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样子吗?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四人一起去宿舍附近一家新开张的拉面店吃面的事情。走在日本街头,有一点中国人能占些便宜,那就是到处都是汉字,即便大多是简化之前的汉字,但猜也能猜得出来,所以平添了一份熟悉感,好似在国内一般,比非汉语圈的欧美人具有优势。这一点首先得感谢当初创立汉字的老祖宗,其次得感谢将汉字带回日本的日本先驱,最后得庆幸汉字文化在日本始终保留了下来。
大大的两个“拉面”二字勾起了四人的食欲,想想来到日本之后还没尝尝日本拉面的滋味,于是便挑帘推门而入。一碗最普通的拉面,700日元,合人民币大约50块,大炮当场就有些急。虽然已经在逐步适应日本的高物价,但对于习惯花上五块钱便能饱餐一顿大肉面并剥掉一辫子头的蒜的中国人(普通市民)来说,一碗五十块的拉面还是超越了价值底线,居然惹得方辰熙都骂了一句:太TMD贵了!
TMD也就TMD了,谁叫咱们偏偏来到了这个高收入高消费的资本主义世界呢,面还是要吃的。可是接下来的TMD则令四人无法忍耐,面碗特别大,高汤特别浓郁,配料特别多彩,可是核心的面却一筷头子就捞得干干净净,份量也就是国内拉面的三分之一。
“这,这TMD也太少了吧,怎么吃?”纵使行走江湖多年的大炮此时也没了主意,因为他不确定店主人的意思是否是让他们四个用蒜头找补面的缺斤短两,但又偏偏遍寻不到可爱的蒜头,连个蒜瓣蒜皮都看不到。
“这日本人不是看咱们是中国来的,故意欺负人吧?”还算镇静的刚徐徐道出心中的质疑,面色有些阴森。
“什么!”大炮应声而起,左手握紧的拳头咚地一声砸在红色桌面上,震得平行一排的好几只面碗微微颤栗,对面一个正闷头吸面的满头大汗的日本男人被惊得含着筷子定住了身形,他不明白为何一碗拉面会引得这个面目狰狞的壮硕男人如此的激昂,仿佛被阴险狡诈的小白脸夺走了心爱的姑娘一般雷霆万钧。
他哪里晓得,此种情形下,再可爱的姑娘也比不上一碗诡异的拉面来得*动荡。
第二天早上到了约定的时间,庄哈依准时等在楼下,他负责将十一个内心既兴奋又不安的人带到将要待满两年的地方,而身份则是传说中的留学生。光荣?艰巨?其实大部分人的脑海此时都是一片空白,谁也无法预测将会发生什么事情,留学生到底为何而留,基本上是一个谜,无需包装的谜。
日语学校是一座三层小楼,远比想象中要袖珍,精致,素朴。整体色调为暖黄色,校门上挂着一个绿底金字的校牌,方方正正一块,倒有些小家子气的拘谨。校门两侧各是一处停车棚,带有倾角的顶棚可以将雨水及时排走,棚内停满了各式的自行车以及新旧不一的脚踏板摩托,昭示出通勤手段。王文俊来到日本之后居然发现这里的人利用自行车的比例远比国内,尤其是他的家乡要大多了,随处可见骑着自行车穿街越巷的人,自行车不但是某些上班族的通勤工具,更是很多学生的必备物品,载着小孩的日本主妇比比皆是。她们的车子前方都挂有一个车筐,用来放置采买的东西。
王文俊他们被带上二楼左侧第二间教室,他们这个班的班主任早已等候在门口,一个精干瘦小的五十多岁上下的日本女人。她面带笑容地向所有人打起招呼,一边鞠躬一边与同样点头哈腰的庄哈依寒暄,大多是您辛苦了您费心了之类的客套话。这个日本女人着实让王文俊眼前一亮,虽然他期盼的是校方给他们安排一个身材曼妙的日本制服女教师,却没想等到了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大妈;但这个娇小的甚至有些枯干的日本大妈的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精气神,给人感觉十足的扩张的生命力,这是王文俊在国内不曾感受过的,一种难以忘怀的新鲜的气场。
这个班被命名为初级班,所有刚来日本的人所待的班都是初级班,初级班上还有中级班和高级班,是按照日语能力来划分的。像王文俊他们这种通过日语学校登陆日本的人,基本上都得先在日语学校里学习两年的日语,之后才能参加日语考试和文化考试来报考大学或其它专业学校。王文俊和所有人一样,当然想尽早地上大学,能少耽搁一年就节省出一年的青春时光,但无奈人家日语学校既然花气力把人办了过来,仅赚取一年的学费是说不过去的,总得将利益最大化,也不枉当初承诺的保质保量。
