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再用散步的速度慢慢走回去。
说也奇怪,若是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一定会惊慌失措或什么的吧。
但小恩一点也不。
在她的世界里,铁块是个打不死的人。
那些曾在铁块身上留下的、千奇百怪的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刚刚挖出来的那颗鬼金属,几天后也不过留下一个圆点大小的痕迹。
可以参与铁块受伤,又帮得上忙,让她有一点点高兴。
回去后,当然还是趴着的铁块要小恩将一些精盐倒入矿泉水,让他就这么喝。
小恩知道,这是为了补充失去的盐分。
然后铁块先将肉包子给吃完,再用非常缓慢的速度吃着便当。
这中间,小恩用碘酒简单清洗了伤口,怕撕裂伤口,所有动作只能用模稜两可来形容。最后还贴上一大块纱布……虽然撕下来会痛到发疯,但现阶段还是以保护伤口为主吧。
便当还剩下三分之二。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会亮了。
铁块显得有些困倦,那股烟硝味不知何时也淡薄了。
「要不要我读蝉堡给你听。」小恩左顾右盼,却没有看到新的牛皮纸袋。
「没有蝉堡。」
铁块摇摇头,却没有一丝失望:「暂时还没有。」
「对方没死吗?」小恩有点惊讶。
铁块点点头。
目标身边的人多,那一拳太仓促,没有击中对方的要害。
只一瞬间,对方人马一下子全上了,万花筒似的。
现在,目标应该躺在医院急诊室。
铁块知道,现在对方的守卫一定最多,戒心却最薄弱。
如果现在不干,以后要完成任务的话就太棘手了。
小恩不知道要做什么。
虽然两人的关系只是用上床,而且还是收钱就能上床的那种上床,但现在就这么离开,心里好像也怪怪的。
「那,要我念以前的蝉堡给你听吗?」她有点局促。
「……」铁块摇头。
「还是……你想现在就去把目标杀掉?」小恩脱口而出。
「!」铁块有些惊讶。
这是小恩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她当然是有一点高兴。
「对方是谁啊?能够开枪打你,来头一定很大。」小恩自顾自说。
「……」
「你打伤他了吗?」
「是。」铁块皱眉。
「如果他的来头真的很大,现在看电视,一定知道他在哪间医院。」
铁块若有所思,慢慢起身。
「搭计程车去比较好吧,不然伤口裂开,你很容易就被发现喔。」小恩提醒。
铁块有些犹豫,放慢动作穿上黑色外套。
突然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小恩拎起急救箱,打开门。
「我们先去有电视的宵夜摊待一下,然后我叫计程车。」
小恩不等铁块回应,便走下楼。
杀手铁块,流离寻岸的花(22)
计程车直接停在SNG 车旁。
医院门口挤满了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媒体,SNG 车比警车还多。
「请问银鹰帮的帮主遇袭,是跟鬼道盟的势力扩张有关吗?」
「能否说明一下,警方目前有没有锁定可疑的嫌犯?」
「请所长回答,警方是不是正派人保护帮派份子就医?」
「有民众听到好几声枪响,双方到底一共开了几枪?」
位不高权不重的派出所所长,被迫站在记者面前接受询问,陈述着他一点也不清楚的案情,表情越来越难看。
一张漠然的脸孔从记者此起彼落的镁光灯后穿过,稳定地走向电梯。
加护病房外站了两排剃了平头的黑衣人,个个面色凝重,袖口别了银鹰图针。
没有一个医生护士敢对他们的大阵仗有什么意见。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连警察都懒得上来管一管这种状况,光是应付媒体就忙翻了天。
加护病房里依旧忙着输血,一袋接着一袋从血库紧急调动。
如果那些捐血人知道,几天前他们挽起袖子捐助的血液将用来延续一位黑道头目的生命,不知会作何感想。
「登。」
电梯门打开。
加护病房外走廊尽头,一块生冷的铁铿锵走了过来。
没有鬼鬼祟祟的伪装,没有惊险的攀墙走壁,甚至没有节省时间的快跑。
因为在这医院,来者有绝佳的战斗优势。
他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就来到两排黑衣人之间。
「你谁啊?」一个平头黑衣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铁块。
另一个黑衣人颇不耐烦:「留下名字就好,大哥现在还没醒。」
「……」铁块。
此时,一个站在后面的黑衣人瞧见了铁块黑色外套上,那烧灼开的破洞。
这,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就在开口警戒的那一瞬间,铁块已经举起拳头。
「!」
几乎不可能发生在此时此地的——猛袭!!
所有黑衣人只能在冻结的时间里看着这一拳发生,然后以天花板的巨大撞击声结束。
按住铁块肩膀的那人高高摔下,这辈子脖子再也别想回复正常的角度。
同一时间,至少有七、八人的手同时往外衣深处急掏。
没枪!
