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关东(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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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关东(全文)-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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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海过来说:“老朱兄弟,瞅什么?”朱开山说:“这天老不下雨,庄稼这不干坏了吗?”韩老海说:“我看了,不能老这么旱,一场透雨下

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有件事和你商量。”朱开山说:“什么事?”韩老海说:“我家里你是知道的,地种了不少,人手少,顾了地顾不了家

,忙活这头院里的活就没人干。你三个儿子,匀一个给我当帮手,操持院里的活,权当帮帮我,工钱我多出,你看行不?”

  朱开山笑道:“行啊,你的面子我能不给吗?工不工钱的不打紧,我也不缺钱。你就点名要人吧!老大肯定不行,老三学生意,也不行,

就传武了。”韩老海说:“他也行。”朱开山说:“也行?看样不太满意。那这样吧,我叫老大去,他那摊儿我给顶着。”韩老海说:“不不

不,我就要传武。”朱开山拍拍韩老海的肩膀说:“和我说话别拐弯抹角,打心眼里说,秀儿这孩子我也喜欢。你这主意,挺好。”

  回了家,朱开山让传武下午就去韩家。传武心里头是一百个不愿意,可知道拗不过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韩家门。韩老海让他给牲口铡草

,秀儿娘往铡刀里续草。秀儿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了屋子,拖起娘说:“娘,你歇着,我来吧。”秀儿娘说:“好啊,闺女知道疼她娘了。你

们俩把这点活先忙活着,我去做饭。今天给你们做高粱米水饭,两个菜,猪肉炖粉条子,再来一个鲇鱼炖茄子。有数的,鲇鱼炖茄子,撑死老

爷子。”秀儿说:“娘,菜还行,水饭可不行,传武哥胃不太好,吃高粱米上酸水。”秀儿娘说:“传武,那你想吃什么?”传武没抬头,说

:“什么都行啊。”秀儿说:“娘,他们山东人最愿意吃面食,你摊几张油饼,多放油,烙出鲜黄的疙渣,切点葱花撒上,他就好这口儿。”

秀儿娘说:“山东人就是会吃。好,我这就去做。”说着喜滋滋地走了。

  传武朝秀儿瞪眼说:“谁说我愿意吃葱花油饼?是你嘴馋了吧?”秀儿委屈地说:“你这个人,怎么就是不领人家的情?我是嘴馋的人吗

?不都是为了你?好心当成驴肝肺。传武哥,我看你累了,满头大汗,我给你擦擦。”说着从怀里掏出花手帕给传武擦汗。传武躲避着不让她

擦。

  秀儿娇嗔道:“你看你,躲什么?都叫我爹看见了。”传武说:“看见就看见了,反正也不是我对你动手,是你舞弄我。”秀儿说:“我

舞弄你什么了?你说,说不清楚我可不依你。”传武说:“得了吧,你的勾勾心我还不知道?让我给你们家干活是谁的主意?又为的什么?我

心里明镜儿似的!”秀儿说:“你可冤死大天了,要你到我家干活是两家老人商量的,我可一句话没说,不信你就问你爹。传武哥,你就这么

不稀罕我?我哪儿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不是那种糊涂人,有错愿意改。”

  传武说:“和你说不着。再说了,你有没有错关我屁事!”秀儿一听哭了,说:“传武哥,我一片真心对你,怎么就换不回你一点热乎气

儿呢?你想要我怎么样,你说,你今天要是说要我把头拿去,我就给你躺到铡刀上,你给我铡下,只要你能带走就行。”传武说:“我可不上

你的当,迸一身血谁给我洗?我还没娶媳妇呢!”秀儿哭着说:“你个没良心的,你别寻思气气我我就害怕了,我告诉你,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归你了,我是贴在你脊梁上的狗皮膏药,这辈子你就别想揭下来了!”她呜呜哭着跑回自己的屋里。 

  韩老海跟着进了屋,说:“秀儿,怎么了?刚才还欢天喜地的,怎么哭了?他欺负你了?”秀儿哭着说:“他就是不愿意搭理我。”韩老

海说:“别心急,下上水磨工夫慢慢来。千万别哭,你越哭他越烦,咱不哭,笑,就给他个笑,早晚笑出他的婆婆尿就好了。”

  文他娘在烧火做饭。传武闷哧着回来了。文他娘问:“传武,你不在人家老韩家做营生跑回来干什么?”传武说:“不干了,这活没法干

了!”文他娘说:“怎么了?活不好干?”传武说:“不是,我是受不了他闺女。”文他娘说:“你说是秀儿?她给你气受了?”

