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您想喝点茶吧;我让她们端茶来;〃她沉默片刻后说道。
〃不—不;。。。。。。我不知道。。。。。。〃
〃唉呀;这事怎么能不知道呢!啊;对了;我想问您一句话:如果有人找您决斗;您准备怎么办?方才我就想问您。〃
〃那。。。。。。这人是谁呢。。。。。。谁也不会找我决斗的。〃
〃嗯;如果有人找您决斗;咋办?您一定很害怕吧?〃
〃我想我会很。。。。。。很害怕的。〃
〃当真?那您是胆小鬼喽?〃
〃不—不;也许不是的。胆小鬼是那种因怕而逃跑的人;至于怕;但是并不逃跑;这人还不能算胆小鬼;〃公爵寻思片刻后;莞尔一笑。
〃那;您不会逃跑吗?〃
〃也许不会逃跑;〃他终于对阿格拉娅的问题笑了出来。
〃我虽然是女人;但是决不逃跑;〃她几乎生气地说道。〃不过您在笑我;而且按照您的老习惯;矫揉造作;以便引起人们对您的更大兴趣;请问:开枪的间距通常是十二步吗?是不是有相距十步开枪的?这么说;这是非死即伤;无可幸免啦?〃
〃决斗时;大概很少命中。〃
〃怎么很少命中?普希金不是被打死了吗。〃
〃也许;这是偶然的。〃
〃完全不是偶然的;那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因此他被打死了。〃
〃子弹命中的位置很低;大概;丹特士(在决斗中杀死普希金的法国保皇党人;他自法国七月革命后逃亡俄国。)瞄准的位置要高些;对准了胸部或者头部;谁也不会像那颗子弹命中时那样瞄准的;因此;子弹打中普希金很可能是偶然的;打偏了。这可是一些内行人告诉我的。〃
〃我曾经跟一个当兵的聊过天;那当兵的告诉我;当他们散开射击时;根据操典;特意命令他们向半身瞄准;用他们的说法就是:'半身射击;。可见;既不是向胸部;也不是向头部;而是特意命令他们向半身射击。后来我又问过一个军官;他说此言有理;正是这样。〃
〃如果远距离;当然是对的。〃
〃那您会开枪吗?〃
〃我从来没打过枪。〃
〃难道连装子弹都不会?〃
〃不会。就是说;这事应该怎么做;我懂;但是我自己从来没装过。〃
〃嗯;这样。这么说;您不会。因为这需要实践!您听着;并且牢牢记住:首先;您要买一点好的手枪火药;不要买湿的(据说;不能用湿的;要很干很干的);要买小颗粒的;您一定要买这种;不要买开炮用的。至于子弹;据说是自己想办法浇铸的。您有手枪吗?〃
〃没有;也不需要;〃公爵蓦地笑了。
〃哎呀;别废话了!一定要买:买好的;法国的或者英国的;据说;这是最好的手枪。然后;拿一丁点;也许;两丁点火药;装进去。还是多装点好。用一块毛毡压紧(据说;不知为什么一定要用毛毡);这东西哪儿都能弄到;床垫里有;或者从门上抽点出来;人们有时候用毡包在门上。把毛毡塞进去后再装子弹;。。。。。。听好;先装火药;再装子弹;不然的话;打不出去。您笑什么?我希望您每天练几次射击;而且一定要学会命中目标。办得到吗?〃
公爵含笑不语;阿格拉娅气得跺了跺脚。她说这话时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使公爵感到有点奇怪。他隐隐约约地感到;他应当向她打听些什么事;问她什么话;。。。。。。反正是比怎么装手枪更要紧的事。但是;这一切都从他脑子里飞出去了;此时;他感觉到的只有一点:她坐在他面前;他望着她;至于她究竟说了些什么;此时此刻;对于他;几乎无所谓。
终于有人走下楼来;上了凉台;这人是伊万。费奥多罗维奇;他双眉深锁。忧心忡忡;但又毅然决然地准备到什么地方去。
〃啊;列夫。尼古拉伊奇;是你呀。。。。。。现在上哪儿?〃他问道;尽管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根本就没想离开;〃咱俩一起走;我有句话要告诉你。〃
〃再见;〃阿格拉娅向公爵伸出了手;说道。
凉台上已经相当黑;公爵此刻看不大清她的脸。少顷;他跟将军已经走出了别墅;这时;他突然满脸绯红;紧紧攥住自己的右手。
原来;伊万。费奥多罗维奇跟他同路;尽管时间已晚;伊万。费奥多罗维奇还是急着要出去找个什么人;谈件什么事。但是眼下;他却突然跟公爵攀谈起来;他的话说得既快;又慌慌张张;而且前言不对后语;谈话中常常提到利扎韦塔。普罗科菲耶芙娜。如果公爵这时候能够注意一点;也许;他不难看出;伊万。费奥多罗维奇想要顺便向他刺探些什么;或者不如说;想开门见山地问他一些什么;但是他说来说去;总也说不到最主要的点子上。说也惭愧;公爵精神恍惚;一开始的时候;甚至什么也没听见;等将军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向他提了一个十分激动的问题时;他才不得不向将军承认;他什么也没听懂。
将军耸了耸肩膀。
〃你们简直变成了怪人;而且在所有方面;〃他又开口说下去。〃我刚才对你说;我一点不明白利扎韦塔。普罗科菲耶芙娜到底在想什么和担心什么。她歇斯底里;哭哭啼啼;说什么我们丢人现眼;受尽了奇耻大辱。谁丢我们的脸?怎么丢我们的脸?跟谁?什么时候?又因为什么?我承认;我有错(这点;我是意识到了的);有很大错误;但是;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加之行为恶劣)的一再纠缠;说到底;是可以叫警察来加以限制的;我今天就打算去见一个人;跟他打声招呼。一切都可以平平静静。和和美美;甚至客客气气地经由后门处置好;决不会闹出丢人现眼的事。至于将来从此多事;有许多事说不清;这我也同意;这里一定有阴谋;但是;如果对这事一无所知;当然也就无从说清楚;如果我没听见;你没听见;他没听见;其他人也什么都没听见;那么我倒要请问;到底是谁听见了呢?照你看来;这应该作何解释呢?除非十有八九;此事乃捕风捉影;压根不存在;就像;比如说;月光。。。。。。或者;别的幽灵。〃
