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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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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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文生听到党代表的命令,弯下腰,要扶黄松站起来。肖文生也算老兵了,他有这经验,无论冲锋还是撤退,战斗中一旦倒在地上最危险,必须赶快站起来。
  “慢着!没我的命令,我看谁敢动?”丁泗流无论在贺龙的老二十军,还是*的红二十八团,也无论当排长还是当连长,说一不二,还从来没人敢当着士兵弟兄的面,这么驳他的脸面,王初恩这不是下手扇他的耳光嘛!他上前几步,揪住肖文生,使劲一推,将他搡出几步开外。涂水根见了,火冒三丈,上前就要动手,被王初恩以手势阻止了。
  “姓王的,你这个党代表也管得太宽了吧?这训练场上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要是你说了算,你来,你来带着手枪连训练,步兵操典,队列科目,你懂吗?”丁泗流从挨了处分后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毫不掩饰自己,鄙夷的目光在党代表身上溜来溜去,“你们这些党代表谁还不知道?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除了红口白牙一根舌头,还有什么鸟名堂?跟大街上那些卖狗皮膏药的差不多。”
  王初恩受到丁泗流当众奚落,十分恼怒。他也是和丁泗流岁数不相上下的热血男人,也是枪林弹雨里钻出来的,哪受得了这个?
  “丁泗流,你少搞这套军阀主义!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仗着在旧军队吃过几年干饭,你练的这套‘慢正步’有什么卵子用?能一脚踢死白狗子?打仗用不上的东西,你倒把自己的弟兄打伤了,我看还是给你的处分太轻,撤你去当伙夫烧火做饭才对。”
  党代表的反击显然赢得了手枪连弟兄们的拥戴,别说黄松挨打,他们本来就对这种累而无用的队列科目训练感到厌烦,党代表替他们说出了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包括发泄了对丁连副的不满,正迎合了他们的心思。散乱的士兵们发出有分寸的讪笑声,甚至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丁泗流恶狠狠地扭过头去,弟兄们立时噤声。
  “王初恩,你狗日的有本事就再撤老子,你让老子当伙夫烧火,我算你有本事。”丁泗流在手枪连尽管孤家寡人,他并不特别介意。闹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闹到在手枪连呆不下去,说不定他正好能调回第一纵队去。
  “肖班长,听我的命令,带几个人,抬黄松去连部找卫生兵治伤!我看谁敢挡道!”
  王初恩知道自己不能退让,撤掉丁泗流的连副,让他去当伙夫烧火,自己这个连党代表说了不算;救下黄松,才是煞下丁泗流威风的关键,他有手枪连弟兄们的支持,还怕他狗日的不成?
  肖文生还在发愣,一旁的排长涂水根飞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傻愣着干什么?没长耳朵呀?党代表下命令了,快带黄松去找卫生兵。”
  肖文生早就一肚子气没处撒,党代表发了硬话,涂排长又动脚踢了他,他的腰杆子也硬了。几个弟兄一拥而上,挡开丁泗流,将黄松抬起来,向连部走去。一旁的丁泗流只后悔因为徒手队列训练,他的手枪没带出来,否则,此时他真敢朝任何人开枪。
  “姓王的,算你狠!你狗日的狠!”丁泗流气得下巴都歪了,他指着王初恩的鼻子骂道,“手枪连你是爷,你说了算,什么事都他妈管,训练你也管吧,老子不伺候了。”
  丁泗流扬长而去。
  连长连顺舟躲在房间里看一本名为《甲子前季由闽至浙沿途阵中日记》的小册子。册子残缺不全,系用墨笔行草书所写,印制极为粗糙,估计是连城一带乡间土法拓印,也不知勤务兵何处觅得。作者“佚名”,但确系为民国十四年,闽军第三师杨化昭部所属军官所记。民国十四年三月,直系军阀王献臣旅联合陈炯明粤军进攻驻厦门的闽军总司令臧致平和杨化昭部,四月间,臧、杨所部退出厦门,转战粤赣边界时曾途经闽西各地,后投赴浙江。正是这支不起眼的败军投浙,后来引发了直奉混战。既然携笔从戎,连顺舟就不能老是看《阅微草堂笔记》一类的“文”书,得看一些武书才是。这本小册子引发了他的浓厚兴趣,还因为书中详尽地记载了臧、杨所部转战闽西时的战斗经过。他正看到臧、杨所部四月间出龙岩开赴汀州时,在小池、连城等处与敌激战的那段,忽然听到晒谷坪上的吵闹声,连顺舟坐不住了,扔掉了小册子,走出门来。

十二 棍棒之下(5)
在门外,他遇到肖文生等人。看到伤痕累累的黄松,连顺舟吃了一惊。“又是丁连副干的?”他问话的口气愤愤。
  肖文生默默点点头。
  “这家伙下手也太狠了!怎么敢把我的人打成这个样子,他认不得几个字,难道打狗欺主的道理都没听说过?你们排长不在训练现场?”
