瑁枭悄茄煜ぃ�
不会错的,是宣传队的“香妹子”,罗翠香!
连顺舟走进村口,果然看到宣传队的文字宣传组的几个人在墙上书写标语,那个叫小余子的小机灵鬼,棉衣袖子挽得高高的,用支蘸满石灰水的大笔正往墙上写字,前面写完了“好男人”三个字,正在写的是个“当”字,后面不用说还应该有“红军”两个字。为小余子提着装有石灰水木桶的黄松,见了连顺舟,兴奋地扔掉桶,跑过来向老连长打招呼。
“连长,你怎么来了?”黄松问。
“你们呢?你们宣传队怎么也来了?”连顺舟反问道。
“纵队政治部长官说,这个灵风寨‘扩红’工作不灵,又无风无浪,让我们宣传队来宣传宣传……”黄松说。
连顺舟松了一口气,有宣传队来到村里宣传鼓动,远比他单枪匹马耍嘴皮子“动员”要容易些,别人看不起宣传队,连顺舟不那么看。红军宣传队,有和没有大不一样。至少他在灵风寨没有那么孤单了。孤单是一种病,大黑马死后,他被这种病吓住了。他想了想,问道:“黄松,这个村的苏维埃在什么地方?”
黄松说:“这样吧,我陪你去。”他把石灰水桶交给了一旁抽烟的破茶壶,陪连顺舟朝灵风寨苏维埃走去。
村苏维埃主席本来在外边招呼红军宣传队,听说有红军长官找他,立刻赶回了苏维埃那间简陋的办公室。这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自我介绍说他姓骆。他显然知道红军长官和宣传队爬了十几里山路来到村里的原因,因此看连顺舟和黄松的目光都闪闪烁烁的,说话也格外小心。黄松就想,这样的人到了红军队伍上,十有*也被发落到宣传队去了。骆主席将连顺舟和黄松让进村苏维埃办公室,泡了茶,还加了一点冬蜜下去,雪白的蜜蜡在滚烫的茶水中迅速融化了。他先谨慎地关起办公室那扇杉木门板,把那些看热闹的半大孩子挡在了门外,才小声介绍起村里的情况。
灵风寨大多人家都和他一样姓骆,都是早些年南迁而来的北方氏族宗亲。共产党红军来了,村里成立了苏维埃政府,分了土豪的田,农民都很高兴,都很拥护共产党红军。政府征收的公粮和捐税,各家各户都按时交纳,分文不少……
“既然村民拥护共产党和红军,那为什么完不成‘扩红’的任务呢?”连顺舟奇怪了。
“长官,不是我这个村苏维埃主席‘扩红’工作不卖力气,实在是顾不过来呀。”
“村里还有什么工作比红军‘扩红’更重要的?”连顺舟不满了。
“长官有所不知,我灵风寨村子里最近出现了‘金蚕蛊毒’,全村人心惶惶,连田都快无心种了,我这个村主席更是焦头烂额,弄不好会出人命的,我哪还顾得上别的?”
“‘金蚕蛊毒’?”连顺舟愣了。
黄松一旁说:“什么叫‘金蚕蛊毒’?”
骆主席看看连顺舟,又看看黄松,小心翼翼地说:“二位长官都是我们闽西客家人吧?”
连顺舟点点头。
二十四 逃离的欲望(4)
“那二位长官在家里没听老辈人说过‘金蚕蛊毒’?”
黄松摇了摇头。
骆主席只得慢慢地讲述了来龙去脉。
灵风寨有对姓王的婆媳,一双寡妇,人称王婆、王媳。王家人是外来户,实际上灵风寨里所有人都是外来户,不过有早有晚罢了。王家婆媳是几年前刚从外地来村里落户的。落户时家里还有主事的男人,否则灵风寨也不会让两个寡妇在村里落脚,骆主席这样说。后来王婆的丈夫忽然在夏天得暴病死了,王媳的丈夫,也就是王婆的儿子为了去县城给生病的父亲买药,回来时被突然暴涨的河水冲走,尸骨未见。王氏父子两人的死法都有些莫名其妙,因此在灵风寨村民嘴里传来传去,就有了“不得好死”的说法,村里人的结论:那是前世修下的结果。王家人前世做下了什么?村里就有些讳莫如深了。短短两年间,还遍前生债。王家寡妇娘儿俩各自为死去的丈夫背上了黑锅,被打入另类。家里没有男人,本来就难免受骆姓人欺负,两个寡妇在灵风寨的处境急转直下,一日不如一日。直到红四军来了,灵风寨成立了苏维埃政府,情况仍然没有好转。打土豪、分田地时,王婆、王媳娘儿俩分到了山旮旯间几亩冷水薄田,寨里人给出的骆氏理由是:王家无男丁,既不能为红军“扩红”出人,也不能为保卫苏维埃出力,只怕连红军纳的公粮和捐税都要拖欠呢。两个寡妇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不敢吭气,还要低眉顺眼地向村苏维埃再三谢恩。骆主席说到这里深深地叹口气,连顺舟不知他在为苏维埃有失公允的做法还是为王氏寡妇的命运叹息。一对孱弱的寡妇,位居穷苦人中的最下层,差不多就是双份的“穷”与“苦”了!共产党来了,红色政权推翻了敌对的阶级,却又敌不过姓氏宗族的力量,不能将一对寡妇从不平等中解放出来,那还算什么革命?连顺舟越想越气,不由打断了骆主席的话。
“村里人说那对寡妇搞‘金蚕蛊毒’的名堂?”
