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也是赚了,神情更是轻松;其余几人倒是真的不曾在意。
卫柏负手而立,远远打量着这几个令他不得不正视的年轻人。必须承认他们很优秀,他在这个年纪时,尚达不到他们的水准。
与此同时,年轻的挑战者们也在打量着这位成名多年的宗师,千烟洲的主人。卫柏人到中年,蓄三缕长须,无疑是一位美男子。——卫夫人的兄长,自然不会是貌寝之人。
他着一身杏黄袍子——那个颜色,便是卫夫人那等美人穿着,怕也会嫌嫩了些——他却穿得无比妥帖,仿佛这世上一切事物生来都是为了迁就他,臣服他。
无咎长长的睫毛低垂,遮掩了剧烈的心思波动。从进入千烟洲起,令人不快地熟悉感便如影随形。被卫柏打量时,这种不快达到了顶峰。他不喜欢这里。
刘苏在他手心轻轻挠一下,低声:“不会很久的。”做完正事,我们就离开。
云梦泽、刘苏、沈拒霜三人呈横向一字型走近卫柏,宋嘉禾则被委以重任——看好小白与无咎。
卫柏堪称细致地评估着他们。沈拒霜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分量如何他很清楚;云梦泽谋略不错,武艺亦是上等,可惜比沈拒霜还要逊一筹;那个姑娘……
卫柏眯了眯眼,不对,她不应该拥有那么强的力量。即便她出自浮戏山——不同于常人全然看不出她的来历,通过步伐、身形、吐气方式,他能依稀辨认出浮戏山的痕迹——她也不该拥有这样霸道、这样……邪门的力量。
阿樱曾来信解释过关于这个姑娘的事情,但卫柏发现,阿樱对她的了解远远不够。这导致了他们对她的一致忽视,以至于今日陷入被动。
对视片刻,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顾虑——卫柏固然可以独自离开,在场无人可以留下他;甚至他还有足够的时间与能力一一报复。但到那时,他为之付出了半生的千烟洲,必然已灰飞烟灭。
而三个年轻人,他们可以毁灭千烟洲,却无法阻止卫柏的复仇。若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们也会损失惨重。因而——
“决斗吧!”异口同声,是少女冷脆如冰凌的声音,与中年男子浑厚的低音。
卫柏微微惊异,为少女主动提出的挑战。“你很厉害,十年之后,或许可以与我旗鼓相当。”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你,虽拥有一战之力,但远非我之对手。
刘苏微笑,她恨了三年的人,第一次这般活生生地立在她面前。十年之后……我没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等。何况我要的根本就不是“击败卫柏”这样的荣誉,而是要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先生,她说的决斗,是三对一。”沈拒霜缓缓开口,我们三人,对你一个。
以卫柏前辈高人的身份而言,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有投机之嫌,但并不特别过分。
如此赢面的确大一些,何况如今与卫柏的对决已非她的私事,而是关系着“倾城”与洞庭水帮的前途。刘苏正要点头答应,忽地偏了偏头,继而道:“不,我与卫先生,单打独斗。”
沈拒霜与云梦泽面露讶色。然见她面色凝定,心知不可逆转,只好答应。
“三人若配合不当,确不如一人之力。”云梦泽表示理解,他只需要打败千烟洲就好,对击败一位宗师并无太大兴趣。
沈拒霜解下背上雕弓羽箭:“我替你掠阵,总能保你一命。”
“多谢。”姑娘颔首为礼,深深看无咎一眼,心道:我的运道一向是不差的,这一次应当也不例外。
抽出久未出鞘的含青剑,第一招不是后辈向前辈讨教时,表示尊重的招式,而是直接一剑削向卫柏。
含青剑吞吐出大片青色光芒,那是——卫柏心里赞了一句——剑气!
在场众人都不知道她其实并不擅长用剑,因此更不会想到她为何要用自己不擅长的武器来应对这样的生死一战。
含青从来都只有一个主人,她握着剑,就如同与他并肩作战。
卫柏早已不用武器,此时稍稍避开剑尖锋芒,单掌一推,便将剑锋带偏。
刘苏剑势骤然一变!刁巧地刺向卫柏,招招不离他周身要害。忽而又如强悍如后羿射日,忽而矫健如凤翥龙翔。忽而势若雷霆震怒,忽而凝如江海清光。
“十五国风”中“周南”的家主熟悉各门各派剑法,颇为惊讶地飞速低语:“‘雨疏风骤’,‘分花拂柳’……‘蓑衣刀法’……‘越女剑’……诶?”
姬纪可抽一口气——这姑娘每一招都使得似是而非,直到此时他才看出,并不是她的失误,而是她在用剑,使出刀法、枪法甚至是掌法、拳法!
剑气绕身的卫柏收起了最后一点不屑的笑意。在这之前,即便她已迫得他不得不直面她的威胁,他也认为她不过是借势。此时,才真正确认了她的实力。
“好!”缠斗中,卫柏吐气开声,身子猛地一拔,一反适才小幅度动作,大开大合起来。
青色剑气与杏黄袍相撞,激荡出强烈的呼啸声。
卫柏内力之强悍浑厚,为当世罕见。而刘苏竟与他缠斗多时不见疲态,这份成绩拿到江湖上,足以自傲。
卫柏忽地双眉一轩,一掌拍向剑锷,一掌印向刘苏胸前。刘苏在空中拧腰闪避,忽觉他掌风呈螺旋状——堪堪将她双臂及小腿一下衣裳绞得粉碎。
刘苏囧了一下——你这是在为老不尊耍流氓么?