  “要不是涂排长拦着,丁连副得把黄松活活打死。”一个弟兄愤然道。
  肖文生趁机说:“拿我们客家弟兄不当人啊。连长,你可要给我们兄弟做主啊。”
  肖文生这么一说,连顺舟发热的脑袋反倒冷静下来了。
  那丁泗流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旧式行伍老丘八罢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难道我一个读书知礼的人也去与他吵个口沫翻飞不成?汀江边上,我和黄松缴了他的械,令他面子扫地,他这是存心报复呢!罢了,让他三尺又何妨?
  “王党代表在哪?他可知道此事?”
  “王党代表和丁连副指着鼻子对骂呢,”肖文生说,“连长,你说这手枪连到底谁当家说了算?”
  连顺舟沉吟俄顷,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肖文生。说实话,手枪连到底是连长说了算,还是党代表说了算,连长大还是连党代表大?他也搞不清楚。既然有了一连之长,为什么还要设那个党代表呢?纯粹多余嘛。至于连副丁泗流,连顺舟从来没觉得手枪连应该由那家伙说了算。也许,红四军设了连党代表,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丁泗流那种旧军官的?那就让党代表王初恩去对付他吧。他们都是“*”红四军的老底子,一道从井冈山上下来的,自然与自己这个财主出身的闽西红军不同。党代表就是代表了党,加上他又弄来个党员排长涂水根,丁泗流去跟党作对,谁能吃到好果子,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连顺舟对党代表王初恩也有一肚子意见,这人也没什么文化,却喜擅权,手枪连的什么事情都想管,有时根本不把他这一连之长放在眼里。就像前几天调拨十支手枪的事,弄些旧枪应付了事不就行了?再说这枪弹的进出本应是军事长官的事,他个党代表非要一杠子插到底,还要调好枪出去,结果弄得大家都不快,伤了和气。手枪连到底是连长大还是党代表大?两个人谁管谁?就是因为党代表的擅权才引发了争论,别说那些士兵弟兄了,就连他这连长都弄糊涂了。按连顺舟的理解,党代表既然代表了党,那手枪连的党务活动归你管,成立个党支部,布置个列宁俱乐部、发展个党团员什么的,最多再找士兵弟兄谈谈话,其他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对王初恩的过去,连顺舟了解得并不多。他从前在三十一团就是连党代表,部队进驻汀州城后,他连队的班长涂水根带着几个弟兄跑去大吃大喝,结果让他写成思想汇报材料报到营党代表那,营党代表又报告了团党代表,团党代表又转报到四军政治部,据说毛委员看到了那份“汇报”后引起了重视。正因为此,第四纵队成立时,他才作为政治骨干被派来,仍然当他的连党代表。谁想到涂水根现在又跟着他来到手枪连,敢情他们还棒打不散啊。连顺舟和王初恩交谈过几次,谈得都不深,没法再深,王初恩至今对红四军流连闽西,时而分兵,时而合兵,开辟根据地颇为不满,按他的意思是全军扭头北进,经赣南杀回井冈山……
  当然,和老丘八丁泗流相比,还是王初恩更好打交道,就是那个收鸭毛的涂水根,痞是痞了点,也还好说话,至少他们俩对手枪连的闽西子弟不错,从不打骂士兵。再说,王初恩人也厚道,一根直肠子通到底,不像丁泗流那厮,除了肚脐不算,满肚子内外都是心眼。
  连顺舟没去找丁泗流,他去找王初恩。
  

十三 手枪连到底谁说了算(1)
晒谷坪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阳光下跳跳蹦蹦,小精灵傻充大胆,见到有人来也不慌着飞走,边觅食边斜眼窥视连顺舟,判断他的危险性有多大。连顺舟觉得奇怪,人呢?眨眼工夫,遁地了不成?这个党代表,把弟兄们带到什么地方去了?连顺舟几分不快。他想了想,忽有顿悟:噢,八成是党代表又背着他这个连长召开连“党部”会议呢。
  自从涂水根来到手枪连,王初恩迫不及待地成立了党支部。成立党支部那天,王初恩也是悄不做声地叫去了涂水根和一排长,还有肖文生等几名士兵党员。丁泗流那家伙捣鬼,他是老红四军出来的人,明明知道党的会议必须是党员才能参加,却揣着明白装糊涂,煞有介事地告诉连顺舟,说是党代表请你去开会。连顺舟稀里糊涂地去了。王初恩把组建党支部的会议安排在“大夫第”第九进的小院子里,那院子不大,种了一株桃树,树上的桃子已经长成了小孩拳头大小,庭院里的花坛还种满了各种鲜花,据说好些还是“武状元”的后人从广东和闽省的漳平弄来的。石桌、石凳,小院静如仙境。可是,连顺舟一闯进庭院,情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王初恩和两个排长,包括肖文生等士兵弟兄,都露出讶异的神色,其他人不好说什么,就把目光投向王初恩,希望他说些什么。
  “老连,有事?”王初恩声色不动。
  “没事,不是你找我开会吗?”肖文生给连顺舟让座,他也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谁通知你来开会?我?”王初恩糊涂了。
  “是呀,丁连副说,你请我来开会。”
  那些党内的人就都低声笑了起来,笑得很压抑,亦很节制。
  “妈的,丁连副不搞鬼作怪,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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