“连副官是我闽西乡党,当然知道‘金蚕’是什么东西,”骆主席说。“金蚕就是老书上说的‘蛊’,比七步倒、竹叶青还要毒很多的毒虫……人要沾了蛊,活不过日当午,老辈人就这么说……”
黄松一旁一脸愕然。
“老骆,你岁数也不小了,你这辈子见过‘蛊’吗?”连顺舟忽然打断他的话。
骆主席愣了,苦笑着摇摇头道:“我要见过‘蛊’了,还能再见到二位红军长官吗?”
“好,你接着说。”
“我俚客家从南迁到闽西来,就传说心意恶毒的歹人就偷偷在家养金蚕虫,也就是‘蛊’,谁养金蚕谁发家致富,可富三代十九族。不过,村里的邻居可就要吃苦头了!左邻右舍沾了蛊气的,要死人的,离得越近,蛊气越重,沾染蛊气,非死即伤,无药可治……”
黄松一旁静静地听了半晌,忽然插嘴道:“既然蛊气这么厉害,养金蚕的人家自己就没事?还能发家致富?”
老骆朝黄松掉过脸去,点点头说:“要不怎么说旁门左道、邪恶之事呢?大概那金蚕就像恶狗一样,养那畜生的人不怕,专门咬外人吧。”见黄松不吭声了,他才扭过头来朝着连顺生继续说。“养恶狗的人家比狗还恶,养金蚕的人,心比蛊虫还要毒。灵风寨从明清到民国这么些年来,发现了鼓捣金蚕蛊毒的人家,是要以灭门之罪来惩罚的,哪怕宗族之人,不会有人说情,更不会放过的,何况王家寡妇还是外姓人呢。村里人一口咬定王家两个寡妇弄“蛊毒”害人,骆氏宗族的人叫嚷要以家族私刑论罪处死。村苏维埃的本事对付地主富农绰绰有余,对付家族势力却有些力不从心,眼看村里就要闹出人命了……”
“事情闹起来之前,王婆、王媳为什么不躲开灵风寨呢?这里住不下去,走就是了。”
“连副官说得好容易,”老骆又苦笑了。“一对寡妇,坛坛罐罐的,比不得你们红军,拔腿就走,风雪雷雨霜,脚下三千里,国民党大军都追赶不上。有了土地,有了草房,有了锅碗瓢盆,那好歹是一个家。再说,王家寡妇打死也不肯认账,哪会承认她们养金蚕?如果就那么走了,离开了灵风寨,不是等于承认真的养了金蚕?人活在别处了,王家的名声可就死在灵风寨了,就连王家死去的爷儿俩也要跟着背黑锅。王媳倒是想走,王婆不肯,她说为了死去的丈夫和儿子的名声,她也要留在灵风寨弄个水落石出。”
“那么,灵风寨村苏维埃对这件事就没得办法?”连顺舟说。
“办法倒是有,就是宣传科学,破除迷信呗。可长官别忘了,我这个村苏维埃主席也姓骆,我出来说话,王婆、王媳信不过,村里姓骆的其他人也信不过。要是我不姓骆……那我就连话都说不上了。连副官,你们红军长官来了就好办了,你们说的话,无论是姓骆的还是姓王的,都有人听,谁敢不听红军的话?”
连顺舟一愣:“你别推到我身上呀,我是来搞‘扩红’征兵的,我又不是县苏维埃政府的人,管不了村里的事。”
老骆说:“‘金蚕蛊毒’的事情不搞清楚,‘扩红’征兵就是空话,青壮年男丁都放心不下,怕家里出事,谁肯出去当红军呢?连长官要是把王家两个寡妇的事情搞清楚,我保证灵风寨为红军送上最棒的小伙子。”
“当真?老骆你说话要算话。”
“我要说话不算话,别说撤了我这苏维埃主席,长官你枪毙我!”
“别动不动就提枪毙,这样吧,你先带我们去王家,见见那娘儿俩。”
黄松说要回去帮助小余子写大字,连顺舟哪肯放他走?要他陪着一同去王家。黄松只好应承下来。
二十五 松香的秘密(1)
王家寡妇住在灵风寨边上。远远看去,破败的茅草房果然比村里其他人家的房屋更不成样子。草房的一个屋角已经倾斜,看上去有个男人在几步之内跺跺脚,那个屋角就会坍塌。门口胡乱扔着几件不成样子的农具,有只铁锄崩豁了牙,上面长满铁锈;还有个打谷用的木枷板断裂开来,简单地用草绳绑着。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缺少男人的残破家庭。倒是土墙上刚剥下牛皮似的,挂着一件蓑衣,尽管已是风雪漫天的冬季了,棕色的蓑衣上并没有落上灰尘,可见女主人即使不再穿它,也时常动一动、翻一翻它,拂去蒙尘,让这个充满象征意义的男性标志焕发出生命的光彩。
两个寡妇都守在家里没出门。村里来了红军宣传队,又是演说又是唱歌,还刷标语写大字,热闹得像要过年,可王家寡妇无动于衷,“扩红”不“扩红”的,与她们两个寡妇无关。平常的日子,她们就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那一老一小两个寡妇看上去不像婆媳,倒像一对姐妹,不是老的还不老,而是不老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