红色外衣与纯白里衣飘飞如蝶舞,无咎一惊,踏前一步,被退在一边观战的云梦泽阻住。“莫要乱动,引她分心。”
沈拒霜搭弓引箭瞄准卫柏——这一招是他曾与花弄影喂招时使用过的。万没料到先生竟在这样的场合用了出来。
寻常女子经这一下,总会害羞瑟缩,攻势未免减弱。沈拒霜防的便是先生趁此机会重伤她。
然而刘苏并不是普通女子——或者说,她最不寻常的一点就是,她不是出生、长大在这个时代。
她来的那个地方,露出胳膊与小腿是夏日里最常见的穿着。她第一次见着阿言的时候,穿的可是吊带衫与热裤呢。
出乎卫柏意料,刘苏不曾有一丝犹豫与停顿,剑招愈发凌厉。卫柏又将对她的欣赏提高了一分——这样好的心理素质,不收入倾城门下,真是可惜了。
身形一转,卫柏变掌为爪,抓向她凌空飞踢的小腿。方一触碰到脚腕,忽觉不妙,手上加力将少女推得斜飞出去,自己也踉跄了一下。
“你使诈?”适才那破绽竟是虚招,他只防着她诱敌深入,却不妨有另外一个人对他出了招!
刘苏脚踝碎裂,拄着含青剑喘息:“莫非先生以为我是坦荡君子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君子,她何必赶在这一时?只因仇恨像地狱里窜出的红莲业火,烧灼着她的心。
☆、第83章 落香尘
卫柏心中微怒。他知晓面前这女子是为报仇而来,因此并未存她会手软的心。然而武技一道,到他这个修为,已难得遇到对手。本以为能好好切磋一番,孰料她竟使诈。
这般行为,无疑是侮辱了武道。
说完自己不是君子,刘苏又笑道:“先生毁我衣衫,便是君子所为么?”
不知何时混进了浮生半日的秦铁衣捂住眼,默默扭过头去。这姑娘真是,要不要这么厚脸皮啊?
卫柏哼一声,不再与她纠缠——即便他使阴招,也是用了自己的内力,与外力无关。
刘苏摸摸脚踝,确认自己还不至于就此失去战斗力。冥冥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刘苏将含青剑回鞘,掷给见因她受伤而焦躁的无咎。
无咎甫一接触到含青,便是一震:好熟悉的感觉。像是相识相守了数十年,他清晰知道这柄剑每一处细节的模样,他听得到它细细的龙吟,他明了它对血的渴望……
惊雷闪电在脑中滑过,随即被对刘苏的忧心忡忡压下。
刘苏弃剑用掌,与卫柏缠斗一处。这一次她不再顾忌自己会受伤,而是拼尽全力,与卫柏招招硬抗。
她毕竟习武时日尚浅,无法与浸淫此道多年的卫柏相比。肉掌相对,她更加吃力。
卫柏亦惊叹于她磅礴的内力,然而于那份磅礴底下,他似乎看到了某个脆弱的根基。她内力再强也强不过他,每一次内力相撞,她能逼进他体内的内力不过少许,而他给她造成的伤害足以摧毁那个不堪一击根基。
打斗中,有鲜血飞溅。无咎伸手接住一滴,只觉滚烫异常。“苏苏……”究竟怎样,我才能帮到你?
杏黄与朱红划过一道道残影,以在场众人的眼力,竟也看不出他们的招式。姬纪可微微皱眉:内力相拼极为险恶,寻常都是越慢越好,他们这般快速出招,更是大大危险。
偶然会有或浑厚或清亮的叱咤声传出。众人皆紧绷神经,等待着结局。
银光一闪,刘苏不知从何处抽出灵犀,反手撞向卫柏胸膛。卫柏眼瞳微紧,左手抱于胸前格挡灵犀,右手拍出。
卫柏一击得手,重重拍在刘苏肩上。刘苏倒飞出去,咳出几口血来,却强自撑起身子,大笑:“先生,你感觉可好?”
她脚踝骨折、锁骨断裂,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少阳三焦经均受重创,她却笑问卫柏可还好。
“你……”许多年不曾尝过失败的滋味,卫柏心中复杂难言,静默片刻,负手道“你赢了。”
适才那一刻,他的本意不是重伤于她。然而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内息,伤她越重,他便败得越惨——她竟影响到了他对内息的控制,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法!
体内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内息,极细极弱,然而无法祛除。若放任不管,它自然沉寂下去,如同窗棂上飘落的微尘,波澜不惊。一旦他试图调用内力,出自丹田的内力越强,他便越无法控制。
卫柏未曾受伤,情况却比重伤的刘苏惨一百倍。是以她疯狂大笑——她终将她的怨恨亲手种在他体内,自此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卫柏身为一代宗师,落到如此境地,比杀了他还要令