〃她是疯子;〃公爵嘟囔道;突然痛苦地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如果你说的是那女人;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我多多少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于是我也就心安理得地睡着了。但是我现在看到;她们想的也许更有道理;因此也就不信她疯了的说法了。退一步说;就算这女人爱找茬吧;她精于此道;决不会是疯子。就拿她今天说的卡皮通。阿列克谢伊奇那件事说吧;就是有力的证明。就她来说;是存心坑人;起码行为狡诈;别有用心。〃
〃您说那位卡皮通。阿列克谢伊奇?〃
〃哎呀;我的上帝;列夫。尼古拉伊奇;你根本没听我说话呀。我一开头就跟你谈到这个卡皮通。阿列克谢伊奇的事;我大吃一惊;直到现在;我的手脚还在发抖。就是因为这事;今天我才在城里给耽搁了。卡皮通。阿列克谢伊奇。拉多姆斯基;就是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的叔叔呀。。。。。。〃
〃是吗!〃公爵叫起来。
〃他今天早晨开枪自杀了呀;一大早;七点钟。一个受人敬重的老头;行年七十;伊壁鸠鲁主义者(指爱寻欢作乐的享乐至上主义者。;。。。。。。她说得一点没错;。。。。。。一笔公款;很大的款子!〃
〃她到底从哪儿。。。。。。〃
〃从哪儿知道的吗?哈哈!要知道;她刚一出现;她四周就形成了一个参谋部。你知道;是些什么样的人现在经常登门拜访她;寻求'荣幸;地一睹芳颜吗?她自然会从客人那里听到些什么;因为现在已经全彼得堡都知道了;而这儿帕夫洛夫斯克也已经有一半人知道了;说不定全帕夫洛夫斯克都知道了。听人家告诉我;她提到军服的事;也就是叶夫根尼。帕夫雷奇未雨绸缪;先行退伍的事;这看法多细呀!这种旁敲侧击也太阴险了嘛!不;这不能表明疯狂。我当然不信叶夫根尼。帕无雷奇能够未卜先知;早就知道即将大祸临头;也就是说;早知道某年某月某日的七点钟会发生什么事;等等;等等。但是;他可能会预感到这一切。可是我;我们大家和希公爵;还指望他叔叔会留给他一份遗产呢!可怕!太可怕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明白;我毫无责怪叶夫根尼。帕夫雷奇之意;我急于向你说明这点;但是话又说回来;这终究可疑。希公爵非常吃惊。这一切发生得也太怪了嘛。〃
〃但是叶夫根尼。帕夫雷奇的行为究竟有什么可疑之处呢?〃
〃毫无可疑之处!他的所作所为非常光明磊落。我也没做任何暗示。我想;他本人的财产不会有丝毫损失。不用说;利扎韦塔。普罗科菲耶芙娜听都不想听。。。。。。但是重要的是;所有这些家门不幸;或者最好说是所有这些闲言碎语;叫人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它好了。。。。。。说句掏心窝的话;列夫。尼古拉伊奇;你是我们家的朋友;想想看;原来是这么回事;虽然并不确凿:似乎叶夫根尼。帕夫雷奇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向阿格拉娅求过爱;但他得到的却似乎是她的断然拒绝。〃
〃不可能!〃公爵激动地叫起来。
〃你难道知道什么吗?你瞧;亲爱的;〃将军猛地一怔;感到很吃惊;他目瞪口呆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我也许不该对你信口开河;说了一些不成体统的话;但是这无非是因为你。。。。。。你。。。。。。可以说吧;是这样的人。也许;你知道什么特别的情况吗?〃
〃关于叶夫根尼。帕夫雷奇。。。。。。我什么也不知道;〃公爵嘟囔道。
〃我也不知道!她们想把我。。。。。。小老弟;简直想把我活埋了;她们这样干的时候都不肯想想;一个人落到这样的地步心里有多难受;我肯定会受不了的。刚才又大吵大闹了一场;闹得不可开交。我是把你当亲儿子一样跟你说这话的。主要是;阿格拉娅似乎在笑话母亲。说什么她大约在一个月前;似乎拒绝了叶夫根尼。帕夫雷奇;又说什么他俩作过一次相当正式的谈话;。。。。。。这是两个姐姐作为一种猜测。。。。。。不过是很肯定的猜测说出来的。但是;要知道;这孩子非常任性;而且爱幻想;真叫人一言难尽!她待人宽厚;心肠好;人也聪明。。。。。。这一切在她身上也许都有;但是与此同时;任性而又爱挖苦人;。。。。。。总之;是一种魔鬼般的性格;再加又爱幻想。刚才她当面笑话她母亲;笑话她姐姐;笑话希公爵;对我就更不用说了;她很少有不笑话我的时候;但是我能拿她怎么样;谁让我喜欢她呢;甚至她笑话我;我也喜欢她;。。。。。。似乎正因为这点;这小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