班主任姓东山,后边的名字是美贵子,好寓意不言而喻。东山估计是她丈夫的姓,因为日本女人结婚后是要随夫姓的,还要专心做家庭主妇,洗衣做饭带孩子,社会地位看似有些落后于中国女人,离半边天的伟大目标还有段距离。按照日语习惯,王文俊他们得称呼她“东山先生”,即东山老师的意思。东山先生热情洋溢地表达出对大家的欢迎之意,并宣誓自己会做好所有人学习和生活上的双重恩师,有什么苦难大可不必拘束地提出,只要她能做到,绝没有二话。全程的讲话都由庄哈依翻译,即便东山先生照顾这些初到日本的中国学生放慢了语速,咬字也很清楚,但还是把大家听得似是而非的,庄哈依逐字逐句的活脱翻译颇有几分国内影视剧中的风貌,只是大家都不愿提及。
当东山先生点名之后,王文俊得知班上二十六名同学中除了一个金姓和一个安姓韩国人以外,其余的二十四人居然全部来自中国,比例高的实在惊人。王文俊想学校还不如做得再彻底些,把那两个韩国同学也拿走,另添上两个同胞,直接组一个中国班就得了,非要勉强地在一堆饺子里安插两块泡菜,让金同学和安同学在以后的日子里始终处于一种第三方的异地感受,直到毕业这股劲儿都没缓过来,内心的憋屈谁人知晓。一周后逐渐熟悉之后,大炮将二楼和三楼的每个班都逛了一通,这才发现原来此现象不单是自己班的独有魅力,其实这栋楼里同胞们占有绝对实力,韩国帮的比例不到百分之十,更别提什么金发碧眼的欧美学生了,走廊里的官方语言也是以北方口音为基础的普通话,就是一个微缩的中国社会,来自五湖四海的中国人在日本的土地上重新纠结一处,重复起熟悉的故事。
王文俊这一班的课程被安排在上午,下午就没事了,对于大多数的中国人来说,其实下午以后的时间更重要,因为百分之九十九的中国人都得投身于一项轰轰烈烈的革命工作中去——打工。大炮虽然在日本前就做好吃苦耐劳的准备,但初到日本之后的两三个礼拜里,他和新来的人一样都是晕乎乎的,忙于适应各种从未谋面的经历,陌生的环境,不懂的语言,暂时打消了新人们想要挑战社会的念头,纷纷选择静上一阵再说。
从第二天起就再也不见庄哈依的身影,大家都风传他又跑到祖国的某个地方继续协助多方往日本这边倒腾人,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使命。没有他,王文俊等人照样能一回生二回熟地找到去日语学校的路,从各自的包里掏出统一的教材学庄哈依的样子和神态中口纷纭地“哈依,哈依”起来。上课的是一个叫今村的日本先生,女,目测大约三十五岁左右,未婚(大炮断言)。今村先生虽然年轻了许多,但依旧遗憾,长了一张六七十年代日本电视连续剧中的标准日本女性脸蛋:单眼皮,风眼,不太挺的鼻梁,再加上她朴素的穿着,对付了事的淡妆,不加漂染的黑发,四处不见的长长的假睫毛。如此穿越时空的造型,令王文俊等人再次失落,感叹命运刁难,就是不让他们这些热血青年一睹街上那些浓妆重彩风韵妖娆的新日本女性的风采,连跟着今村先生哈依的精神头都鼓不起来了。
今村先生倒是很敬业,虽然外表满足不了学生们的隐晦期盼,估计她也看出来了,但她还是释放出全身心的爱,使出浑身解数,教外国学生学习母语。后来大家才得知,原来像今村先生这样的日语老师,是要通过国家统一的考试才能拿到资格证上岗的,即便是母语,也决不是随便抓一个日本人凑数应景的,会说不等于能教,更不等于会教。
“有的寝室太猛了,连大米都从国内带来了,第二天就西红柿炒鸡蛋干上了!”
一上午紧张激烈的哈依之后,所有人都是饥肠辘辘,就算不哈依,被日本料理搞得内分泌失常的中国人也会比日本人饿得快,比日本人饿得猛。中午吃什么,上哪儿吃,这成了王文俊四人的一个小小的心病,因为来了三天,哪儿也不见五六块钱一份的热乎乎的盒饭,鱼香肉丝的余韵早已断线。
“嗨!哥们,课上完了?”
两个人迎面堵住了四人的去路,其中一个嘻皮笑脸地打起了招呼,一开口便是一股决不掺假的北方口音。
“干吗?”这种场面,最有经验的大炮第一个顶了上去,他的嗅觉依然敏锐。
“哥们都是刚来的吧,哪儿人?”另一个也开了口,笑得很甜。
王文俊感到他俩像是高级班的中国人,日语中称为“先辈”。
这个“先辈”在国内就学过了,教材中出现得也挺早,中国说法应为“前辈”。日本是一个等级森严的论资排辈社会,任何时候,所有行当,先辈都拥有绝对的权威,基本上说一不二。但是王文俊对这个“先辈”说法有些抵触,每每提及,总会想起“继承先辈的遗志”一类的说辞,挥之不去。
今天,这*人先辈想要干吗?
“哥们往家里打电话了吗?你们还没有手机吧,买个电话卡吧,哥们这儿有绝对实惠的!”
其中一个从兜里摸出一摞颜色各异的卡片,送到王文俊他们面前,笑得更加甜更具侵略性了。
第四章 戳破
湖南来的方辰熙向风尘仆仆而归的大炮抱怨麦哥店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