子。女主人的痕迹没有了——谁又看得出这里住过孩子?真正的单身汉之家。新的女主人就要进来。
  哦,新的女主人正地位难保,十分危险。
  我又想起沈珺。
  这向来以自己魅力为傲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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