所有人表情冻结的瞬间,一个最壮硕的黑衣人从铁块后方猛力挥拳。
铁块没花时间躲开,只是用更快的速度、更长的拳击回应。
那种声音,绝对不正常。
低沈,郁闷,直达脑髓深处的共鸣。
运气极差的壮汉上身往后倾斜,以奇怪的姿势倒摔在地。
不再立体的脸孔上,汩汩冒出鲜艳的血泡。
「站好。」
铁块只说了这两个字,却没再动手。
刚刚那两拳,已经说得很明白。
所有黑衣人全都停止呼吸,不由自主往后退退退,直到背脊碰上冰冷的墙。
一个刚刚摆好挥拳姿势的黑衣人僵在铁块面前,一动也不敢动。
铁块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按下加护病房旁的开门红钮。
走了进去,做好他今天做到一半的事。
当铁块走出来的时候,那两排黑衣人还是维持刚刚的姿势。
没有人叫,没有人逃跑。
直到他们眼睁睁看着铁块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时,全都软倒在地上。
一股浓郁的烟硝味久久不散。
杀手铁块,流离寻岸的花(23)
伤口还是裂开来了,流了很多血。
小恩用任何人都能做到的程度,拙劣地帮铁块处理好伤口。
然而铁块还是发了高烧。
浴巾早就沾满了血,这单调过头的房间又什么都缺。
小恩将乾净的衣服泡热水,拧乾,反覆帮铁块擦拭发烫的身体。
一到中午,小恩便出门买吃的、消炎药,还提了个热水壶回来。
铁块足足发烧了两天,意识不清地昏睡。
唯一醒转的少数时间,都把握在吃东西、喝盐水上。
到了第三天,铁块可以自己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房间多了很多东西。
几件在连锁成衣店买的宽大新T 恤,折好的几条新毛巾、热水瓶、吹风机、粉红色的抱枕、橘色塑胶水桶……一份没有拆过的牛皮纸袋。
还有还有,一个缩睡在地上的女孩。
铁块感受着背上的伤口,稍微用指腹碰了碰,竟比预期要快上三倍结痂。
以前受到这种程度的伤,不昏个十天是绝对醒不了的。
一切都是躺在地上的女孩。
比起杀人不眨眼、又无话可说的自己,这女孩恐怕才是稀奇的存在吧。
「……」
铁块拎起半桶盐水,走到阳台,在自然的热风下认真呼吸。
渴了,就喝。
饱了,便停。
他没有太多过去可以回忆,无法刻意地思索什么。
只是想起了一首歌。
等到半桶盐水都空了,铁块转身进屋,抱起刚睡醒的小恩。
十分钟后,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裂了条缝。
那晚,铁块没有留下小恩。
小恩也没有说什么。
读完了新故事,拿了十六张钞票,便穿起鞋子。
「房间这些东西……」铁块犹疑了一下,乾脆将皮包整个递了过去。
「不用了,我送你。」小恩微笑,打开门就走。
她走了。
他看着她走。
门关上,然后是小心翼翼踩着锈蚀铁梯的轻响。
铁块侧着身躺下。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都在昏昏睡睡,铁块翻来覆去,就是无法真正入眠。
一睁眼,满屋子的东西让他有点不习惯。
却也无法讨厌。
一阖眼,就想坐起来。
从来他就不感寂寞。
只是现在,铁块的背又开始痛了。
游客218。7。54。*杀手铁块,流离寻岸的花(24)
这几天除了待在铁块家,小恩什么也没做。
看着昏睡的铁块,虽然不理他,他也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但如果她走了,他的复原肯定会拖上好几天吧。
「铁块需要我。」
每当小恩这么想,她就忍不住到浴室换条热毛巾。
不知道是看了哪部小说还是漫画,曾提到这种安於照顾病人的心态也是一种心理疾病。有点像是扮家家酒上了瘾,或者该说是母爱过盛。
以前读的时候,小恩只觉得那种描述是作家为了情节需要所伪造的角色情绪。
她现在倒是有一点懂了。
只是铁块一点也没有收留她的意思,让她有点失落。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铁块也没有露出厌烦的表情。
他自始至终都给了钱,这样也很好。她再不能接受男人无条件进入她的身体。
扪心自问,要说对铁块没有特殊的感情,是骗人的。
跟一个挥拳如枪的杀手奇异地相遇……不,应该说是被他捡回家,然后在极度尴尬的情况下念了没头没尾的、疑似专属杀手的故事给他听,然后然后又做了爱。接下来的情节也很不普通,目睹他杀了人,再演变成自己也参与其中。
超现实。
却又比以往自己的人生中任何一个残酷的片段都更贴近真实。
尤其离开了那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