  传武说:“不是。你说我干活吧,她就凑到我跟前,说这个,说那个,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说她一句就她把嘴咧咧得像个瓢似的,哭起来

没完,好像我把她怎么地了似的,你说烦不烦人?哎,你说今天又不哭了,一个劲地笑,也不说话,笑得人家心里发毛,好像什么东西附了体

,那个搜剑∧铮饣钤劭刹荒茉俑闪耍俑上氯ピ缤沓鍪隆!�

  文他娘说:“傻小子,她不是看上你了吗?”传武说:“可我没看上她呀!”文他娘说:“你说你这孩子,人家不挑你,你还挑起人家了

,这不是挺好的一门亲事吗?咱想攀还攀不上呢!”传武笑了笑说:“谁爱攀谁攀,我大哥还没媳妇呢,先替他忙活忙活吧,我不急。”

  第十二章

  1那文、鲜儿按着老者的指点,在黄昏时分来到柳树沟关德贞家。这是一个茅草房,家具破旧,屋里凌乱。关德贞一件长衫皱皱巴巴掩饰不

住穷酸相。那文已经哭得像个泪人儿。关德贞叹气道:“唉,那文呀,你都看到了,我已经败家了,镇里的老房子不姓关了,我把它卖了,不

卖就要饿死了。你舅母也带着孩子回她娘家了,我现在也是孤家寡人了。你说你舅长这么大,力气活没干过,就会写写诗文遛遛鸟,这几年就

靠着卖东西换点吃的,卖了宅子就什么也没有了。你说你阿玛送你来也没事先打个招呼,要是打了招呼,死活我也不会让你来的。这可倒好,

你们来了,把盘缠也丢了,回也回不去了,这可怎么办?”

  那文哭着说:“舅,我家兴旺的时候我阿玛帮着你置了多少家业呀,怎么家说败就败了?”关德贞说:“唉,说起来惭愧,不就是叫口大

烟累的吗?不说这个,还是说说你怎么办吧。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也没说下婆家,我给你打听个主儿嫁人吧。虽然说咱是高宅大院里出来的,

可现在是民国了,阿哥格格都落炉了,不敢提了,提了都没人敢要了。为什么?臭了行啦!都知道咱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孩子,手不能提,肩不

能挑,臭毛病一身一身的。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了,你没染上那一口?”那文摇摇头。关德贞说:“这就好,这就好。刚才说什么来?啊,说

你嫁人的事。大清复国你想都不用想了,实际点吧,找个家底儿殷实的人家,别问人家什么出身,也别管是满洲人还是汉人,只要人好就嫁吧

。”那文哭着说:“舅,我是高低不肯的。要嫁人我还跑这么老远干什么?在府里就嫁了,还用你操心?”关德贞说:“这就叫彼一时,此一

时。”

  鲜儿说:“那文姐,舅舅家的情况就这样了,我看舅舅说得也有道理。你说你依靠舅舅是不行了,咱带的钱也没了,谁养活咱呀?找个好

人家嫁了也好,就别难为舅舅了。”那文哭着说:“妹妹呀,我从天上一下子掉到地上,没准备呀,姐活不起了!”关德贞说:“看你说的都

是些什么话?还没个丫头有见识。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给我个话儿,我也好给你托人说媒。可有一条,千万别露出格格的身份。”

  那文在哀哀地哭泣。鲜儿说:“姐,你别哭了,哭得我心里不好受。咱就这命啊,认了吧。你不管怎么说还是找到舅舅家了,可以清清白

白地嫁人。我呢?明明有婆家不能回,有女婿不能去找,我这一辈子可怎么办啊!”说着也哭了起来。那文说:“秋鹃,咱俩都不哭了,唱吧

,你给我唱个曲儿。” 

  鲜儿为她唱了一曲自编蹦蹦戏文:

  二八的俏佳人儿,

  对着孤灯泪涟涟,

  好似那失群的雁,

  声声悲鸣没人怜。

  千里寻亲投娘舅,

  娘舅败家难周全。

  想把小奴嫁檀郎,

  推出门外把身还。

  奴家呼天天不应,

  奴家呼地地不言。

  叫一声我的爹娘,

  难死女儿小可怜……

  一曲戏文竟然把两个人都唱哭了。

  吃饭的时候,那文瞅着碗里的粗茶淡饭暗自垂泪。鲜儿劝说道:“那文姐,你好赖吃点儿。你看你瘦的,再不吃饭会靠倒的。”关德贞冷

着脸子说:“那文呀,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到什么地方说什么话,你现在不是格格,说不好听的就是个逃难的,还讲究什么?要想讲究我比你

会讲究,讲究不得了。我看了,你也就是个小姐身子丫环命罢了。我不是不想养活你,你没看见?我把房子卖了搬到这儿,卖房的钱也支撑不

几天了,咱吃完了还吃什么?你说你不想嫁人,不嫁人就得出去要饭,你能要饭?还是我能要饭?都不能。还是嫁人吧。我听说放牛沟有户殷

实人家,家里的大儿子岁数和你仿佛,人呢,不错,你要有意我给你说说。”

  那文问:“舅,你说咱大清就一点戏没有了?”关德贞说:“你还做梦啊?我都不做了。”那文说:“你说那家是汉人?”关德贞说:“

是汉人,家里有七八垧地,六间大瓦房,车马都有。”那文说:“我要嫁过去秋鹃怎么办?能不能带着她一块儿嫁到那家?”关德贞说:“我

看够呛。为什么说?那家也就是户殷实人家,庄户人,不会让你养丫环的。秋鹃不用你愁,我看了,她到哪儿也能刨口食儿吃,你要是走了,

她愿意给人家当丫环我就把她荐出去,愿意嫁人我就给她寻个主儿,她比你好办。”鲜儿说:“那文姐,你就嫁你的人,不用管我,我怎么都

能活。”那文哭着说:“要是那么着我宁肯不嫁人!秋鹃,我不能和你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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