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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他继续说,“我舍不得丢掉这最后一样东西,因为它会时时提醒我,告诉我,我还爱着你,现在我只想问,你还爱我吗?”
她看着他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曾经那样铭心刻骨,在心口刻着那个名字,不管那样伤,那样疼,心心念念只是要自己不要忘记,不能忘记,到了如今,只是枉然。爱与不爱到了如今已经不那么重要,他们的故事像一支歌,前半段是和风细雨,春暖如花,后半段飞流直下,直坠谷底,匆匆回过头,两人都已经是尘满面,鬓如霜,如今相顾无语似乎只有泪千行。两个人不是没有彼此等待,只是已经害怕了等待的感觉,那样的凄苦,这般的无望,因为永远不知道无尽地等待之后会不会是一个更大的悲伤。
七年,足以让人明白任何真相,这个世界那么大,可是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容身之地,那一刹那,悲怆铺天盖地。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轻轻拂过那个卡通的封面,抬起头来,眼泪已经不可抑制地落了下来,“卫家齐,你知道吗?我是那么地爱你。”
第七十二章 灰天
她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并不哀戚,虽然流着泪,却平静的让他心惊,她穿白色毛衣,像一朵莲花,带着露珠于风中摇曳,只听她的声音一点点传过来,并不大,伴着会所的背景音乐有种说不出的柔和。
“我那么地爱你,可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却很清晰,每一字都打在他的心上,他忽然觉得自己想是在做梦,眼前的一切并不真实,也许,也许真的只是自己虚幻的想象,一个恍惚便会醒来。他的手指还紧紧攥着茶杯,十分用力,指节微微泛白,白色的茉莉花在水中静静舒展,如命运般,浮浮沉沉。他抬起脸看她,眼底似深沉的海,片刻便涌起未明的波涛。
“得之。”
他终于开口,“我曾经做错了很多事,错过了你这么多年,也许现在说这些并不合适,可是我还要说,得之,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幸福,我希望你的幸福由我来给,过去的那些年,我常常憎恨我自己,那时候顾念旁人,顾念所谓的尊严,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的离谱,可是一切已经不能挽回,命运让我们重逢,我想,这就是再给我们两个机会,所以请你给我机会,让我弥补自己的错误,得之,遇见你真的是我最大的幸运,可也耗尽了我所有的运气,因为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了。”
“有一年在东京,我忽然觉得街头某个身影跟你是那样相似,我着了魔一样地寻找,明明知道不会是你,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知道,再也不会有跟你一样的人出现在我生命中了,再也不会有了,要么我寻回你,要么是永远的失去。”
侍者无声打断二人,端上几味点心,盛在骨瓷碟子里,颜色鲜艳可人。卫家齐将那份芒果布丁朝她这里推了推,“记得你最爱吃。”
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分离的时光里,想起是维系爱的唯一方式,可是到了今日,又有什么用呢?这个时刻,这般想起还不如忘记,这世界上,最无望的是想起,最绝望的是忘记。
得之觉得自己没办法说话,眼泪已经不受控制,这一刻,前尘往事如风沙扑面而来,让她喘不过气,一切都仿佛是昨天,可中间隔着的是两个人的伤痛和悔恨,是已经遥不可追的时光,是午夜梦回时不可抑制的伤痛,是那些失去的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
七年,整个世界都已经改变。
也许他们没有改变,可是身边的一切已经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回来时的路;也许是他们变了,再也不是记忆中的彼此。
她不会告诉他,她后来再没有吃过芒果布丁,因为再也品不出当时的味道,爱一个人被一个人爱的味道,后来疯一样的迷恋别的甜食,却不在是因为当年的原因了,每每记起,全是苦涩。
她终于擦干眼泪,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因为他落泪,于是对着他微笑,却有种说不出的凄然,“重逢的时候,很奇怪,我竟然不恨,也不怨,只是想原来我还可以重新见到你,可是我害怕,没想到我居然会害怕,失去的那些东西里居然还有勇气,我失去过,所以害怕再次失去,害怕再次伤到体无完肤,总之,我害怕。”
“于是,我明白,真的已经过去了。我没想过会再见到你,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能遇见,也许真的是老天的旨意,让我们对当年的一切释怀,然后跟过去彻底说再见,我已经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了。”
他从心中生出一种绝望,只觉得无力,眼前的她仿佛真的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他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变了,是她还是他,或者时间的洪流已经将他们卷到不知名的荒野,再不能相见。
他忽然伸出手去,紧紧抓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感情线上细细密密刻满了一个名字,再也抹不去,他想就这样抓住她,再也不放开,可是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手。
那么苦,那么难,中间隔着那么多年,他知道自己不可以放弃,可是还是松开了手,他声音低哑,像是在挣扎,又像是终于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似乎有千言万语都堆积在喉间,能够说出口的,也只得那两个字,“得之,得之……”
他是那么的困顿和艰难,好像是沙漠中跋涉的旅人,在无尽的路上踽踽独行,风霜铺面,饥寒交迫,知道前路艰难,却不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掉进一个叫命运的无人山谷,无处可寻。他不由地想起那年在某个不知名的雪山,一群人在暴风雪中等待救援,那时候才知道绝望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时间是这世界上最让人煎熬的物质,每过一秒,似乎是多一份希望,似乎又像是多一点绝望……
而她,又一次让他绝望。
得之缓缓站起来,“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听见他问,“因为你已经爱上他?”
她沉默半响,最后还是艰涩地开口,“我不知道。”
每段爱情到了最后,不是越挫越勇,也不会是镇定执着,而是看透,让人生生看透,最清晰最无望地看透,爱情不过是谎言,有的人肯骗你一辈子,有的人只肯骗你一阵子,而且我们无能无力,不知道命运什么时候会将这个谎言戳破。
他看着她离去,一步一步,就这样走出自己的视线,也许再也追不会来,心中似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尖锐地抽痛,曾经以为分离便是永远,可是命运却让他们再次相见,只是不曾预料到,会是今天的局面。
他轻轻打开那本笔记本,字迹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由浓转淡,有的变得模糊,有的已经看不见,原来一切都敌不过时间,本子已经写满大半,后面的空白页让人心慌,他从纸页间拿出那根长头发,慢慢将它跟一根短发系在一起,仿佛它们天生就在一起,永远不会分离。
将那两根头发重新塞回书页里,轻轻合起来,放在桌子上。他终于站起身来,慢慢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天忽然灰了。
七十三 假如爱有天意
得之走在街上,忽然觉得冷,寒气透着大衣渗进来,一点一点,仿佛冷到了骨髓里,最后一些温度都要被这寒冷夺去,电话在手袋里面不停地响,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越是着急越是摸不到,最后好容易拿在手里,铃声却也停了,她看了一下又放回去,忽然不知道应该向何处去,身边人来人往,走向不同的方向,这个城市这么大,隐匿着那样多形形色色的脸孔,而她忽然觉得无处容身。
她不知道自己在路上走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要被耗尽,从头到脚都处于一种极端麻木的状态,风声仿佛就在耳边呼呼地响起,将脸孔刺得生疼,她不知道这条路什么时候会走到尽头,抑或根本就没有什么尽头,那年在那个高山圣湖边,他问她知不知道那朵花的名字,花朵小而洁白,像是最爱的那个人的笑脸。
后来她才知道,那朵花叫做解忧,因为那位著名的公主,离家去国于遥远的乌孙草原,最终成为乌孙国母,西域最传奇的铁血红颜,可是这世界上哪有东西可以解忧,曾经以为解忧便是他的笑脸,微扬起嘴角对她说,“我总不想放你走……”可是到了最后,她不知道,究竟是谁先放了谁的手,如斯深情背后只剩下了遗憾。
后来,在眼泪中明白的事不仅仅是错过,还有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经营去维护一份爱,那时候她不知道,所以将一切想的那样理所应当,挥霍掉了那些相爱的运气,可是现在,明白也尽是枉然,他们已经在相反的方向上越走越远,再也找不到彼此的方向。
她忽然觉得累,茫茫然跟着人群随便上了一辆公车,得之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机会坐公车,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大三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去新校区搞活动,一群人在车上大声唱歌,“谁来爱我,我在爱着谁?谁在等我,我在等着谁?”
那时候那部电视剧在热播,那些最初的感动,最初的爱人,以为自己和对方都会从始发站一路坐到底,不必转车。后来才知道,每一站都有人被命运抛下,每一站都有人发现自己坐错了车,谁也不知道下一站谁会上车,谁会等你,你会等来谁,如此奇妙,何等无常。
得之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并不知道车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前排坐着两个年轻人,男孩子把一瓶鲜橙多放在外套里一点点唔热,交到女孩子手里的时候,还带着男孩子的体温,得之会心微笑,也许只是年轻罢了,说最美的承诺,做最傻的傻事,老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